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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  本站浏览:64        发布时间:[2019-07-08]

  

  《长河逐日》(薛海翔)简介:

  这是作家薛海翔写给自己的生命前传,也是一个中国红色家庭的显微缩影。

  作者父亲是马来西亚华侨,青少年时期即加入马共,20岁后回到中国参加抗日,戎马半生;母亲则从苏北的乡村少女,成为新四军……半个多世纪后,薛海翔从衡山路上的寓所往街道上“凝望”1949年5月随军进入上海的父亲的身影,开始了遍及海内外的家族寻根之行,在每一个历史节点上停留、长思,他记录了从当下回溯岁月的足迹,打捞出上一代人的家国情怀与跌宕生涯。

  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山海经·海外北经》)

  ——题记

  序章

  “你要问起爷爷那一辈,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我就看过一张出生证,那还是1939年1月我被关押在马来亚的太平监狱,法庭过堂时法官给我看的:我本名吴清云,出生地马来亚霹雳州怡保,英国籍,父亲吴保,广东人,母亲郑柳,福建人。就这么多了……”

  1995年那个清凉的夏天,哈尔滨,三十八年未曾相见的父亲郭永绵不无歉意地说着,我则拿着笔记本边听边记,如同无数次对陌生人的采访。

  “说不定,太平监狱或者怡保警察局有这些资料,英国人档案保存做得很认真。”看着我停下了手中的笔不再记录,父亲没有把握地补充着。

  “你可以去那里,找找看。”父亲最后对我建议道。

  哈尔滨独有的夏季凉风,穿过屋外绿色的浓荫,涌进宽大的窗口,分别三十八年的父与子,回溯那飘散在岁月深处的家族线索,听长风掠过,对坐无言。

  此刻,2017年2月24日上午,那次谈话二十二年后,我站在父亲被关押过的马来西亚太平监狱的门口。半岛二月的骄阳,跟上海八月没有两样,火一样地炙烤着我的皮肤,我抬头望着监狱哥特风格高耸的大门:奶黄色门扇镶着绿色纹边,大门紧闭;门口停着一辆中型黑色囚车,像个机甲堡垒。大门两边,无限延伸望不到头的围墙上,架着锈迹斑斑的铁丝网,隔一段,就有一个岗楼,很像电影里看过的旧时监狱,它的确就是一个旧时监狱,大门的尖顶上,炫耀地镌刻着“1879”几个大字。

  我想象着父亲走进这座大门的场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羸弱,纤瘦,脊柱微微侧弯,肩膀一高一低,戴着手铐,被英国警局密探押解着,走到高耸的门楼下,大门隆隆开启,门里,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世界,他慌乱吗?害怕吗?绝望吗?

  我跟父亲不熟,直到2007年他去世,在他八十七岁的生命光阴里,我们见面只有数得出来的寥寥几次。这一刻,我忽然感到一种异样:他离我很近,近在咫尺,近在身边,与我身影重叠;我脚下的路面,父亲也曾踩踏走过,我头上的门楼,父亲也曾仰头看过,父与子,隔着七十九年的时间,站立在同一空间。

  这里纬度很低,北纬三度,几近赤道,西边是印度洋马六甲海峡,波涛碧绿,东边是金马伦高原,绵延不绝;我从上海飞来,对异国的陌生满是好奇和疑虑,阳光耀眼,迷雾重重。

  我拿着手机,对着监狱大门围墙岗楼和墙里的囚室各种拍,终于,拍出来一个警官,一个肤色黝黑一身黑色警服的中年马来人,面容严肃,走到我面前,操着英语说:这里不许拍照。

  我说,我父亲八十年前在这里关过,我想来查找他囚禁这里的资料。

  他惊奇地看着我。

  我又重复了一遍,说,我父亲后来回了中国直到终老那里,再也没有来过马来西亚,他希望我能够看看他生活过的地方。

  他还在思索着,好像在消化我的解释。

  我说,可以吗?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提出正式的申请。

  他明白过来,说,不是不可以,是不会有你父亲的资料。

  我说,他在这里关押过五个月,在这里被提审,判的刑,你们应该有他的资料。

  这个资料,对我,至关重要,只有它会告诉我,我的亲爷爷亲奶奶是谁,来自哪里又去了何方,换言之,它是我薛海翔从哪里来的一个源头,找不到它,我从哪里来就是一个谜了。

  每个人的生命都有两个源头,父系和母系。

  我的母系存有一本十六代的家谱,让薛氏家族来路清晰,家谱上,最初的落户地是苏州阊门。元朝末年,中原大乱,群雄并起,角逐天下,江南氏族多支持本地兴兵的吴王张士诚,襄助他固守苏州十二年,最终,张士诚不敌朱元璋,苏州城破,明朝建立,朱元璋怨恨江南氏族对他的拒止,掌权后,把苏杭氏族几十万人一并迁往贫瘠的苏北,史称“洪武赶散”。

  薛氏一族被强制迁去贫瘠的苏北涟水。那里一个薛庄,庄前有旗杆,有下马石,还有一个从花团锦簇的苏州迁移到苏北白花花的盐碱地后,东山再起的励志故事:

  族中有一个武艺高强的先人,在北京的皇帝身边担任带刀侍卫,朝夕相处的皇帝问起他的儿子多大了,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每次回答都是“小呢”,终于有一天皇帝忍不住了说,你带来看看吧。一看之下,皇帝脱口说:是个大人了嘛。带刀父子双双跪下:君无戏言谢主隆恩。既被封了“大人”,薛庄也兴旺了起来。

  小时听外婆不无得意地说起母系先人这段骗官往事,总觉得这算不上光彩和荣耀,及长,更觉得这故事也不像是真的,落难的家族需要一个故事,支撑他们在苦难的异乡生存下去——即便如此,母系来源脉络清晰,一目了然。

  父系就不同了。

  虽然,直到十八岁,在父亲的眼里,他的家族来历也是清清楚楚的:

  父亲叫郭永绵,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叫郭善金,广东增城人,到现在增城还有个郭家祠堂。清朝末年,家里穷得过不下去了,爷爷的大哥送了人,剩下的,爷爷和一个兄弟一个妹妹,“卖猪仔”漂洋过海,到马来亚霹雳州怡保落脚,爷爷郭善金在制革业当学徒,头三年白干,连剃头钱也没有,三年后学满自立,外出单干,三十岁时娶了何清为妻,当地人称爷爷“阿葵”,奶奶何清就被称为“葵婶”。1920年,他们生了我父亲,取名郭永绵,名字含义也直白,子嗣永远绵延。

  父亲三岁,爷爷去世,奶奶靠着艰辛世道里积攒的生存能力,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夹缝中,找寻活路:她替人洗衣缝衣,替人包伙做饭,替人帮佣带孩子,做各种杂活,挣钱活下去,真个是孤儿寡母,艰辛备尝。

  虽然是苦难卑贱到泥土里的人生,但来历还是清楚的。

  父亲七岁时,奶奶把他送进了怡保的一所学校,叫“怡保公立义学”,这是一所社会募捐的学校,专为华人子弟开办的。

  “学生如果生活困难就免费,家境稍好一些的就半费,家境好的就全费。我免费。教师全是从唐山(中国)去的,北伐战争失败后,知识分子逃过来,有进步思想,跟我们这些穷孩子关系比较密切,灌输进步思想,教我们唱‘打倒列强、打倒列强’。我七岁进这个学校,念到四年级,语文,自然,体操,算术,美术,音乐,没有英语。”1995年,七十五岁的父亲记忆清晰地对我说。

  两年后,万里外的北方,北纬三十五度的中国江苏省涟水县,一个叫普安集的小镇,母亲薛联走进小学,那年她四岁,还叫薛秀珍。

  普安集很小,东边是太平洋的黄海,西边是广袤的江淮平原,全镇只有一条横贯东西的小街,每月逢五逢十为集,周遭十里八乡的农家都来此赶集,带着自家的农产品沿街设摊贩售,一个典型的农耕社会商贸交易中心。

  外公薛兰荣开了一家染坊,按照客户需求,把农民自纺的土布染成各种颜色。全镇一家染坊,没有竞争对手,生意就做好了。家里盖起了两间瓦房,在贫瘠的苏北,算得上殷实人家了。

  那应该是1929年前后。中国历史天幕的大背景上,辛亥革命延续下来的纷乱,由军阀混战承接着,共产主义运动则在偏远的罗霄山脉,用星星之火的方式,做着燎原中国的梦想和努力。

  远离中心城市的中国农村,岁月呈现池塘般的单调和平庸。此时,外公做出了一个当地人不解的举动,送女儿上学读书。

  按照千年以降的传统,四岁女孩,正是缠足的年纪,否则,这女孩会被人看做没家教,长大后会嫁不出去。虽然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清朝灭亡快二十年了,上海这样的大城市,缠足早已退出社会生活。但是,在苏北,传统还在延续,母亲也不例外开始缠足了,外婆用几尺长的白布条,把母亲的脚一层层包起来,用力压倒脚趾,以图塑造三寸金莲。母亲大哭大喊,就是不从,几天下来,外公看不下去,说,算了吧。母亲缠足就此放弃。外婆请当地一个颇有权威的算命先生替母亲算命。算命先生看过面相手相,排过生辰八字,叹了一口气说:可惜了,是个女孩,要是个男孩,将来当大官。

  外公没把这个结论放在心上,他疼爱这个小女儿,要让她受教育。母亲就此走进学校,成为一名小学生。语文课上,教人手刀尺,算术课上,学加减乘除。

  母亲第一次被叫到黑板前做10-8的算术题,她无师自通地在黑板上用粉笔画了10个点,再用手擦去8个,看着留下的两个点,她写出了2的答案。

  老师对这个四岁小孩自辟蹊径的解法颇感意外,中午到母亲家吃包伙饭时,大加赞赏,跟外公说,这小孩聪明,让她一直读下去。

  2017年4月25日,离开马来半岛两个月后,我站在中国苏北普安集狭窄的街道上,亲见了父亲和母亲之间那遥不可及的距离,那个时代难以逾越的空间:他们隔着海洋和岛屿,平原和高山,隔着种族和国家。

  父亲和母亲相差五岁,1920年代末期,相隔万里的两个小学生,开始了自己的启蒙之路。他们的人生轨迹,从空间上看,永远不会相交。如果没有二十年代的世界经济大萧条,没有因此引发的国际动乱,没有传说中的“田中奏折”,没有在帝国主义战争夹缝中顽强生长的共产主义运动,没有此后的遍地狼烟漫天烽火,他们应该各自在自己的居住地,平凡地成长,谋生,繁衍,终老,一如众人;隔着望不到头的山川原野和波涛无边的汪洋大海,永不相交,而我,则在另一个平行宇宙的虚空中,以一种初始的原子形态,漂浮。

  第一章马来亚怡保

  “马来西亚霹雳州怡保埠新街场德乐街7号,

  No7TAILOCKSTREETIPOHPERAKW,MALAYSIA”

  这个中英双语的地址,是父亲郭永绵亲手写给我的。1995年夏天,他告诉我,从四岁开始,他就住在这里,他这样描述他记得的人生第一个住处:

  “住在我妈打工的老板家,在河的北边,离河不远,德乐街7号,都是新建的房子,一排排住宅区,灰色砖瓦房,一般是两层楼,底下有走廊,就是所谓的骑楼。马路两边的房子对称,一排接一排,像广东的房子,我和我妈住在一个小房间,是堆杂物的,南方生活简单,有床就睡床,没床就睡地板。地板上有缝。”

  那年父亲四岁,是1924年,这个地址,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可以找到的父亲最早的遗迹了,算得上父系最远的溯源之地。

  八十三年后的今天——2017年2月23日,我站在怡保潮湿而闷热的街头,手里拿着这张中英双语的地址条,开始了寻访。满以为,有这么详细的地址,随便找人一问便知。很快,事情变得蹊跷起来,不要说普通的路人、街边的店铺老板,就连路上巡逻的警察,凡是看到这张纸条的,无不摇头,没有一个说知道的。

  怡保早年出产锡矿石,大批华人在此挖矿谋生,逐渐衍化成一个以华人为主体的不大的城市,先民们聚居而住,沿着横贯城镇的近打河,发展成旧街场和新街场两大城区。旧街场由中国广东式的骑楼排出一条条狭窄的街道,新街场则由欧陆风格的建筑群构成现代意味的城区。

  我按照逻辑推断,父亲家一贫如洗,应该住在陈旧混乱的旧街场。可是,他的地址上却写着新街场,会不会是搞错了城区呢?但是,我很快否定了这个自以为是的推断,因为,在我的访谈记录上,父亲是这样描叙他一生中第一个记得起来的住处的:

  “我母亲给人帮佣,东家是一个橡胶园的老板,姓梁,叫梁根,广东肇庆人,娶了七个老婆。我母亲帮佣的这家是梁根的四姨太,住着一幢房,男主人也不大回来,四姨太不曾生育,领养了一男一女,女的叫梁宝娟,比我大;男的叫梁祯祥,比我小,后来继承了财产。

  “四姨太人比较好,她不许我叫老板娘,我就叫她四姑,她则叫我母亲为葵婶,叫我阿绵。我母亲给她家带孩子,做饭,收拾房子。她家对我也没有歧视,我跟他们一起念私塾,四书五经。”

  这样的大户人家,只能住在新街场。

  新街场路边,有许多中文招牌,标示着以中国国内地名命名的“会馆”:“广西会馆”“潮州会馆”等等,油漆斑驳,历史久远。经验说,这些会馆,一定会保留着从那些地方来的移民的久远历史和记忆,他们成了我最后的线索。

  我敲开门,走进一家家会馆,出示手中的地址条,问路。

  会馆幽静,通常有一两个老年人坐着,喝茶,看报。他们端详着我的地址条,两眼迷茫,依然无人知晓这条“德乐街”。间或有老者凝思着说,以前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现在肯定是没有了。

  为什么?

  因为,马来亚独立成马来西亚后,全国兴起过一个去英国化去中国化的激烈运动,但凡英文街名中文街名,一律更换成马来文街名,且与从前的读音全无相同之处,为的就是让人彻底遗忘从前的用外国文字命名的街名。这个运动距今将近一个甲子,所以,即便花甲老人,也没有旧时街名的丝毫记忆了。

  看来,“德乐街”在那一段轰轰烈烈的“民族解放运动”中,已经化为粉末,飘散在历史的废墟之中。

  毫无头绪地走在被时下时歇的阵雨浇得湿漉漉的街道上,我已经做好了空手而归的心理准备。我只能干巴巴地想象,父亲也许走过我脚下的街道,也被阵雨弄得满脚泥泞。用空洞的对比,对自己进行聊胜于无的心理安慰。

  谁也不知道的是,这时,我离开“德乐街”只剩下几十米的距离了:

  随行的马来西亚司机,停下脚步,看着路边一家小店的店堂,一个驼背老者,背朝着街道,坐在小板凳上,躬身编织着一个灯笼骨架。司机死马当作活马医地用广东话问了一句:“你知道德乐街吗?”

  老者没有回身,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劳作,只用左手,斜着指指身后的一条横街。

  找到了?就这么突然找到了!

  我转身,撒腿就往那条横街跑。街口的绿底白字路牌上,一行不知道怎么发音的马来文街名赫然入目:HALAPASARBARU

  这还是一条骑楼夹道的街道,只是,街面比较宽阔,两边的骑楼质量很是上乘,整齐而结实,九十年前,这算得上是上流社区了。我急急忙忙地从街边掠过,眼睛盯着每一扇门上的门牌,寻找7号。

  7号!也是骑楼,漆成艳俗的粉红色,倒是门面簇新,这是一家鞋店,拦腰横贯的明黄色招牌上,中英双语:千里达鞋店THOUSANDMILES。

  我快步走进店堂,店堂里,一排排货架,摆满了式样时髦的休闲鞋类,款式和颜色,与上海、纽约等大都市相去不远,颇具冲击力,让人目不暇接。

  一个二十多岁的华人店员迎上来,我急切地说:这店从前是不是居民住家?

  店员没有把握地说:也许是的吧。

  房东是不是姓梁?

  店员说:多久前的事呀?

  九十年前。

  店员愣住了:这么久啊?

  他想了想,随后说:这店堂是老板几年前才租下来的,要不,你去隔壁9号问问吧,她们是老住户,在这条街上住了很多很多年了。

  9号是一家理发店,招牌上,也是中英双语:雪梨美发院。

  我推门进去,店堂里没有顾客,两个华人中年妇女坐着,闲聊天。

  你好,我想打听一下隔壁7号的情况?

  一个年长的妇女说:什么情况?

  房东是不是姓梁?

  是,是姓梁。

  我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声音也有些颤抖,我镇定了一下,说,有没有一个叫梁宝娟的女士?

  有啊,梁宝娟,我小时候一直在她家,跟她女儿一起玩。

  梁宝娟比我父亲大一岁,算起来快有一百岁了。

  女人说:她后来去了英国。

  哦……

  线索到此为止了,我有些满足又有些失落。

  不过,梁宝娟的女儿就在怡保,房子租出去,她住在别的地方。对了,你是什么人啊?

  我父亲跟梁宝娟是熟人,他小时候在这里住过。

  是吗?那应该很老了吧。要不,你把情况写下来,下次梁宝娟的女儿过来,我告诉她。

  她随手拿过来一本类似账册的本子,递给我。

  我翻开一页,写:

  我奶奶何清,父亲郭永绵,九十年前曾在梁宝娟家住过。海翔。

  女人接过账册,看了看,随手放在一边。似乎不怎么在意。

  店堂一角,一台电视机正在播放一部华语电视剧。

  我说:你们看中国电视剧?

  对,天天看。

  我问:有一部电视剧,叫《潜伏在黎明之前》,你们看过吗?

  这是我几年前脱稿的一部戏,几经周折拍了出来,被拍得很烂,却播得很好,收视率很高。去年我去欧洲美洲,当地华人多有看过,纽约街头还有盗版碟出售。

  年纪较轻的那位说:看过。

  我写的。

  真的吗?她们一下子兴奋起来,眼睛发亮。真的吗?你是我们见过的第一个写电视剧的人啊!

  年长的那位热情起来,说:我一定会告诉梁宝娟的女儿,你来过这里,找过她家。说着,她们拉着我合影。

  刚才的托付,眼见得靠谱了。

  合影后,我走出店堂。

  走到街上,上下打量着“德乐街7号”,那艳俗的两层骑楼。想象着那个四岁的小男孩,一个女佣的儿子,快乐地在楼里爬上爬下,对身处的卑微地位毫无知晓。事实上,很多年后,当他投身于追求社会公平、人类平等的革命运动后,他似乎也从来没有对母亲给富人当用人、自己寄人篱下的生涯,有过自卑或者愤懑——底层人仇视上流社会的想法,通常是革命的火药桶。相反,他对这东家始终充满好感,不无感激地说:“我母亲后来养老送终都在这家。”

  他说得不假:

  第二天清晨,驱车离开怡保之前,我又专程去了一趟德乐街,要看一眼7号再走,因为,这一走,恐怕永远不会重回这里了。

  9号的女老板隔着玻璃门,一看到我,就高兴地叫住我,兴奋地说:昨晚,我跟梁宝娟的女儿联系上了,她说有这回事,你奶奶是她家的用人,也是她的干妈,你奶奶去世时,就是她披麻戴孝为你奶奶送终的,你奶奶埋在郊区的三宝洞。

  穷人虽然置身社会底层,但在世道平和的时段,他们大多数是温顺的,对富人有着认命般的顺从,他们为富人服务,换取温饱,同时认可这个社会的等级阶梯,服从贫富高下的天然安置;其中有雄心壮志的,也不过就是寻找阶梯向上攀爬的入口处,希图能踏上台阶,一步一步攀上去,越爬越高而已。

  …………

  薛海翔文学创作简介:

  薛海翔,作家。1951年出生于上海。15岁因“文革”辍学后,在广西壮乡插队务农,黑龙江炮兵部队服役,上海科学院从事激光科研。1977年参加“文革”后首届高考,进大学中文系。毕业后任机关干部,赴深圳特区创办民营公司。1987年赴美留学,1990年创办《美中时报》,现居丹佛。

  1979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1980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上海分会。1981年发表成名作《一个女大学生的日记》,获首届《钟山》文学奖。至1995年出版长篇小说《早安美利坚》,累计发表百万字文学作品,多部作品被国家外文出版局翻译成英文法文和日文,发行国外。

  1996年,开始创作电视剧的文学剧本,写就并拍摄了电视连续剧处女作《情感签证》,其后,拍竣播出的电视连续剧累计有九部222集以及电影文学剧本2部。电视剧的题材,反映海外新移民生活,如《情感签证》(美国),《恋恋不舍》(日本),《在悉尼等我》(澳大利亚),《情陷巴塞罗那》(西班牙)等,直击金融风暴和反腐的《红玫瑰黑玫瑰》,描写股市股民的《就赌这一次》,关注艾滋病的《生死同行》,历史题材的《栀子花白兰花》,谍战剧《潜伏在黎明之前》,以及古装剧科幻剧等等,贴近时代特点观剧热点。其中,23集的《情陷巴塞罗那》为首部中国与外国合拍并在两国电视台播出的电视剧,44集的《潜伏在黎明之前》居全国收视前列。电影文学剧本《亲吻江河》获“2008年夏衍杯创意电影剧本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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