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作家网
XDBZJW.COM 您是第 18414565 位访客! 设为首页 收藏本站
 
作者:武歆 来源:中国作家网  本站浏览:36        发布时间:[2020-11-19]

  

  1

  什么地方可能让思绪飞扬?大家理所当然想到高山之巅、大海之上,在高处和开阔之地,思想更容易漫天飞舞;却从来没有想过,在令人拘谨的碉楼之上,思绪同样不可抑制。

  夏季的广东江门。

  来自北方的我,感觉世界只剩下“骄阳、汗水”这两件火辣辣湿漉漉的事,但是当看见闻名于世的碉楼时,精神还是为之一振。它们真切地矗立在绿色田野中,远远望去,像是精心摆放的积木玩具,又像是一棵棵深扎地下的树木。它们在旅行地图上被称为“开平碉楼”,不仅是融合中西风格的精美建筑,还是特定年代下的历史文化坐标。

  碉楼大多由主楼、附楼和庭院组成,砖混结构,外墙水泥,四角犹如悬空的燕子窝,楼顶都是六角琉璃瓦的凉亭。附楼为厨房以及存放生活、农具物品的地方。在百多年前,周边的人都知道开平人有钱,因为开平人有着远涉重洋敢于打拼天下的历史传统,虽然开平人的财富积累是用鲜血和生命换取的,但是兵荒马乱的年代,贼人流寇哪管这些,还是想尽各种办法强行夺取。有钱的开平人建筑了自我保护的碉楼建筑,门窗都是铁皮造就,平日打开,遇有战乱、匪患,立刻紧闭,足以抵挡刀枪的进攻。加上各种角度的枪孔,还有家中常年储备的真枪实弹,足以威慑那些心怀不轨的贼人流寇。

  站在碉楼顶层的凉亭上,毫无拘束地眺望远方。树木、绿地、蓝天白云,还有更远处的荷塘和远山。世界瞬间宁静下来。

  却是……却是莫名其妙地想到阅读。

  就像法国人帕特里克·莫迪亚诺在小说《地平线》中说的那样:“一段时间以来,博斯曼斯想到自己青年时代的某些片段。”

  那一刻,我与书中的博斯曼斯,仿佛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在他的感应下也想起某些阅读片段。

  “我站在碉楼上,想到那些死后才声名远扬人的生活与创作的人生片段。”

  这样的阅读联想,当真是第一次。

  碉楼——阅读——死后——声名远扬——这是怎样的联系?

  2

  佩索阿,葡萄牙人。全名应该是费尔南多·佩索阿。

  在1970年之前,他的葡语诗作没有一篇被译成英文。要知道,他早在1935年就去世了,去世那么多年,英语的欧洲大陆没有人想起他。后来,他的同胞萨拉马戈在1998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曾对采访他的欧洲记者说:“代表20世纪精神的作家应该首推卡夫卡、佩索阿和博尔赫斯。”记者们面面相觑,佩索阿是谁?

  佩索阿始终处在被忽视的文学境遇之中。即使是在1994年,美国批评界的巨头布鲁姆把佩索阿与但丁、莎士比亚等人一同列为世界文学巨匠时,欧洲人还是不知道佩索阿是谁。

  如今,佩索阿越来越被世界熟识,已经被公认为最具现代诗性的伟大诗人之一。

  佩索阿的人生经历很简单,也像那些远行但最后选择回到家乡的开平人一样,他曾经离开过里斯本前往南非学习、生活,十年后重新回到里斯本,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直到四十七岁那年在里斯本家中去世。

  站在碉楼的凉台上,背阴的地方,清爽的凉风阵阵吹过,寂寞之中增添些许的惆怅,似乎……似乎只有佩索阿的诗句,才能完全吻合我彼时的“碉楼心境”。

  来吧,坐在我身边,丽迪娅,在河岸,

  让我们静静地看河水流去,

  认识生命的一去不返,我们没牵手。

  佩索阿的另一首悲伤诗句,也适合在心中吟诵。

  死是逆旅的弯路,

  死去有如迷途。

  我听着看着你隐身,

  你存一如我存。

  并非所有的心中悲伤都是生活悲剧。许多时候,悲伤反而让诗人拥有更加宽广的书写心境。

  大诗人费尔南多·佩索阿,在其死后,自世界的顶礼膜拜,为曾经孤独的诗句做了真诚的诠释;自我拥抱的灵魂,慢慢地松开,化作一片云彩,再一次向世界告别。

  3

  坐在碉楼里面。

  其实,碉楼冬暖夏凉,生活其中感觉不到一丝潮湿。从百多年前的生活细节之处也能够清晰地看出来,这些曾在国外打拼的开平人,有着返回故里后的怎样心灵平宁。

  精致的儿童小木椅,好看的木质猫笼,还有留声机、浴盆、抽水马桶、威士忌木箱……疲惫的游子回到家乡,更加追求生活细微之处的品质。那是一生辛劳之后的精神放松。回忆,只有挣扎、奋争、不屈之后的回忆,才会拥有更加痛彻的思想启悟。

  思想深刻的写作者,常常拥有悲伤的人生境遇。比如俄罗斯犹太作家瓦西里·格罗斯曼,还有他厚重的生命书写——《生活与命运》。

  这部翻译成中文变成一千页的文学大书,放在我的案头两年多了,可能还要更长一些。完全是巧合,我去江门之前读了它。没有读完,读了一部分。

  想起格罗斯曼和他的《生活与命运》,是因为书中呈现的生活,与彼时坐在碉楼里我的心情,竟然完全一样。

  常常的,“想起”是没有缘由的,就像格罗斯曼说的那样——

  在这种宁静中,会想起去年的树叶,想起过去的一场又一场风雨,筑起又抛弃的窠巢,想起童年,想起蚂蚁辛辛苦苦的劳动,想起狐狸的狡诈和鹰的强横,想起世间万物的互相残杀,想起产生于同一心中又跟着这颗心死去的善与恶,想起曾经使兔子的心和树干都发抖的暴风雨和雷电。

  我说了这么多格罗斯曼的“想起”,可能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格罗斯曼。尽管他的《生活与命运》被欧美学界誉为“当代的《战争与和平》”,但是所有的隆重介绍以及由衷的赞誉,都是在他去世二十多年后了。

  为什么说格罗斯曼的《生活与命运》堪比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表面说来,两部大书拥有相同的叙事结构——都是书写一场抵抗入侵的战争,都是人物众多、支线庞杂,都是以一个家族作为纵向叙事构架,都是全景式的阔大书写。

  但是故事内部还是不同。

  格罗斯曼关注“渺小的人”,这是他书写《生活与命运》的唯一视角。“在描写战场的章节里,格罗斯曼时时将视角沉降到沙土飞扬的地面,在一阵、一阵爆炸的声响之间,在一串串从头上掠过的子弹丛中,使读者看见一个个士兵如何在最接近死亡的一刹那,裸呈出来人的根本。”

  格罗斯曼1964年身患癌症病逝,没有看到这部书的出版。1980年,《生活与命运》在瑞士出版,随后译成多种文字,世界广为人知。格罗斯曼没有活着看到《生活与命运》享受来自不同肤色的人的掌声。

  这位1929年毕业于莫斯科大学物理系的记者型作家,有着对人类历史的独到的总结。他在书中说过的一段话,令我心中久久震荡:“人类的历史不是善极力要战胜恶的搏斗,人类的历史是巨大的恶极力要碾碎人性的种子的搏斗。”

  格罗斯曼不仅关注人类历史,也怀念身边的亲情。他的母亲死于1941年的乌克兰别尔基切夫的大屠杀,在那场大屠杀中,有三万多名犹太人被德国人残忍杀害。

  格罗斯曼死后,人们整理他的文件时,发现了两封信,分别是1950年和1961年写给他死去的母亲的信件。其中一封信,是在他母亲九周年忌日那天写的。

  我无法想象格罗斯曼在给死去多年的母亲写信时,是怎样的表情与心情?

  我走出碉楼。

  4

  “开平碉楼”貌似封闭,实则开放。

  它们没有建在远处丘陵状的高地。而是建在开阔的平地之上;它们没有高高的围墙阻挡,也没有护城河之类的保护。能够感受到建筑者的内心并非封闭,他们在保卫自我生命的基础上,时刻没有忘记人类的远望,即使被琐碎的日常所包围,即使身边离不开各种农具,但也要拥有能够眺望远方的居所,要有无拘无束的没有任何遮挡物的凉亭。

  望着眼前黄昏中的碉楼,我还会想到谁?

  想到了卡夫卡。

  卡夫卡生前在德语文坛默默无闻,死后引起世界文坛广泛关注,成为超越文学之外的作家,他被关注的领域不断延伸,向着美学、向着哲学……向社会的各个层面辐射。

  卡夫卡被誉为西方现代派文学的主要奠基人之一。

  卡夫卡也是一个恋家的人,和佩索阿一样。

  卡夫卡出生在布拉格,直到生命的最后日子,他才移居到柏林。他敬畏歌德的所有作品,对福楼拜的小说、易卜生的戏剧,也有着自己独到的研究。就像他居住的布拉格——捷克、德国、奥地利等多种文化的交汇地——他的作品也是凝聚着多种思想的汇合。

  在卡夫卡的艺术世界中,所有的美学模式都是悖谬。阅读者无所适从,感觉荒诞不经。他的非理性荒诞思想来自哪里?

  从卡夫卡的作品中,能够看到荒诞,但作品不是来源。所以一定要绕开《审判》《变形记》《判决》和《城堡》,要到那封著名的长信之中寻找——《致父亲的信》。

  只要读了这封长信,就会明白卡夫卡的悖谬来自哪里。虽然在《致父亲的信》中,卡夫卡在开头使用了“最亲爱的父亲”的称谓,但是在这封长信中,字里行间充斥着深究、责问、反叛、怀疑乃至批判。

  我抄录了几句话:

  即便我在成长过程中丝毫未受你的影响,很可能也长不成你所中意的样子。

  我俩截然不同,这种迥异使我们彼此构成威胁。

  在我面前,你居然果真常常是对的,谈话时当然如此——因为我俩几乎没有谈过话——生活中也是这样。这并不特别费解,我的所有思考都处在你的重压之下,我的想法与你不一致时也是如此,而且尤其如此。

  你特别相信讽刺所产生的教育效果,讽刺也最适合表达你在我面前的优越感。

  与你对孩子的这种态度极不协调的是,你经常当众诉苦。

  我要想逃离你,就得逃离这个家,甚至逃离母亲。虽然在她那儿总能找到庇护,但这庇护始终牵连你。

  那个永远无法进入的“城堡”的钥匙,就隐藏在这封数万字的长信中。

  5

  碉楼,在江门的许多村庄都能看到。

  比如在一个叫横江村的小村中也有碉楼。它如同我们平原地区的房子,都是百姓的日常居所。只不过现在没有人再盖碉楼了。如今看到的碉楼建筑,都是过去的历史遗存。

  横江村,一个安静的村落。人不多,两千多人。村庄周围有着大片的水田、鱼塘。

  下午,村中异常安静。阳光下只有树叶在慢慢地晃动。

  这里的碉楼空荡荡。它们的主人都在海外。如今依旧是属于他们的房产。

  碉楼的窗户,尽管窄小,但是面向远方。远方,是安静无人的水田;水田的更远方是防潮大堤;过了大堤,便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我再次走上楼顶的凉亭,嗅到了海风的气息,虽然有着防潮大堤的阻隔,但仿佛突然看见了大海上的点点船帆。

  虽说江门有个“门”字,但江门人从不保守;虽然这里到处都能看到封闭的碉楼,但楼顶的凉亭上,却没有任何遮挡,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都能尽情瞭望、无尽遥想。

  否则,我也不会从碉楼想到阅读,想到遥远的葡萄牙,想到俄罗斯,想到布拉格和柏林……想到那么多的文学大师。

  其实,每个人的“想起”,不在于身处哪里,而在于时刻保持“想起”的冲动与欲望。

  人类与动物的最大区别,在于人的心中永远持有精神的漫天飞舞。

  武歆,1962年生。在《人民文学》《当代》《中国作家》《上海文学》《作家》《青年文学》《北京文学》等发表小说近百篇,部分被《小说月报》《小说选刊》《新华文摘》《名作欣赏》《中篇小说选刊》《中华文学选刊》《作品与争鸣》等转载,多篇入选多种年度文学选本。著有《归故乡》《陕北红事》《密语者》《树雨》等九部长篇小说,小说集《诺言》,散文集《习惯尘嚣》,长篇报告文学《平原森林》等。现居天津。

  


 
第五届“诗词中国”大赛启动
奖金10万元第五届征文大赛月底截稿
第二届金沙书院两岸散文奖征文启事
举办辽宁省传记文学公益讲座(培训)的通知
第二届金沙书院两岸散文奖征文启事
《诗刊》社第37届“青春诗会”征稿启事
“铁塔杯”首届诗歌大赛征稿启事
“黄猫垭上有故事”有奖征文活动
《安康赋》征集活动等你来参与
“行走乡村,文化润乡”文学征文启事
首届“老家固始”文学征文大赛
第二届“化泉春杯” 全国散文大赛征稿启事
第三届丰子恺散文奖征稿启事
《四川日报.天府周末》版约稿
番茄小说明朝历史征文活动开启!
“峥嵘岁月·百年风云—— 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 征文活动
看阿里巴巴的大手笔
“不忘初心·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征文活动。
主题:90后生存报告
疫·情·生态〡《诗刊》社征收抗疫文学诗歌作品
更多...

余华

席慕容
更多...
东北作家网“星光璀璨文学丛书”出版活动
中国作家协会章程
茅盾文学奖评奖条例
萧红文学奖评选条例
更多...
更多
更多

南航正式告别首都机场 广京双枢纽格局尚未形成

    点击进入视频原页面       更多
辽宁作家网   中国传记文学学会   作家网   中国散文网   国学网   中国文学网   牡丹江文艺网   河北作家网   陕西作家网   海南作家   西北文学网   广东作家网   重庆作家网   江苏作家网   山东作家网   东北新闻网   中国吉林网   东北网   湖南作家网   杨柳青文学网   新疆作家网   浙江作家网   河南作家网   中国报告文学网   嘉兴市作家网   葫芦岛文艺网   辽宁人民出版社   天健网   半壁江作家网   福建作家网   内蒙古小作家网   校园文学网   完美小说网   东北文艺网   大连海力网   全球期刊门户网   乐读网   深圳作家网   西部作家   泸州作家网   大鹏新闻网   吉林文学网   茅盾文学奖网   作家在线   恒言中文网   中国网络作家网   贵州作家网   上海文艺网   萧然校园文学网   东方旅游文化网   中国百姓才艺网   当代人物网   佳木斯作家  


**本网站有关内容转载自合法授权网站,如果您认为转载内容侵犯了您的权益,
**投稿信箱(Email:db666777@163.com)声明,本网站将在收到信息核实后24小时内删除相关内容。

版权所有@东北作家网 辽ICP备08002508号-2 主编信箱:db666777@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