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作家网
XDBZJW.COM 您是第 18414565 位访客! 设为首页 收藏本站
 
作者: 来源:  本站浏览:1334        发布时间:[2011-09-29]

万胜


    万胜,辽宁省作协第七届签约作家,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1972年5月30日出生于沈阳市苏家屯区。1999年开始从事文学创作,2002年毕业于辽宁文学院。先后在《满族文学》、《辽河》、《芒种》、《百花园》、《佛山文艺》、《鸭绿江》等文学杂志发表小说多部。小说《响亮的道子》被《小说选刊》转载,并荣获辽宁省第四届文学奖。

-----------------------------------------------

雪夜

万胜

    寒流比预报提前了三个小时。丁陶一边穿大衣一边注视着窗外。路旁的树还没准备好,有些叶子还绿着,挂在枝头上撕心裂肺地不愿离开,树的腰被西北风推得快断了。行人也没准备好呢,穿得很单薄,急三火四地往家里跑。预报说这场寒流将会带来一场几十年罕见的暴风雪,气温骤降十几度。本来今天丁陶是请了假给女儿过生日的,生日蛋糕和礼物都已经买好了,就等着前妻把女儿从娘家接过来。谁知道突然接到了所里的出警电话。陈指导在电话里的语气有点婆婆妈妈的,“小丁啊,本来考虑不给你打电话了,从国庆到现在你一天都没休息,但是这个事有点特殊,你看能不能……”
    丁陶说:“领导你有话就吩咐,我没事。”
    陈指导说:“刚接到局长的电话,说让我们配合民政局的救助站搜找三无人员,寒流已经来了,要是被冻死一两个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你得赶紧把你的片区搂一遍,发现三无人员马上送救助站去。”
    丁陶说:“是。”
    丁陶临出门时写了一张字条给前妻。
    何芳:我刚接到一个紧急任务,希望你能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回来,女儿的生日蛋糕一定要等我回来再切。
    丁陶出门下楼,天色已经渐黑,阴云压在头顶,西北风里夹着零星小雪粒子往嘴里呛。丁陶赶紧把大衣领子立起来,不让冷风往脖颈里灌。他边走边在脑子里搜索那些无家可归的人。记忆中有三个,一个女疯子,一个傻子,还有一个要饭的老太太。这些人晚上都找背风的墙角、水泥管子或者供暖窨井之类的地方睡觉。国庆节前夕所里就让他们普查了一次,心里比较有数。
    大街小巷都灌满了冷风,几乎看不到行人。丁陶骑着自行车一条街一条街地搜索,用手电照每一个角落,很快便发现了要饭的那个老太太。她蜷缩在一个楼道口,身上裹着破被。丁陶走过去用手推了推她。老太太的头从破被里露出来,惊慌地看着丁陶。丁陶问:“冷不冷?”
    老太太点头,身上不住地抖。
    丁陶说:“我带你到救助站去吧,不然会冻死的,今晚有暴风雪知道吗?”
    老太太起身要跟着走。丁陶说:“你先别动,我这就给救助站的人打电话,让他们来车接你。”
    老太太赶紧又把自己裹进破被里。
    丁陶给所里打了电话,所里跟救助站取得了联系,他们问清了地址后说五分钟之内就能赶到。丁陶对老太太说:“我还得去找别人,得走了,你千万别离开这地方啊,车一会儿就来了。”
    西北风越来越嚣张,零星的小雪粒子变成铺天盖地的大雪花。丁陶发现好些人都站在自己的窗户前欣赏外面的大雪。他想这时候女儿应该已经到家了,没准也跟着妈妈一起站在窗前看雪呢。这样的天气里能够躲在温暖的家里真是一种享受啊!丁陶努力蹬着车子,车轮子在雪地上割出两条弯弯曲曲的沟痕,沟痕又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爬行着的长蛇。雪越来越厚,轮子切割起来越来越困难,被雪覆盖的路面暗藏着一些坑坑洼洼,几次都险些把丁陶撂倒。
    丁陶记得那个疯女人和傻子经常在小客运站出没。转过一条小巷,大街上的风更猛烈了,迎面扑撞到脸上让人窒息。丁陶下了车,一手推车一手捂着嘴。风卷着密麻麻的雪花在灯光里急速打着旋,路两侧路灯的灯光被大雪围困着,远处的小客运站孤独地蹲在一团昏黄的灯光中,像个袖手缩脖的老头。大门台阶上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堆在一个拐角里。丁陶心里一阵欣喜,迎着风跑了起来,近前一看果然是那个女疯子。丁陶怕她受惊了可能会乱跑,没敢惊动她。他把车子戳好,站在风里先给所里打电话报告了情况,让赶紧派车过来。然后掏出烟盒抽出一棵烟,用大衣领子挡着风点着。走路的时候浑身出了一层汗,这一闲下来浑身的汗就凉了,感觉越来越冷。两只脚像踩在冰上,发现自己还穿着夹鞋,便不停地跺脚。地上的雪已经很厚了,窝风的地方鼓起来两尺高的雪包。丁陶想,照这样再下一天一夜的话就成雪灾了。北方的冬天下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如果冬天不下几场雪人就爱得病。雪对北方人来说真是很重要,有时候还能因为雪产生一种自豪感。去年冬天几个南方的朋友在电话里叫着嚷着要到北方来看雪,可老天就是不给面子,整个冬天只撒过两场小雪,连地面都没盖住。结果快过年的时候南方倒是下了一场大雪,成灾了。那几个朋友经受不住这样的考验,再也不嚷嚷着要看雪了。
    一棵烟很快就抽没了,想再拿一颗来接上火,却发现烟盒里仅存一棵,便忍住了。身上越来越冷,要冻透了一样,就又给所里打了电话,所里让他再等一等,把人看住了,千万别跑了,别的管片就有跑的,像捉迷藏一样,太困难了。丁陶挂断电话,悄悄走上台阶,站到背风的墙根下,盯着那个疯女人。
    又等了大约有十几分钟,才看见一辆面包车从雪幕里拱出来。丁陶迎上去,救助站的人从车上下来去叫醒女疯子。丁陶对其中一个人说:“我这片还有一个傻子,我找找去,这人就交给你们了。”
    救助站的人说:“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们帮忙我们不知道要费多大劲呢。”
    疯女人被叫醒后破口大骂。丁陶推上车子迎着风雪走远,骂声被狂风撕扯得零零散散,断断续续。丁陶在心里笑了笑,心想这些人够他们忙活的。
    接下来便没那么顺利了,丁陶几乎走遍了他认为可能藏身的地方也没有发现那个傻子。也许他流窜到别的地方去了呢?这样的人居无定所,平时你不想见到的时候总在你眼前晃,等你想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却偏偏无影无踪。丁陶看看表,已经十点了,再过两个小时女儿的生日就过去了。便给所里打电话汇报说自己把管片都走遍了,没再发现三无人员,有一个漏网之鱼也可能流窜到别的片区了,申请结束任务回家给女儿过生日去。陈指导说:“好,替我问候你女儿,祝她生日快乐,有时间陈叔叔请她吃比萨。”丁陶挂断电话就开始在雪地上跑了起来,脑子里全是女儿和何芳被生日蜡烛映得红扑扑的脸。
    雪已经半尺多厚,仍不停地扬着。丁陶跑得满身大汗,自己家的那栋楼遥遥在望,已经能看到那扇亮着灯光的窗户了。丁陶一着急,忽略了脚下,连人带车扑倒在雪地上。他赶紧把车子从自己身上推下去,要坐起来。这要是被人看到多糗啊!又一想整个大街上除了自己哪还能有人呢。就又顺势躺下。刚才跑得太累了,躺在雪地上就好像躺在一张铺着雪白床单的大床上一样,很享受。丁陶仰面看着满天飘落下来的大雪花想,今晚不管想什么办法也得把何芳留下来。
    丁陶正要走进自己家的楼口时,看见了远处另一处楼口下蹲着一个人。借着雪光他判断这个人或许就是自己想要找的那个傻子。丁陶心里有一点激动,心想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想找时找不到,不想找的时候他自己却冒出来了,找到他自己就可以安心了。于是他向那个人走过去。那个人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了穿着警服的丁陶,猛地站起身调头就跑。丁陶大叫着追上去,“你站住。”
    那个人跑得很快,跑出了楼区顺着大马路向南跑下去,转眼就不见了。丁陶已经很累了,没追出多远就停下哈着腰喘粗气,恨得在心里骂:不知好歹的东西,冻死你算了。忽然又笑了,他看到了雪地上一串长长的脚印,便顺着脚印追了下去。脚印七拐八拐的,拐进一个还没拆迁的平房区。丁陶跟着刚拐进一条胡同,冷不防被人把一大团雪扬到了脸上,冷雪呛了一嘴,赶紧用手抹掉脸上的雪。那个人一转身又跑进了另一条胡同。
    丁陶气急了,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你再跑我就开枪了!”
    那人双手抱着头,跑起了“8”字路,把丁陶逗乐了。丁陶说:“你他妈一点也不傻呀,还知道怎么躲枪子儿呢。”
    那人又拐进另一条胡同。丁陶怕再遭他暗算,在拐角的地方停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头探出去,看见那个人正蹲在地上窝雪团。丁陶跳出来说:“我没工夫跟你玩,你不要再跑了。”
    那人起身又要跑,脚底一滑,扑哧摔在雪地上。丁陶见他也实在跑不动了,便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拨所里的电话,让派车来。电话刚拨通还没等说话呢,那人突然给丁陶来了个扫堂腿,把丁陶扫了个仰八叉,手机飞进雪堆里不见了。那人撂倒了丁陶爬起来又跑。丁陶气得也不顾手机了,拼命追赶。
    追出了平房区,就到了市区的边上,穿过一片树林,那里有一条河,过了河就是一大片树林和田野了。那人望着河的方向跑去。丁陶忽然想起那条河的河面还没冻结实,人上去肯定会有危险,于是在后面高喊:“我不追你了,你别跑了,快停下。”
    那人一边跑着一边回头看丁陶,果然停住了。两人相隔不到百米对峙着。丁陶说:“你跑什么啊,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
    那人哈着腰喘气,说:“那些事不是我干的,我啥也不知道,你抓我没道理。”
    丁陶立即警觉起来。这个人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傻子,可能是个嫌疑人。
    丁陶故意稳住他说:“不是你干的你跑什么?”
    那人喊:“你追我我能不跑?”
    丁陶说:“我不追你了,你过来吧,这么冷的天你穿那么少不怕冻死啊。”
    那人说:“我不相信你们警察,你要不是来抓我的你就走吧,不要管我。”
    丁陶说:“我不管你你就得冻死。”
    那人突然哭了,说:“假的,你们都假仁假义,装着可怜人,就会欺负老实人。”
    丁陶说:“你别激动,有啥话你跟我说,我能帮上忙的话一定帮你。”
    那人朝半空狠狠吐了口唾沫,说:“你拉倒吧,别装好人了,你们都是一伙的。”
    丁陶问:“谁?我跟谁是一伙的?”
    那人不再说话了,转头又朝河边走去。
    丁陶见拦不住他,又追上去。那人加快了步子。
    河面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就像一张巨大的画幅,等着人在上面泼墨。对面是一片静默的荒野,风卷着雪花在河面上奔驰而过,无遮无拦的,极为放肆。那人头也不回地踏上了河面。
    丁陶大叫:“你他妈活腻味了是不是?冰面还没冻结实呢。”
    北风把丁陶的声音卷得四分五裂,那人好像根本没听见。一行脚印向河心延伸过去。盖了雪的冰面很滑,丁陶小步快跑,眼看着与那人的距离在缩短,忽然脚下的冰层发出一串咯咯嚓嚓的响动。两人都僵在那里不敢动了。丁陶说:“你千万不要乱动了,慢慢趴下爬回来。”
    那人照着丁陶的话,慢慢伏下身子。冰层又发出一串闷声。丁陶也趴在冰面上,说:“你就像我这样,整个身子全贴冰面上,不要让一个地方受力,然后慢慢爬,轻点,一定要轻。”
    那人哭着腔调说:“我身子下的冰在动。”
    丁陶说:“没事,你爬过来把手伸给我就好了。”
    那人一点一点扭着身子,像电视片《动物世界》里的海象。冰层的响动更频繁了,像一串雷在下面滚动。那人说:“不行啊,冰裂了,我听见冰裂了。”
    丁陶说:“还没呢,爬呀。”
    丁陶眼看就要抓住那人的手时,那人的后半身突然往下一沉,水从两条腿中间冒了出来,接着身子便开始往下滑。丁陶把身子向前一拱,一把薅住那人的手,拼命往后退。那人吓坏了,两条腿乱蹬,两只手乱抓,越扑腾身子向下滑得越厉害。丁陶大叫:“我拉着你呢,你不要害怕,我能拉你上来,你先不要乱动,越乱动塌陷得越快。”
    那人马上又不敢动了。丁陶说:“好好,你坚持一下,容我缓下劲儿。”他把身子挪动了一下,让自己更能使上劲,然后做了两次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一下,积蓄些力气。“你准备好了啊,我数一二三,然后咱俩一起使劲,你薅住我的胳膊往上爬,上半身上来就打滚知道吗?”
    那人使劲点点头。
    “准备好没有?”
    “好了。”
    “一……二……三!快使劲……”丁陶感觉自己的身子被拉着一点一点往冰窟窿里滑。那人的身子几乎全都爬到了冰面上,身下的冰面继续断裂。丁陶大喊:“快滚啊,滚!”
    那人翻了身滚到了一边,整个身子脱离了塌陷区域。丁陶正要翻身的时候,感觉身子一沉,身下的冰层塌陷下去,整个身子泡在了冰水中。他在水里迅速脱掉大衣,然后用胳膊扒住冰沿,身子借力往冰面上扑,结果胳膊一使劲,冰沿就塌陷了,再使劲,又塌陷。那人忘了丁陶,一直朝岸边滚去。
    丁陶感觉体力已经透支,用两只手轻轻抓住冰沿,让自己休息一下。河水中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冷,对于这些他是有些心理准备的,在冬泳队里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只是身上的衣物被水浸透了,很沉重,让他不便行动。只要他不动,冰面就相对稳定一些,下面的水流很稳,暂时还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他看到那人滚到了岸边,站起来晃了两下又蹲下,知道是滚得晕头了。丁陶觉得可笑,对那人喊:“你清醒了就去找根长树枝来,拉我上去。”
    那人“哦”了一声,慌慌张张地朝树林子里走去。
    丁陶在水里等着他回来。他忽然觉得好像风没那么大了,雪花也少了很多,身子越来越轻,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温暖感。猛然觉醒,不对,这不是好兆头,身子快冻透了,意识有点模糊。他赶紧让自己精神起来,用嘴哈热气,让两只冻僵的手活过来。这时那人拖着一条长长的树枝跑下河岸,小心翼翼地靠近,把树枝的一头伸给丁陶。丁陶想用手去抓,手僵硬得不听使唤,说:“你再往前伸一点,我用牙咬住。”那人又把树枝伸前一点,伸到了他的嘴边。丁陶说:“这回你喊一二三,等我咬住了你就喊,然后咱俩一起使劲。”那人说:“好好,你咬住了。”
    丁陶用牙咬死树枝,两条胳膊架在冰沿上。
    “一……二……三!上来呀……”
    风雪依然很大,刮在脸上仿佛能把皮肉撕开。丁陶的衣服都被冻成了冰甲,行动艰难。丁陶问那人:“你身上有没有打火机?”
    “干啥?”那人直愣愣地问。
    “就咱俩这样,不等走到家就得冻死,得先就近找个背风的地方,烤烤火,把身上烤暖和了。”
    那人在衣兜里找打火机时从怀里掉出一把杀猪刀。
    丁陶把刀捡起来,用刀敲了敲自己的衣服,发出当当的硬响。丁陶说:“看来你真是想死啊,我多余救你。”
    两人钻进一间废弃的水文监测站的小房子,找了些干草和树枝在里面生起一堆火。身子在火的炙烤下冒着热气,渐渐暖和过来。丁陶用那把杀猪刀削一根木头,说:“这刀还挺快的。”
    那人说:“磨过了。”
    丁陶说:“用过了?”
    “还没来得及用呢,就被你盯上了。”
    “跟谁有仇?非要用这东西了结。”
    “逼的,没办法了。”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眼底里泛出赤红。“我就是个打工的,啥能耐没有,一年到头给人家打工赚点血汗钱,可就遇到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要让我一年的血汗白白地流了。我等着这几个钱养活老婆孩子呢,这点钱对他算不了一个屁,可我没这点钱连这个年都过不去!”
    “事情总有办法解决,犯不着动刀动枪的。”丁陶掂掂手里的刀。“犯法知道吗?”
    “该想的办法都想了,就剩这犯法的法子了,要不是遇上你我今天就跟他了结了。”
    丁陶笑说:“我是你的贵人啊,一天里我救了你两次命。”
    那人哭了,说:“这样活着还不比死了呢。我早想好了,要是他还不给钱的话,我就真弄死他,我也不活了。”
    丁陶说:“你在楼口蹲了多长时间了?”
    那人说:“没多一会儿你就来了。”
    “不知道今天晚上有暴风雪?”
    那人摇头。“下刀子跟我有啥关系,我要么要钱,要么要命。”
    丁陶骂了一声:“操,怎么没关系,你都耽误我的大事了知道吗。”
    那人迷惑着看丁陶。“我耽误你啥大事了?”
    丁陶说:“今天是我女儿的生日。”
    那人说:“谁像你们城里人这样尊贵,我女儿从来不过生日,这算啥大事。”
    “屁话,你是你,我是我,你女儿不过生日我女儿的生日就不是大事了?”丁陶说:“还有更重要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那人傻乎乎地摇头。
    “跟你说实话,我是要利用我女儿的生日搞外交,知道吗?”
    那人又摇头,“搞啥外交?”
    丁陶看他的傻样子笑了笑说:“就你这副脑子,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简单跟你说吧,我就是想利用这个机会跟我老婆破镜重圆。”
    那人“哦”了一声,又摇摇头说:“没明白。”
    丁陶说:“没明白你瞎哦什么哦。”
    那人说:“我发现你们城里人说话有毛病。”
    丁陶说:“有什么毛病?”
    那人说:“好绕弯子,本来一听就懂的话非得画着圈说,让人迷糊。”
    丁陶说:“火快没了,你再出去弄点柴,这话直接不?”
    那人点头:“是啊,这样说话人家不就懂了吗。”
    丁陶说:“懂了怎么还不动弹呢?”
    那人说:“你说的是真事儿啊?我还以为是打比方呢。”
    丁陶说:“笨。”
    那人羞赧地一笑,转身出去。丁陶也笑了,说:“别走太远啊。”
    那人回头说:“你怕我跑就自己去弄。”
    丁陶说:“我怕你冻死。”
    外面的大风恐怕是吼累了,不再那样暴躁,雪花也照刚才稀落了一些。丁陶想知道几点了,但手机丢了,手表也进水不走了,天上又没有星星月亮可以参照。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何芳很生气,女儿很失望,后果就很糟糕。丁陶看着跳跃着的火苗想补救措施。那人披着冷风抱着几根树枝进来,撅折几段送到火中,火噼啪响着。
    丁陶说:“对了,我还想问你,我追你的时候你说那些事不是你干的,什么意思?”
    那人说:“前两天他的轿车玻璃被人砸了,他欠人老了钱了,都恨他。”
    丁陶说:“你女儿多大了?”
    那人说:“十岁。”
    丁陶说:“跟我女儿一样大,有时候一想到孩子就什么恨都没了,就说你吧,要是真犯事进去了,你女儿怎么办。”
    那人眼睛又红了。“我都整一年没见女儿了,出来时答应她回去时给她买好看衣服,过年穿的,空俩手你叫我咋回去见她?”
    丁陶想了一会儿说:“以前我接触过一个案子,跟你这种情况差不多,那个人也是外地来打工的,在一家建筑工地干了一年,楼房竣工了老板却找借口拖欠工钱。有一天这个人实在忍不住跟老板打了起来,用一根钢筋穿进了老板的太阳穴,老板当即死亡。我们在他逃回家的半路上把他抓获了,当时他求我们让他见家人最后一面,跪在地上给我们磕头,脑门儿都磕出血了。”
    那人眼睛里涌出两行泪水。“后来咋的了?”
    丁陶说:“让他和家人见面了,是在他被执行死刑之前。”
    那人哇地哭出了声,把头埋在了两个膝盖中间。
    丁陶伸手过去在那人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你说人活一世什么最重要?”
    那人抬头,看着丁陶说:“等天亮了我就回家。”
    丁陶点点头说:“对于你女儿来说,你安全回家就是她最好的新年礼物。”
    那堆火即将燃尽的时候,天色已大亮。风雪都停息了,那轮鲜红的日头如春天里的一棵破土而出的嫩芽钻出地面。银装素裹的大地上洇开一片耀眼的金橙色,给蔚蓝的天和洁白的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气息。
    丁陶和那人站在河岸上,迎着温暖的日晖。丁陶说:“没有想象的那么冷。”
    那人跟丁陶拉了一下手,说:“我要回家了,谢谢你。”
    丁陶笑说:“昨晚上要不是你,我也看不到今天的日出了,咱俩也算是生死之交了,还说什么感谢啊。你走吧,回了家好好过日子。”
    那人点点头,沿着河岸向东走去。
    丁陶望着那人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什么,高喊:“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回头,“干啥?”
    丁陶说:“我得跟我女儿和老婆讲我这一夜的英雄事迹啊,怕他们不相信。”
    两人都笑了起来。
    那人招了招手,丁陶追了过去。

 
内控大家谈”征文启事
公众号浪浪于江湖】真诚约稿 100元基础稿费
石山子木屋在等你回家(50—500/篇长期征稿)
奖金8万5000元!第一届听音杯”书信大赛征文启事
摩城女公众号1000元约稿!
《现代商业》杂志 征稿
《商场现代化》杂志 征稿
《东方企业文化》杂志 征稿
《新财经》杂志 征稿
《现代企业文化》杂志 征稿
《中国乡镇企业会计》杂志 征稿
《中国商贸》杂志 征稿
《中国管理信息化》杂志 征稿
《农村经济与科技》杂志 征稿
《今日湖北》杂志 征稿
《内蒙古煤炭经济》杂志 征稿
《环球市场信息导报》杂志 征稿
首奖5000元丨「牧神计划」新主义悬疑故事大赛开赛
书香自然•智慧人生 龙岩地质公园杯首届自然资源系统读书大赛征稿启事
青年之声”青少年诗歌创作征稿启事
更多...

沈从文

杨海蒂
更多...
东北作家网“星光璀璨文学丛书”出版活动
中国作家协会章程
茅盾文学奖评奖条例
萧红文学奖评选条例
更多...
更多
更多

周海江在2018中国民营企业500强峰会”发声

    点击进入视频原页面       更多
辽宁作家网   中国传记文学学会   作家网   中国散文网   国学网   中国文学网   牡丹江文艺网   河北作家网   陕西作家网   海南作家   西北文学网   广东作家网   重庆作家网   江苏作家网   山东作家网   东北新闻网   中国吉林网   东北网   湖南作家网   杨柳青文学网   新疆作家网   浙江作家网   河南作家网   中国报告文学网   嘉兴市作家网   葫芦岛文艺网   辽宁人民出版社   天健网   半壁江作家网   福建作家网   内蒙古小作家网   校园文学网   完美小说网   东北文艺网   大连海力网   全球期刊门户网   乐读网   深圳作家网   西部作家   泸州作家网   大鹏新闻网   吉林文学网   茅盾文学奖网   作家在线   恒言中文网   中国网络作家网   贵州作家网   上海文艺网   萧然校园文学网   东方旅游文化网   中国百姓才艺网   当代人物网   佳木斯作家  


**本网站有关内容转载自合法授权网站,如果您认为转载内容侵犯了您的权益,
**投稿信箱(Email:db666777@163.com)声明,本网站将在收到信息核实后24小时内删除相关内容。

版权所有@东北作家网 辽ICP备08002508号-2 主编信箱:db666777@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