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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雅文 来源:  本站浏览:1237        发布时间:[2011-08-11]

坚守与担当

——浅谈“三贴近”对报告文学作家的特殊意义

张雅文

  报告文学最重要的特质是真实。

  报告文学是来自作家笔下真实的报告,是经过作家提炼后的社会真实写照,而不像小说和诗歌那样,出自作家大脑里丰富的想象和虚构。真实是报告文学的生命,没有了真实,也就没有了报告文学。因此,报告文学作家的根,须要深深地扎在真实的泥土之中。否则,再华美的篇章也只能是无根的浮萍,将失去报告文学最基本的属性。
  真实来自哪里?毫无疑问是来于生活,来自社会,来自作家深度的采访。因此,“三贴近”对报告文学作家来说,的确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而不是为了应景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虽然小说作家也需要深入生活,但远没有报告文学作家那么迫切和重要。

  下面就“三贴近”谈谈个人浅显的认识,不成熟,只是个人创作中的一点体会。
  我觉得贴近生活,不能走马观花,不能浮光掠影,而是必须沉下心来深入地采访,走进主人公的内心,以求了解事物的本质。
  在以往的采访中,有几个人物给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也是我深入采访的结果。一个是傻子屯的大队书记许振中。我应编辑部之邀去采写这个模范人物,但我却从许振中患严重肾小球肾炎全身肿得像皮球似的,却因缺五十元住不上医院,从他妻子和孩子多次自杀未遂的事件中,看到了一个劳模家庭的悲剧,看到各级政府官员为了给自己脑门上贴金,毫不爱惜劳模本身的价值,而是一味地让他奉献,好像劳模就是为了某种光环而存在的殉道士似的。我在这篇《走过伤心地》的报告文学中写到:“多少人摇过许振中这面大旗,现在大旗摇秃了,只摇剩下一根旗杆,多少人戴过这朵大红花,现在花蔫了,快枯萎了。许振中拯救了傻子屯,拯救了众多傻子,现在,该是大家来拯救他们全家了!”
  还有一个是杀了十几个人的特大杀人犯,临枪毙前我去监狱采访他六个多小时,他向我倾诉了他三十岁的人生经历。他曾经梦想当一名画家或作家,文革期间,因他家附近公用厕所里发现一只打碎的毛泽东石膏像,他父母被抓进了监狱。从此,他和弟弟成了众人欺凌的狗崽子,长大以后他开始疯狂地报复社会。临枪毙那天早晨,他给我留下一张纸条,让我去公安局取他的书稿。当我拿到一部35万字的武侠小说《龙吟侠隐》的手稿、十几页没写完的自传、二十几首诗时,我感到了极大震惊。我在作品写到:“凡是写作的人都知道,写作需要心静。那么,这个死囚有着怎样一副‘视死如归’的坚强神经,又有着怎样一种超常的心理素质,居然在被拉出去枪毙之前的死牢里,戴着手铐脚镣每天趴在地板上,潜下心来写他明明知道无法发表的小说?像他这样的人有什么样的事业干不成?又有什么样的困境闯不过去呢?可惜,命运并没有给他提供干事业的机会,而是把他早早地送上了断头台。”
  这个死囚所留给我的思考,远远超过了死囚本身的故事。
  前不久,我应邀回龙江到几个市县学校去巡回讲座,听到许多青少年教育的问题。现在,有不少中小学校不敢开运动会了,取消了郊游,取消了长跑比赛。问其原因是怕学生在运动会和郊游活动中摔坏了,怕家长来学校胡闹。反之,在集体就餐的餐桌上,十个人一桌没等到齐就疯抢起了鸡腿,没抢到的哭鼻子,抢多的怕被人夺走往鸡腿上连吐口水。几乎个个孩子身边都有父母保驾,十岁孩子竟然张口等着母亲喂饭。
  这一切令我震惊,更令我深思:这就是我们的家长和学校教育出来的中华民族的未来吗?这些孩子连运动会都不敢参加,连郊游都不敢去,将来一旦敌人入侵,他们还敢上战场吗?这种环境培养出来的青少年,他们的承受力,受挫力,创造力,又从何谈起?手无缚鸡之力,身无踩蚁之勇,中华大业,何以担当?中华民族的人种到底是在提高,还是在退化呢?不能不令人担忧。

  说到贴近群众,我觉得最重要的是感情,看作家是否有体察底层的悲悯情怀?是否有关注平民百姓的心里境界?只有与群众的心灵相通,作家才会走近群众,贴近群众。
  我觉得在贴近实际,贴近生活,贴近群众的“三贴近”中,最难做到的是贴近实际。
  贴近实际这几个字说起来容易,但真正做起来并不容易,而要真实地写出来就更不容易了。
  实际是什么?是客观存在的事物和真实情况,是去掉外在的表象,显示内在的实质。走进生活,发现真实,并把它如实地写出来。这不仅需要睿智的目光,需要一种担当的勇气,一种坚守的精神,更需要一种不计个人得失的胆识和魄力。当然,还需要报告文学作家所具有的那种傻正义。有的时候,是需要作家如履薄冰般地走入禁区,甚至掉进冰窟窿里,差点丢掉小命才能获取成功的。
  我在多年的创作中,因为追求真实没少给自己惹麻烦。当年,报告文学《血案》揭露了一名血库主任贪污血的事件,遭到领导和当事人家属的强烈不满,对我长时间无法释怀。在《走过伤心地》一文中,因揭示许振中全家的悲惨遭遇,遭到县委的封杀,让许振中派人找我不许发稿。我当即回绝说发稿是我的权力,县委无权干涉我。县委书记以县委的名义到市委去告我,告我自由化,市委书记下令不许我提干。不提就不提,反正我对当官也不感兴趣。
  近几年,我对群众上访一直很关注。但因手里忙着长篇,一直无暇顾及。我知道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不好写。但群众上访却像潜伏在国人体内的肿瘤一样客观存在,任何人都无法回避。中国浩浩荡荡的上访大军形成了上访专业户,上访专业村,而政府和司法部门也设立起庞大的专业接访机构。这种大批上访现象已成为世界少有的风景。它严重影响了社会的安定与和谐,也严重影响了上访者的生存质量。
  关于上访问题,我曾跟某省派驻北京专门接访人员的法官朋友长谈过,听到许多鲜为人知的内幕。他说,几乎每个省都在北京租有专门接访人员的大楼,车马住行的花销大得惊人,远远超过了解决上访案件本身所应支付的费用。他说,他们看着上访者住在破布搭成的帐蓬里,带来的小狗崽一天天地长大,长成了大狗,狗跟接访人员混熟了,一看见他们就冲他们摇尾巴,他们经常把吃剩的东西扔给狗吃,可是狗主人的上访问题却迟迟得不到解决。我问他,有人说上访的都是社会的顽劣分子,是精神不正常,是这样吗?他却说了一句令我震惊的话,精神不正常也是逼出来的,谁能受得了这种长时间求告无门的折磨?我还问他,上访问题真就解决不了吗?他说中国比这更难的大老难都解决了,为什么这个问题就解决不了?上访问题关键是牵扯到各级党政部门、司法部门在处理群众案件中,有失公正与公信力的问题。
  我不知这篇有关上访的报告文学最终能否完成,但如果要写,我会深入到那些最底层的上访者中,去聆听他们的故事,去倾听他们的心声,当然也要去倾听有关接访人员的看法。总之是要深入下去,去接触现实的真实。

  我在许多报告文学作家身上,学到好多东西,看到他们不被物欲所诱惑的高尚品格,看到他们怀着对民族、对国家高度负责的忧患意识,保持着一种弥足珍贵的冷静与清醒。他们怀着坚守与担当的精神,不惧艰辛,不计个人得失,大胆坦诚自己的观点,不粉饰,不取悦,从而奉献给读者令人震撼、给人以启迪的好作品。这很令我敬佩,很值得我学习。
  当前,中国正处在一个民族上升时期的转型期,这个信息爆炸、经济像闪电般迅猛发展的时代,为报告文学作家提供了丰富的素材。
  当然,一个作家敢说真话,写真实的作品,并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但是,我们这些被人类称为灵魂工程师的作家,看到那些危害群众利益,影响社会发展,影响国家前途的现象不加以批判,不以此来唤醒国人,那么,还靠谁去唤醒呢?
  最后,我想用温家宝总理说的一句话来结束我的发言:“一个民族有一些关注天空的人,他们才有希望;一个民族只是关心脚下的事情,那是没有未来的。”
  让我们扬起头来,做一个仰望天空的作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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