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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仁顺 来源:  本站浏览:1480        发布时间:[2011-03-09]

冷气流


金仁顺


  每次有特殊事情来临,万依总有预感。这次也是。
  万依上班的时候,坐在中巴上,听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说,有一股强冷气流正在接近城市上空。万依的身边坐着一个肥胖的男人,手里捧着一个刚出炉的烤地瓜,一边抽着鼻涕一边吃。车内飘动着烤地瓜的味道,城市上空的冷气流显得很遥远。
  万依提前下了车,她觉得胃里不舒服。烧心?她想起北方这句俗语,是的,烧心。
  初冬的空气凛冽而清新,万依的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围巾,绕着脖子打了七八个圈,她把下半边脸躲进围巾里,嘴在轻声地唱歌:反正不愁吃,我也不愁穿,反正实在没地儿住就和我父母一起住,白天出门忙活,晚上出门转悠,碰见熟人打招呼,“怎么样?”“咳!凑合。”
                
  冷气流的形状就像是蛇,脾气也像。现在,气流之蛇盘旋在城市的上空。万依打开了壁橱找厚衣服,三个月来,这是她第一次打开壁橱。壁橱是万依房间里中了咒语的魔匣,同时也是一个欲望的暗道。为了躲避万亚突如其来的造访,两年来壁橱成了万依和李小心最安全的做爱地点。外在条件的压迫和内心愿望的促成,使得两具身体的接触变得格外刺激和生动,发生在壁橱里的任何轻微的动作都会触动到对方的身体上,而喘息声在狭长的空间里起伏涌动,铺天盖地,令气氛浓烈无比。
  让我们爱吧。
  李小心的嘴唇贴着万依的耳朵轻声说道,每次他挤压进万依的身体时,似乎总是迫于空间的限定。他的语气里流露着小男孩似的委曲。秋天的时候,李小心的一个女学生怀孕了。我得对这件事情负责。她用这种手段来要挟我,我竟然一点办法也没有。李小心的目光懒洋洋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惭愧。
  万依品味着李小心的话,他的忧郁表情中隐约着快乐的情绪。在女人的事情上,李小心喜欢制造一点玄虚,以证明自己的重要。万依早就习惯了李小心偶而的失踪,或者某个凌晨,他身上带着浓烈的香水味来敲门。
  没有办法,就只能就范。万依笑吟吟地说道。她在空气中嗅到衰草慵懒的香味儿,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李小心望着她,表情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是爱我的。
  有时候是这样。万依踮起脚尖,在李小心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她的身段在做这样的动作时有一股婉转的妩媚。
  李小心的手臂圈住了万依的腰,叹着气说,女人是毒蛇,或者鞭子。女人让男人窒息。
  万依和李小心分手三个月后,打开壁橱,发现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她想到城市上空的冷气流,把大衣穿到了身上。
  大衣长及脚踝,宽松自如,像一个房间。万依站在镜前的时候,听到锁孔里微妙的响声,她看见门在镜子中缓缓地被推开,万亚手里握着她的万能钥匙站在门口。
  万亚穿了一件厚厚的白色棉袍,脚上套着一双加厚的白色棉袜,孤零零地站在门口,她的眼神儿,纯洁得近乎于飘渺,让人捉摸不定。
  万依和万亚在镜子中对视着,后来还是万依笑着开口:万亚,你的头发很有创意。
  万亚的头上横七竖八地别了几十个发卡,颜色各异,形状多样,不光别在头发上,有的发卡还直接别在发卡上。
  万亚没理会万依的话,她的目光停留在万依穿着的大衣上面,李小心要来了吗?万亚问道。
  不是,是冷气流。万依说道。
  万亚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万依的话,什么是冷气流?
  万依嘴里咻咻地呼着气,转身走近万亚,用手做着波浪的动作,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
  万亚笑了起来,说,冷气流就像相爱。
  
  大街上人来人往。这是一个出租车泛滥的城市,它们被某个规定限制成红色的,街道上便充满了各种车型的红色出租车。万依走在人行道上,打着褚石色的眼影涂着黑色的唇膏,穿着长及脚踝的黑色羊绒大衣围着长约两米的灰色围巾。她是一个神情落魄的年轻女人,望着满街的出租车,嘴唇在围巾里面嘟嘟哝哝地说道,这不是血流成河是什么?
  在一个路口,一对十七八岁的情侣在吵架,他们表情愉快地对骂着,下流话流畅地倾泻而出。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行人,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万依从少年人轻佻的脏话中穿行而过,拐进一家名叫“啪啪斯”的餐厅。推门进去的时候,有四五个侍应忙不迭地在门口站在一排,把腰弯成了90度,齐声说道:欢迎光临。
  万依呆怔了一下,说我只是想找你们经理。
  侍应把万依领到一个角落里,请她坐下,给她倒了杯大麦茶,然后请她稍等。
  万依四下看了看,餐厅里到处点着灯,但光线仍是昏暗的,四周的黑色水泥墙壁,斑驳破败,还挂着很多壁灯。壁灯的样式是老式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灯与灯之间,留出一块在万依看来刚好可以挂一幅油画的位置。
  一个年轻男人握着一杯酒,从一张靠门的桌子旁边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朝万依走过来。冰块随着酒液的晃动和杯壁碰撞出好听的声响。男人走到近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片光线,万依发现他身上皱皱巴巴的衣服质地优良,做工考究。
  男人在万依的身边坐下来,冲吧台里的侍应摆了一下手,对万依老熟人似地说道,我给你推荐一种好喝的酒。
  侍应托着托盘,把酒,冰块,及杯子送过来。男人伸手在侍应的屁股上拍了拍。侍应扭了扭腰,往吧台走时,身子越发像一条蛇。
  男人的目光追逐了一会儿侍应的背影,万依的目光盯着男人的脸。他是一个漂亮家伙,头发像秋天的衰草,没精打采,又有点不甘心地贴在头皮上。
  你怎么不说话?女人不说话的时候,像一瓶未启封的酒。他在空杯子里放上冰块,倒上酒,放到万依面前。
  男人端起自己的酒杯,在桌上点燃的蜡烛的烛光上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酒色。这就是酒色。
  万依伸手在男人放在桌边的手上拍了拍,你喝醉了。
  男人在她缩回手时飞快地翻转了一下手腕,握住了万依的手,我从来没有喝醉过,想醉都醉不了。他把另一只手里的杯子放下,两只手手指交错着对在一起,笼住万依的手。有一个女人,像只小鸟一样,我给她打工,为她赚钱,把自己当成是她的鸟笼子,可她的翅膀一扑闪,就飞到另一个鸟笼子里去了。
  万依和男人对视着。他笼着她的手,似醉非醉,呼吸里散发着酒香,眼神里有一股子聊斋气息。女人要那么多鸟笼子干什么?一个和一百个,没有区别。他边说边用一根手指在万依的手心里划来划去。
  我是来找人的,不是让你闲着没事儿寻开心的。万依冷下脸来,把手用力地抽出来。
  男人笑了,有点苦恼地皱了皱眉头,我知道你是来找人的,你要找的人就是我。
  万依的火气窜了上来,她为自己刚才的迷乱感到羞愧。她站起来,走向吧台,没好声气地问吧台里的侍应,你们经理到底在不在?
  侍应瞪大了眼睛,下巴颏朝万依的身后点了点,你们不是正谈着呢吗?
  万依转回身,看见男人笑嘻嘻地朝她举杯示意。
  
  我姥姥是日本人,姥爷是美国人,二战时,我姥爷强奸了我姥姥,于是有了我妈,我妈嫁给了一个朝鲜人,那就是我爸,然后有了我。现在你明白了吧,你面对的,是一个复杂的男人。
  还是一个真正的杂种。
  对,一个真正的杂种。我的老板,以及好多老女人都因为这一点对我格外青睐,女人都想给自己留一个聪明绝顶的杂种后代。
  万依沉吟了一下,你的老板是女的?
  男人瞪着眼看她,你们不是朋友吗?
  谁是谁的朋友?
  这个城市里画画的人满街都是,我们老板点名要找你,她说她了解你,喜欢你的作品。所以我才让人给你打电话。
  不管你的老板是谁,也不管我们是不是真的认识,我告诉你,我很早以前就不画自己的画了,我只临摹别人的画。
  旁边的一张桌子旁一对男女爆发出惊叫声和笑声,万依扭头看了一眼,在他们的桌子上,一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正在燃烧。男人吹熄了火,把酒分倒进两个杯子里,和女人干杯,然后对着女人的耳朵说了句什么。
  那种鸡尾酒是我们店的特色,名叫“偷情的百合”。你想试试吗?
  万依笑了,不想。
  
  “啪啪斯”的经理为酒店订的十幅油画预付了五千块钱,但他没告诉万依他的老板是谁,你们很快会见面的。他说。
  万依对此毫不介意,她揣着厚厚的一沓钱走在街上时,心里觉得很充实。钱是这个冬天最能让她感到温暖的东西了。路过一家鲜花批发店时,她踅进去,给万亚买了一束百合。
  万亚穿着白色棉袍,头发中分,梳了两条辫子,辫子中间辫了两条白色的丝带。一天之中,梳头发是万亚最重要的事情。万依一进门,万亚的目光就落在了万依手里的百合上面,她冲着万依笑了起来,花。她说,一股涎水从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万依把百合递给万亚,忙着给万亚找纸巾擦嘴。
  解。万亚说,她把百合抱在怀里,用另一只手从颈部开始,解开了自己棉袍上的纽扣。
  万依以为她在叫自己,哎了一声,回过头才发现万亚把棉袍的扣子解开了,从上到下,一直解到腰部。
  住手。万依尖叫了一声,她把万亚的扣子一个一个地重新扣好。
  万亚一脸无邪地冲万依笑着,花。
  解,她说。
  
  万依向单位请了病假,呆在家里临摹,她在画室里同时摆放了十个画架子,把十幅油画放在一起画。自从李小心走了以后,家里还从未像现在这样充实过。三个月来万依总是觉得家里太大太宽阔,她和万亚像两只瑟缩的耗子,被空间压迫得十分渺小。
  李小心刚被万依领到家里来的时候,对她们姐妹拥有一套这样的房子艳羡至极。如果指望大学分房的话,这样的房子够我等二十年的。他在房子里来来回回地走,跑马占荒似的。
  我们有房子,没有父母;你有父母,却没有房子。万依把头埋在衣领里,轻声地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李小心转悠过来,站在万依的画板前面望着她问。
  我根本没说话。万依笑了,你的耳朵有问题吗?
  耳朵没问题,但有一个地方有问题。李小心冲万依笑,他脸上的暧昧让万依的身体开始升温。
  李小心牵着万依的手进了她的卧室。万亚会进来的。万依说。
  她进不来。李小心把卧室反锁上,笑眯眯地说。
  等着瞧吧。
  你说什么?
  我根本没说话。
  李小心抱住了万依,他的嘴唇很快印满了她的全身,我总觉得你在说话。太爱一个人的时候,常常会出现幻觉。他突然停止动作,盯着万依的脸问道,你笑什么?
  幻觉。万依说。
  这时锁孔里响起清脆的声音,卡答卡答卡卡答。
  万依把李小心从身上掀下去,整理好衣服,李小心目瞪口呆地对着正在发出声音的锁头,万依替他把裤子的拉链拉好。
  万亚走了进来,她的头发全都拢在脑顶上面扎成了一个马尾,马尾上点缀了不少幸运星型的别针。

  我总觉得万亚是故意装傻的。李小心在壁橱里对万依摸摸索索的时候,嘟嘟囔囔地说道。几分钟以后,他感到了狭小空间制造出来的奇妙意味儿.
  万依试图把李小心从身前推开,她的后背靠着冰凉的墙面上。
  李小心摁住了她,他已经摁不住自己的激情了,他扯下来他的风衣,穿到万依的身上,把她重又摁在了墙上。然后他打量着万依套在风衣里面的身体感叹道,天啊,这真是太奇妙了。
  在这里我们无处可逃,所以我们只能相爱。他挤进万依的身体里面,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万依闭上眼睛,她觉得整个衣橱都在随着他们的动作而动作。
  万亚进来的时候,他们会在某一个动作上定格,从衣橱留下来的狭缝上,向外观察万亚。她梳着不重样的发型,四处转转,然后出去。万亚从来没试图过打开衣橱。
  
  万依画画的时候,万亚在画架之间转悠。有时候,她会照着某个画面上的人物修改自己的发型。
  有一天,万依被万亚在画架之间的身影惊呆了。
  万亚?
  万亚的头发编成了无数的小辫子,每条辫子的辫梢上都用细丝线扎着一朵小花,她的手里举着一块巧克力,她的嘴唇以及嘴唇四周,沾满了粘腻的咖啡色。她冲着万依笑笑,姐。口水顺着她的叫声流淌下来。
  万依觉得自己的肠子像万亚的辫子一样被扭结到了一处,那种绞痛让她说不出话来,她把手里的画笔放下,走到万亚的面前。
  姐。万亚把她在嘴里吮了半天的巧克力拿出来,塞到了万依的嘴边。
  万依伸出手去,解着万亚的棉袍,她从万亚的领口一直解到腰部,然后两手拉住棉袍的两个肩头,用力地向下一撕,万亚的裸体便金蝉脱壳似地展示在了面前。她的身体在冬日黄昏的光线中发出莹润的光泽,腹部已经明显地凸起,两个乳房变得无比饱满,乳头的颜色和万亚手里的巧克力一模一样。
  
  万依到处寻找李小心,直到这时,万依才发现,自己对这个恋爱了三年的男人其实并不了解多少。那个在衣橱里,把她赤裸裸地装进一件肥大的衣服里面摁到墙面上的男人,面孔越来越模糊。万依能清晰地记起来的,只有自己后背上的那一片冰凉。师范大学已经放寒假了,万依在中文系转了三天,碰到几十个不同身份的人,他们或者不认识李小心,或者认识也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
  万依从师范大学里出来,她发现自己无处可去。万亚的肚子像一只气球,让她产生很多罪恶的念头。对于气球早晚会爆裂时的声响,万依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站在马路上,任凭冷风从她的脸上刀割似地来来回回着。她想起“啪啪斯”的那种名叫“偷情的百合”的鸡尾酒,便伸手拦住了一出租车。
  经理不在店里。门口的侍应们莺声燕语。
  一个高鼻梁厚嘴唇的女人坐在吧台前喝酒,她冲万依挥手,万依。
  万依呆怔了一下,是你?
  洪树的两腿在吧台上踢蹬了几下,拍了拍身边的高脚凳,过来,同座的你。
  万依走过去,一股甜兮兮的酒味儿扑面而来,洪树用双手勾住万依的脖子,
    一会儿,我要和一个男人去登记,在我作为自由人的最后时间里,遇见你,这可真让我高兴。
  万依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肩上拿了下来,笑了,你喝得太多了,你不会在登记处吐出来吧。
  洪树哈哈大笑,没准儿。我是一个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的女人。上学那会儿,我和咱们班主任睡过,你想得到吗?
  万依摇摇头,想不到,他看上去那么一本正经。
  男人越坏,就越一本正经。洪树两手在吧台上用力地拍了一下,对侍应说道,倒酒,倒酒。然后转头打量着万依,问道,这件大衣是我去年陪李小心在丽东百货商店里买的,怎么穿到你的身上去了?
  侍应把一杯调好的酒送过来给万依。
  万依拿起杯子来喝了一口酒,你认错了吧?这是我的大衣。
  这事真有趣。洪树笑了,丽东一共只进了两件这样的大衣,你一件,李小心一件。
  万依的脸上绽放出笑靥,李小心是谁?
  是一会儿和我去登记的男人,他喜欢做一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和咱们的班主任一样。洪树凑近万依的耳朵说,我把这个家伙叫做问题少年,他总是要求我和他在衣橱里站着做爱。他不按常规出牌,但这事儿挺刺激的。本来我只把李小心当成一个普通的男朋友来对待,但既然他能给我带来百分之百的快乐我就决定嫁给他了,女人反正总得嫁给一个男人。他还喜欢和我谈他的一个傻妹妹,他一往家里买鲜花,他的傻妹妹就把自己脱光。这是他的傻妹妹表达自己喜悦情绪的方式,把自己脱光。挺有趣的是不是?他和我说这些事儿的时候,我总是想起你,你也有一个妹妹是不是?我没见过你妹妹,但我听班里的同学偷偷议论过,你的妹妹有点儿傻。
  万亚不傻,她只是不爱说话。万依觉得自己在洪树的语言里变成了一块阴冷的苔藓,生长在一片冰凉的潮湿之上,她使劲地握住自己的手,不让它们发抖。你得为此付出代价。
  你说什么?洪树转过头来。
  这酒叫什么名?万依问。
  洪树举起酒杯,在灯下像酒店的经理那样晃了晃杯中剔透的酒色,我给它起名叫天外飞仙。洪树边说边举起右手,并拢了食指和中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圈,然后笔直地对准万依的喉咙。万依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尖利并且坚硬。
  见血封喉,天外飞仙,一剑就能要了人的命。洪树的目光凄厉地望着万依,轻声说道,上中学的时候,你是我最嫉妒的人,家庭优越,长得漂亮,还会画画。
    万依一动不动,洪树的目光就软弱下来,放下自己手指作的剑。
  我喜欢这个名字,天外飞仙。万依把酒杯举到嘴边,一口气把酒喝干。我先去卫生间,然后回来见识一下你的李小心。
  万依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但走到一半时,她拐向了厨房。她站在厨房门口,冲一个戴着白色高帽的老胖男人微笑,我和你们老板在吧台上喝酒,我们想要一把锋利的刀切水果。
  男人讨好地笑着,你们想吃什么,我帮你们切好后送过去吧?
  不,这事儿得由我亲自动手。万依笑着说道。
  往回走的时候,万依在围巾里自言自语地说道,一个恶细胞,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四个,最后变成了癌症。
  万依坐回到洪树身边的高脚凳上去,两手在吧台上一拍,对洪树笑嘻嘻地说道,我们再来一杯“天外飞仙”怎么样?然后你给我讲一讲,你和李小心在衣橱里做爱时的感觉。那些墙壁是不是有些凉?还有衣橱里的木楞,有没有把你硌疼的时候?
  洪树愣愣地望着她。
  万依端起洪树的酒,一口气喝干,扭着看了一眼洪树,手在她的脸上拍了拍,你的妆化得有问题,太浓艳了,就像猪油炒菜一样,倒人胃口。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你,你一直缺少好家教,又遇上了坏男人。她像个小女孩子似的咯咯咯地笑起来,浑身颤抖。
  你说得我浑身发冷。洪树盯着万依的脸,慢慢地说道。
  万依收住笑,沉默了一会儿,手臂从洪树的身上放下来,说,我也发冷。
  侍应端过来两杯调好的酒,万依把两杯酒全喝下去了。
  你喝得太多,也喝得太快了。
  我需要勇气。万依放下杯子,拍拍吧台,冲侍应喊,再来两杯。
  身后的门被打开了,一个人卷着外面的冷空气进了餐厅。几个站在门口迎宾的侍应齐声说道,欢迎光临。
  脚步声从万依的身后朝这边走过来,轻快的,无忧无虑的,这脚步声曾经在一栋楼里上上下下了很多次,万依辩别起来毫不困难。

  李小心走到了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着的两个女人的身后,她们在酒精的作用下姿态摇曳,美艳如花。不知为什么,他的心突然跳得紧急了起来,似乎有一个折迭的黑色房间,悄悄地打开,出现在了他的四周,把他与周围人分隔开来。
  嗨,他对着其中的一个女人打招呼。这时另一个女人从高脚凳上突然摔了下来,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看上去十分眼熟的黑色大衣,手里握着的一只高脚杯掉落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令人心碎的声响。
  李小心下意识地扶了一把倒下来的女人,她落到了他的怀里。
  万依的手伸进大衣里面,她的手发抖,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她抓不住刀把,从兜里抽不出刀来。天外飞仙,她叫着。
  她是我同学,喝醉了。洪树对李小心解释说。
  喝太多的酒对身体没好处。李小心把万依放到一把椅子上。我们得赶紧去登记处了,让侍应照顾你的同学吧。
  万依坐在椅子上,坐在黑大衣里。大衣的内兜里装着一把拿不出手的刀。世界在她的眼前旋转,她想起很久以前画过的一幅油画,万亚柔弱的肌肤在画面上呈透明色,有一种波提切里式的苍白,她的表情天真,却不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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