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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凡 来源:  本站浏览:82        发布时间:[2018-10-26]

  

  由湖南文艺出版社于2014年12月正式出版发行的小说《河之影》,是向来以抒情见长的军旅作家裘山山继《我在天堂等你》之后的又一部长篇力作,这也是她的第五部长篇小说。作家以八岁孩童的视角切入文本的叙事,通过对小桃树一家及周围生活世界里的其他人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末至“文革”发生前历次政治运动中起伏跌宕的刻画与描述,将整整两代人在那段特殊时期的种种遭遇、人生轨迹以及生命体验有力地呈现出来。作家在貌似平静的文本叙述中,不断加大小说世界的情感内蕴,使整部文本传递出一种深邃而震撼人心的社会正能量。在某种意义上,作家以女性特有的柔性和深情去拿捏建国后至改革开放之前那段特殊的当代史,在揭示了那个特定时空下一波接一波的政治风暴对平凡世界里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所造成的冲击、影响的同时,将笔墨更多地集中于对普通人性中温情一面的抒写和营造当中。在这一过程中,作家能够较好地把握了个中的松软度,既不走极端、也不过于中庸,既不去粉饰太平、也不回避矛盾,从更大的格局去驾驭曾经发生过的社会历史和现实生活,彰显了作家自己对于温暖人性的一份执著。反讽在小说叙事中的充分运用,以及作家基于对历史的一种反思和修正,形成了审美主体对曾经发生的历史真实采取了一种超然于局外、不动声色的叙述姿态,从而实现了作家某种精神立场的当代表达。那些散落于小说字里行间的时代印痕颇具象征意味,个中嵌入了作家不同一般的生命观、时间观和历史观,虽说是对那个特定时空下人们所经历的社会生活的艺术再加工,但也最大程度上呈现了小桃树父女两代人共同经历的那段特殊时期的现实境况和生活真实,正如作家在其新浪博客上坦言,“这是一部以真实历史为背景的长篇小说,我甚至不能否认它在很大程度上是我的亲历。”[1]

  贯穿整部小说的童年记忆涉及了太多独具个人化的人生阅历和生命体验,立足于这一层面,可以说这是一部带有自传体性质的长篇小说。

  一、儿童视角

  以什么样的视角切入和观察所要呈现的社会生活?这对于作家的创作而言是至关重要的。小说《河之影》以“年过半百的桃树”连续三个夜晚的“梦回童年”为开篇,隐约中可窥见文本叙事的某些线索——或与时代政治、历史记忆以及与人的基本情感密切相关,从而为整部小说定下了一个基调:回忆,而与回忆机制相关联的,是贯穿文本始终的儿童视角。“一般意义上的儿童视角指的是小说借助于儿童的眼光或口吻来讲述故事,故事的呈现过程具有鲜明的儿童思维的特征,小说的叙述调子、姿态、结构及心理意识因素都受制于作者所选定的儿童的叙事角度。”[2]比较而言,儿童视角是有别于成人视角的另一种切入当代小说的角度,是作家主动介入文本的一种叙事视角,也是一种独特的话语表述方式,其可以达到一种与众不同的叙事效果,“它通过从成人到儿童的角色置换,以儿童的别一种眼光去观察和打量陌生的成人生活空间,从而打造出一个非常别致的世界,展现不易为成人所体察的原生态的生命情境和生存世界的他种面貌。”[3]在当代文学经典中,以儿童视角来建构小说文本的不在少数。人们通过小英子机灵、天真、好奇的眼睛在林海音《城南旧事》中领略到了老北平胡同、四合院等原生态生活场景以及夹杂着喜与悲、爱与怨的老北平人间百态。而常人眼中的一颗普通的红萝卜,在莫言《透明的红萝卜》中被具有超凡感受力和想象力的黑孩幻化成了“金色的透明”、“晶莹剔透”的鲜活体,并由此成了小说的中心意象。不言自明,儿童视角是一种极具个性化、私语化的人物视角,以儿童视角展开小说的叙事,其在本质上是对成人世界的一种疏离和对成人经验、成人理性的一种反思。

  如同每一幅成功的摄影作品都须选择一个好的拍摄角度一般,一切文艺作品的创作都有一个视角的选择问题。裘山山在《河之影》中选择以儿童视角作为其观察世界、切入社会、反观历史、回望人生的角度和方法,可以说是作家在小说叙事上明智的抉择。如前所述,“儿童视角的运用,通过孩子别一种眼光的观察和透视,易于揭示为成人所难以体察到的生存世界的可能面貌。”[4]小说围绕仲桃树一家和周围生活世界里的其他人,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末至“文革”发生前的历次政治运动中的种种遭遇以及个人命运的沉沉浮浮。作家以一个八岁孩童(小桃树)天真、无邪、灵动、好奇的眼光来推动整部小说的叙事进程,向世人呈现了极具个人化的社会、历史面貌以及别样风格的生命体验。小说开篇便以桃树“不但长,且多幕,场景转换,人物更替,层次清楚,绰约丰满”[5](P2)的“白露以后的这个梦”来展开对一去不复返的童年的追忆,并开启了作家寻找自己心灵家园的“还乡之旅”,“梦中的一切,都如黑白照片一样,呈现出久远的令人怀念的气息。”(P7)小说世界也因此注入了孩童般的天真、无邪和童趣以及那无数个出于本能、出于好奇心的“为什么”:“在那个年龄,稀奇的东西是很容易发现的,几乎步步惊心,‘啊’是她们使用最多的感叹词。”(P2)桃树眼前的世界浮现出曾经的情状,“河堤还是泥土松软的河堤,爸爸妈妈还是年轻的爸爸妈妈,桃树也还是个走路不稳当的五岁女孩儿。”(P3)而小桃树是在“停课闹革命”前过了八岁生日,这时也恰好是春天。或许,即将发生的一切正在这个春天里孕育、萌芽、滋长……

  在文本中,作家透过八岁小桃树那天真无邪、充满好奇的眼睛来回顾发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末至“文革”发生前这一历史时期的社会情态和一个个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暴。而这种角度基于孩童认知与视域的有限性,与成人经验中所熟稔的历史真实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自然去除了覆盖在现实生活表层的种种修饰、谎言和虚伪,从而呈现出那段特殊时期社会生活的基本面貌和原生态情境。尽管小说中不乏有人丑恶的嘴脸、常人之间的冷漠、普通人性的扭曲、政治风暴的冲击以及现实生活的混乱:肖老师因忌惮自己造反而来的权力受到挑战,竟将在农村成天挨斗挨批的瞎眼母亲关进学校后面的黑屋子,后遭人告发、挨批作检查却始终过不了关,为了划清界限、只好撵其母亲回老家去,然而瞎奶奶害怕被遣返就吞服火柴头自杀了;还只是个孩子的王丽娜,作为红小兵组织副排长,誓言要做个斗志昂扬的“革命小将”,为在石老师面前表现自己“破四旧”的坚决意志,“我已经决定改名字了,我要改成王红卫!因为王丽娜是小资产阶级的名字。”(P137)而这也是“王丽娜·王红卫”这一称呼的由来;一心想成为红小兵、一心想让其父亲买玩具手枪的赵小军,在造反派不甘心接连抄家毫无战果之际,以“亲眼所见”向石老师揭发了殷伯母,说她在天黑后往垃圾堆里埋了“变天账”,“她鬼鬼祟祟的,把一包东西扔到垃圾堆里了,我在我们家窗户上看到的,肯定是‘变天账’之类的。”(P162)有意编造谎言、故意栽赃给邻居老者的行径居然出于一个孩子的想当然,这除了让人心痛之余,其背后所隐含的深层次原因值得警醒。面对这些情况,作家没有越俎代庖,仅仅是点到为止,剩下的都成了小桃树脑海中那一连串的“问号”甚或事情到最后的“不了了之”。无庸赘述,弥漫在成人世界里那股萧杀、阴郁、惶恐之气,被小桃树那带有太多疑惑、太多好奇、又有些童心不忍等多种情绪杂糅在一起而形成的儿童经验所消解,成人世界里发生的使人近乎窒息的残酷竟被孩童的稚嫩、天真给解构了。由此可见,作家在这里并非去粉饰那个当下所发生的社会乱象、并非刻意去回避现实生活的空洞与冰冷,而是想借助小桃树有限的认知和理解程度,以另一种有别于深沉的成人理性的眼光去观照小桃树所身处的那段特定时期,用以向那带给整整一代人噩梦般苦难的时代、向那特殊时空下遭受种种煎熬的人们投去一股温暖的人性阳光,或许这些,恰是从那段特殊时期一路走来的人们为什么可以坚强活下去的根由。再说,作家之所以聚焦这些,并不是要去书写揭露当代中国的人性扭曲史,而是表达对那个当下发生在小桃树一家及周遭世界一切的一种反观和思考,从而体现了作家对当代中国那段特殊时期的一种创作关怀和自我想象。

  相比于成人的世界,孩子眼里的世界显得更加任性和烂漫,他们没有太多的羁绊和顾虑,甚至有时还“没心没肺”。小桃树脑子里整天都是些饱含童趣的想法,落实到个人行动上也那么的可爱、有趣:初次在院子里遇见艾老师就喜欢上了艾老师,尽管妈妈三番五次地解释,她仍不无遗憾地觉得姓“艾”比跟爸爸姓“仲”要好听些。即便在课间休息如厕时捡了五毛钱,由于太过激动,她“裤子没提好就冲进了教室,片刻不耽误地交到了艾老师的手上。”(P23)为争取尽早加入少先队,小桃树发誓要克服上课做小动作的坏毛病,她一上课“就把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她真希望艾老师一眼就发现了,发现她在改正缺点。”(P24)此刻小桃树非常渴望艾老师发现自己、并投来赞许的眼光。毫无疑问,小桃树对艾老师的喜欢与崇敬之情是真真切切、发自肺腑的。虽也曾给艾老师带去过伤害,比如用从艾老师那里学来的、“全班排第一”的毛笔字写了批判艾老师的第一张大字报,比如因一时的虚荣心膨胀,在“北屋聚会”上将去艾老师家的事说漏了嘴,导致艾老师被抄家等等。在小桃树内心深处,一直坚守着对艾老师无比爱戴的初衷,不论时代风云如何变幻莫测、政治风暴如何惨烈无比。可以说,小桃树对艾老师这种爱戴之情影响并伴随了一生,即使年过半百了,当她决定再次回到当年的运河边,当初的“大院”时,其动力之源还是来自对艾老师一如既往的牵挂和真诚的感念。

  同样,孩童的世界充满了想象力和丰富的表现力,大多数时候布满了天马行空式的奇思妙想。在那特定时空下的多数城市里,公共汽车大致都是统一的外观和造型,“那个时候大街上的公共汽车,上面是淡黄色的,下面是枣红色的。或者上面是淡黄色的,下面是墨绿色的。”可小桃树却会异想天开,用喜欢的颜色尽情涂鸦自己画的公共汽车,她“把那公共汽车的上半部涂成了玫瑰红,下半部涂成天蓝色,汽车轮子涂成鹅黄色。”(P22)乖巧的小桃树人小鬼大,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喜欢在爸爸妈妈面前和姐姐柳树“争宠”:当看到姐姐“柳树像妈妈身上的一片叶子,总是贴在妈妈身上,撒娇、嬉笑。”小桃树就浮想联翩,“她和妈妈之间总隔着什么,无法靠在一起。就好像运河两边的树,隔着相望,永远不能靠在一起。”(P29)当然,一起生活在“大院”里的孩子,不止小桃树一个,再说爱玩、调皮自当是孩子们的天性。为了获取用于制作毽子的漂亮鸡毛,小桃树、梅子和晓岚在泼辣能干的文文的“主使”下上演一出惊心动魄的夜晚揪鸡毛的闹剧,这场“揪鸡毛闹剧”遭到了一张大字报的批判,直接引起了家长们的“高度警觉”,决定以“办学习班”的方式来应对“停课闹革命”后孩子们的玩得“野”和缺少管教等问题,毕竟“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办学习班是个好办法,很多问题可以在学习班得到解决。’”(P86)然而,学习班虽给孩子们多少有了一定的约束,可学习班上的孩子们却依旧我行我素,调皮的赵小军突然念起的“非主流”儿歌:“我放了一个屁,震大地!”不仅震惊了负责学习班的刘老师,还激起了“全体都跟赵小军一起念起来,透着得意。”(P90)孩子们聚焦的依然是那起于童心的欢乐和童趣,至于那越来越严肃的政治形势到并没有引起孩子们多大的注意和兴趣。

  在某种程度上,“儿童视角为作家敞开自己的心灵窗口与文学性的表达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叙事平台。”[6]通过这一叙事平台,作家可以尽情“打扮”其小说世界里的小主人公。在《河之影》中被妈妈“敞养”、甚至还稍有“放纵”的小桃树,由初到北河时胆怯、内向、说话低声细语、走路不稳当的“林黛玉”式的小女孩,逐渐变得开朗起来,“或许是北方的明亮和宽敞,让她整个儿地打开了自己,她的面前仿佛推开一扇大门,光芒直接照进她心里,点亮了她的眼睛和笑容。”三年之后,“她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北方城市,讲一口北方味儿的普通话,整日疯得灰头土脸。”(P32)同时更练就了一副“女娃身、男娃心”的淘气模样,即便是那般极其贫乏的年代,小桃树的“爱好”也是一个也没落下:一是喜欢玩火,小桃树玩起火的那股认真劲叫人惊叹不已,“桃树总是趴在地下脸贴着土地,常常眼睛被烟呛得流泪。”(P38)二是喜欢玩剪刀,小桃树认定剪刀可以改变事物,“她先后剪破过好几件自己的衣服,还在窗帘上剪了几个五角星,给床单剪一排齿痕当花边儿。”(P41)三是翻墙,被妈妈安排去打酱油的小桃树也是“不走寻常路”,“打酱油的小店,在大院外的马路斜对面。正规走法是从南门出去右拐,沿着围墙走到大路,再穿过大路就是那家小店了。步行约十分钟。但桃树是不会这样走的,她从来不是正规军,她总是从西边的墙头直接翻出去,再穿过马路,可省去五分钟路程。”(P42)通过这些,小桃树的可爱、调皮、爱玩儿、耍小聪明被表现的淋漓尽致。或许正基于这种儿童视角,整部小说才得以始终保持一种乐观大于悲观的感情基调,得以始终坚守一种温情大于冷漠的主导性叙事。毫不夸张地说,儿童视角观照下的小说叙事简约而不简单,除带给人们以深刻的印象之外,来自孩童世界的真诚与真实如此令人感动。

  二、反讽叙事

  众所周知,反讽作为一个源自语言学中的修辞概念,即为能指之言与所指之意恰好相反,具有一种嘲讽、打趣和讽刺的意味,经由“现代叙事学逐渐把它扩展为文学创作的最为基本的创作原则与结构原则。”[7]米兰·昆德拉曾在比对、梳理其小说《玩笑》多种外文译本中出现的诸多理解上的偏差时,就对“讽刺”这一关键词作过这样的表述,“因为从定义上来讲,小说就是讽刺的艺术:它的‘真理’是隐藏起来的、不说出来的,而且不可以说出来的。……讽刺让人难受。并非因为它在嘲笑,或者它在攻击,而是因为它通过揭示世界的暧昧性而使我们失去确信。”[8]古往今来,反讽被众多中外作家所熟知,并被广泛运用于大量的文学创作实践。在中国当代小说写作中,反讽的运用也是极为普遍的。“许多作家都在作品中运用反讽叙事,反讽叙事因其自身所具有的言在此而意在彼、对立悖逆的性质,使反讽作品在叙述事件、塑造人物形象、表明作者的情感态度上,具有含蓄温婉而又深刻有力、耐人寻味的特点。”[9]反讽作为一种小说的修辞格,同样也是文本的一种叙事策略,“文本一方面从传统的常规的认识角度表现对象,一方面又从反传统的认识角度表现对象,于是,在常规认识背景和框架中还显得合情合理的事象,一旦变更了认识背景和认识角度,原有秩序中确定的因果联系会突然显现出明显的悖逆和漏洞,正确的变为荒谬,神圣的变为可笑。”[10]换言之,反讽叙事可谓是一种反常规、吊诡式的“正话反说”,它瓦解或颠覆了人们习以为常的惯性思维与固有观念,让人们感到忍俊不禁、心灵受到震撼的同时,陷入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之境,进而带给读者以一种全新的阅读感受和审美体验。毋庸置疑,反讽叙事已经成了中国当代文学创作实践的一个重要的关键词,越来越多的作家更加自觉地运用反讽叙事以期达到匠心独运的叙事效果和审美感受。

  一般而言,作家选择什么样的视角展开小说的叙事,在一定程度上也决定了作家即将采取什么样的叙事策略,这其中虽有非自觉的成分,但作家的自觉所占比例更大。进一步来说,一种视角必然会把运用它来观察世界、感悟生命的作家带到某个特定的位置上,对基于这种视角下所呈现出的对象世界,始终保持一定距离的情感和价值评判。“在现代小说中,反讽不仅是一种极为常见的叙事策略,而且是现代小说家的一种精神立场。”[11]就小说《河之影》来说,作家裘山山基于一种忠于现实生活、忠于历史真实的立场,选择以儿童视角去回溯那段特殊时期的历史境遇与社会人生,立足这一叙事视角,小说一方面显示出浓厚的个人化叙事色彩,同时也产生了具有一定距离感的“反讽性观照”,让读者们去发现和深思文本内层隐含的矛盾和悖论之处。作家在直面那个特定时空下发生的一个接一个的重大政治事件时,并没有刻意用有色眼镜去审视它们、褒贬它们,而是以一种反讽的口吻向世人“娓娓道来”,力图把温情、活泼等生动的因子揉进了表面上读起来严肃内敛的小说叙事当中去,形成一种正与反、动与静、张与弛、善与恶、是与非的叙事效果与审美张力,使得原本一派萧杀、压抑、阴郁的时代环境和紧张、冷漠、惶惶不可终日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了缓和的可能,而这些尤在小说细节处体现的更为明显。

  善良而温厚的邻居殷伯母,因“变天账”事件受到牵连而饱受折磨。当赵小军妈妈得知是自己的儿子告发了殷伯母后非常生气,“儿子居然干这种出卖人的事,她操起已经掉光了毛的鸡毛掸打赵小军的屁股。”作为一个普通妇女,赵小军妈妈首先意识到的是邻里之情,而不是所谓的“革命觉悟”,尽管那是个革命近乎狂热的年代;在她看来,还是个孩子的儿子居然为了一己之私心,栽赃陷害邻居、做出有悖于常理的恶劣行径,令人她感到既震惊又愤怒。接下来,若要按照一贯的小说逻辑进行下去的话,那即将开演的是一场母子之间对于“是”与“非”孰重孰轻的交锋与冲突,可作家在此却笔锋一扬,被打急了的赵小军向他妈妈讨饶,“我给你背一段毛主席语录,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可以说,在那个当下,发生这种场景并不让人感到意外,因为那段特殊时期的整体氛围便是如此。当赵小军与他妈妈这一“出”被金霞在“北屋沙龙”上传开来后,自此成了孩子中间的一大“笑料”,“赵小军和他妈妈还是一个革命队伍的战友呢。以后每每赵小军捣蛋,她们就学他‘赵小军被捣乱了,我给你背一段毛主席语录……’”(P164)表面上貌似只是孩子之间的揶揄或玩笑,读起来不由得令人捧腹,而仔细一对照小说叙事发生的时代背景与政治语境,一种强烈的情境反差造成了反讽的意味愈加浓郁。

  当红小兵们在石老师的“带头”示范下开展“斗私批修”时,最先感受了来自石老师所做的“主动的”、“发自肺腑的”自我声讨:把自己喜欢画画、想成为一名画家说成是“自己想成名成家的臭思想”,还表了决心,“请革命同学看我的行动吧!”而石老师的这番“慷慨陈词”,在小桃树看来要“比他讲课好听多了”,还对“会画画是很了不起的本事,怎么会是臭思想呢?”深感疑惑。随后便挨个开始了“斗私批修”:先是排长孙跃红,接着是副排长王丽娜·王红卫,跟着是班上的男生们,他们一个个坦白自己做过的“坏事”,而“大部分坏事,都是在停课闹革命那段时间犯下的。一个说了就引发了另一个,说到坏事带来的后果就笑成一片,整个教室跟开联欢会一样。梅子也就交代了她们四个人去‘偷鸡毛’的事,这个故事效果最好,全班爆笑数次。”“有的同学为求效果,还编造了一些‘坏事’栽到自己头上,以求哄堂大笑的效果。”(P156)石老师把红小兵们的这些“劣迹”一一记录在案、并汇报给校革委会,不仅受到了“严重表扬”,还作为“先进经验”向其他班级推广。没多久,校革委会开始了“秋后算账”:“凡事破坏了公物的同学一律照价赔偿,以示‘斗私批修’之后的‘立竿见影’。”“这么一来,学校收上来一笔数目不小的‘斗私批修、立竿见影’赔偿费(这应该是学校创收的雏形吧)。”(P157)学校也恰好通过“斗私批修”之所得钱款,解决了“停课闹革命”时被损坏的桌椅板凳门窗的修复费用,真实是“一举多得”!毫无疑问,文本中出现的“办学习班”、“去部队汇演”、“红卫兵大串连”、“斗私斗修”、“变天账”等等这些曾流行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政治辞令、运动口号,是属于那段特殊时期官方话语体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它们的权威性与合法性是被当时官方的文件、政治命令所建构起来的,而这些对于平凡世界里的普通人、以及小桃树们而言,却与现实生活中人与人之间日常的情感交流、道德伦理价值观念相悖,因而,它们在现实生活层面的合理性就丧失了。

  从一定程度上来看,裘山山是个身着戎装的人性至善、人情至美主义者,“她以细腻而具灵性的‘女人心情’抒写见长”[12],这种源于女人的天性、善良和温婉令人感动,因而其小说世界总被一种女性特有的情怀所萦绕。或许周遭世界早已变得凌乱不堪,但终究无法抹去平凡世界中人与人之间未了的温情;或许丑恶的嘴脸、挣扎的灵魂、扭曲的人性、阴暗的私欲上蹿下跳,犹如阴霾一般笼罩在人们的心头,虽作恶者必将因其恶劣行径而自食其果,但到底是从善始至善终,而这种信念一直贯穿于小说《河之影》的叙事始终。作家以反讽作为小说的一种叙事策略,将那些曾经的、还没有完全走向“终结的坟墓”、没有成为“博物馆中的化石”的政治话语“以文学的名义重新聚首在反讽的招魂幡下”,并以小桃树为代表的孩童世界来规训在那特定时空下发生于成人世界里的“忆苦思甜”、“早请示晚汇报”、“吃忆苦饭”、“跳忠字舞”以及“破四旧”等一连串重大政治事件,它们虽牵涉到全社会的方方面面,但也并非全如人们所想象的一味残酷下去,温情因子激荡于人们的心间。因而,小说中反讽叙事的运用,使得“它们内在的不合理性与现实的发展构成一幅幅滑稽但绝美华丽的场景,为新时期发展中的中国文学留下了单薄、幼稚但绝对响亮的注脚。”[13]

  三、历史记忆

  法国历史学家雅克·勒高夫在《历史与记忆》中指出,“发生在20世纪下半叶的社会演变体现了集体记忆得失的重要性。集体记忆将历史像科学和公共礼仪一样加以对待,丰富的档案和文献(纪念性的)是处在上游的历史水库(动态的),而在下游,则是历史研究发出的响亮的回声(鲜活的),集体记忆成为了发达社会与发展中社会、主流阶层与非主流阶层为权力、生活、生存、发展而激烈争夺的一部分。”而“记忆是构成所谓的个人或集体身份的一种基本因素,寻求身份也是当今社会以及个体们的一项基本活动,人们或为之狂热或为之焦虑。”从中可见,反映在集体记忆中的历史与带有显著时代印记的个人记忆之间虽有基本的情分,但它们之间的关系却始终处在一种或清晰或模糊、或远近不定的微妙境地,“记忆滋养了历史,历史反过来又哺育了记忆,记忆力图捍卫过去以便为现在、将来服务。我们这样做是为了集体记忆能解放了人类,而非奴役人类。”[14]德国史学家绍尔·弗里德伦德尔在论述“历史”与“回忆”两者之间的关系时指出,应把集体记忆和撰写历史区分开来,强调回忆的过程与撰写历史的过程是对立的,“对我们大家来说,在历史和回忆之间有一个灰色地带,或者说在两种过去之间有一个灰色地带。前一种过去是科学的可靠的报告,它面临各种冷峻的检验;而后一种过去,则是我们自己生活的部分或背景。”但他又补充道,“不过从原则上来说,我们必须把一种尚属新近的、很有意义的过去的代表想象为连续体:它的一端是集体记忆的构造物,另一端则是冷峻的历史研究,可是我们越是接近这个连续体的中间区域,以便获得对一个群体的历史的前后关联的解释,那么它的两端就越是融会贯通起来。”[15]相比较为严谨科学的历史研究,文学创作虽不必拘泥于曾经发生的历史真实,在回忆的过程中可以对集体记忆进行重新编码、删节增减和个人化的当代想象,但在这一过程中仍会遭遇到一些比较棘手的问题:如何书写历史?如何处理个人化写作与个人记忆、集体记忆、历史真实之间复杂而深沉的关系?而这些,取决于作家以何种态度理解历史,对待历史。

  发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末至“文革”发生前的一系列重大政治运动,不论从哪种角度来讲,都是当代中国那段特殊时期的一种社会记忆。它们虽在很大程度上已成为过往历史的某种“定格”,但当作家触碰到这段历史时期、着手描述这段历史时,总会或多或少、或隐或现地融入了一些极富个人特点的现代意识和当代色彩。长篇小说《河之影》以小桃树一家为中心来展开叙述的,他们一家自“反右”始就受到冲击,小桃树的母亲因给报社党委提了意见被划成了“右派”,并因此失去了工作。上世纪60年代初,“犯了错误”的母亲领上一双女儿从运河的最南端迁徙至最北端(北河市),来投奔在运河边上工程学院当教员的父亲,直至“文革”开始前,作为“反动学术权威”“白专道路典型”“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的父亲被赶出学院、去大西北某地的“五七干校”进行劳动改造,他们一家再次踏上迁徙之途,就在这一次,他们一家远离了运河。可以说,小桃树一家只是那个当下数以万计普通家庭的一个缩影,生活在他们一家周围的其他人也在不同程度上遭遇到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政治风暴的冲击。小说中描述的“批斗”、“游街”、“保皇派”、“红联司”、“造反派”、“文斗”、“武斗”以及“工宣队”进驻后接二连三发生的自杀等等,都和风暴漩涡中那紧张压抑混乱的政治形势密切相关。不可置否,小桃树一家是作家切入那段特殊时期历史记忆的一个端口,作家借助他们一家及周围世界中其他人所遭遇的坎坷命运来反观那个当下发生的一系列重大政治运动,以及由此造成的整整一代人的生命悲剧和精神创伤。然而,作家并没有把笔墨集中在抒写这个特殊时期发生的政治运动如何的残酷、如何的激烈上,也没有把大量文字落在图绘那个特定时空下普通人性如何扭曲、人的内心如何阴暗上,而是去刻画身处风暴漩涡中普通人们之间真诚与善良的一面,从而彰显了平凡世界里人性温情的独特魅力。

  裘山山把小说《河之影》中各色人物放置于当代中国那段特殊时期的时代背景之下,通过这些人物遭遇的各种冲击和艰难来层层推进文本叙事的展开,表面上看,这固然是小说写作的需要,但在某种程度上也再现了作家自己在面对深刻影响了整整一代人的“反右”、“文革”等中国当代史上发生的重大事件的一种姿态、一种眼光,从而实现对这段特殊时期历史的一种回溯性反观和思考。可以说,任何一代人都有自己关于过往的集体记忆,也如作家在《河之影》这部书的封底上直言,“我不断意识到,这段经历不仅仅属于我个人,也不仅仅属于我们那一代人。它是历史长河中的一部分,是不应该被忘记的那段历史的一部分。”[5]对于经历过那段时期的人们来说,过往的画面犹在眼前,历历在目。身为一名亲历者,作家深知“反右”“文革”等这些重大事件对全民族近半个世纪多以来的深刻影响,她与绝大多数亲历者一样,拥有对于那段特殊时期共同的人生记忆和生命体验。就个人创作而言,亲历者这一身份和经验,能为作家创作提供一种阅历资源,但也给如何书写这段特殊时期的历史带来了某种挑战。同时,作为一个生命个体,裘山山的阅历与体验又是非常私人化的。因而,在具体写作中,作家采取了一种避实就虚的叙事策略,以极为个人化的方式介入这段特殊时期的历史,借助那犹如时空穿梭机一般的“梦”完成了往返于当下世界与曾经时空的世纪大穿越。那一次次令人胆战心惊的“梦”,梦魇一般撞击着小桃树幼小的心灵,也激荡着步入人生下半场的桃树的内心,在这里,“梦”成了文本中的一种表达、一种象征,人生因梦而起起落落,也由“梦”而自如地穿梭于历史与现实、曾经与现在之间,在很大程度上,作家如此频繁地“从历史与现实生活中进出,不仅仅是结构的需要,也是为了寻找和品位它们的联系与分割、相同和不同。”[16]

  可以说,“历史对于人类了解自己的过去,理解自己的现在,进而规划自己的未来具有无可替代的作用。离开历史(经验),人类将无法生存。历史(过去)、现在和未来是一个连续体,了解过去可以帮助我们找到事件在历史坐标中的位置,从而预测、展望自己的未来。”[17]作家裘山山似乎对此心明若镜,她看清了这一“连续体”前后延伸的大致向度,因而在小说叙事过程中,不时地向文本隙缝处嵌入具有那段特殊时代表征的记忆符号,这些符号正是那个当下一连串政治运动的某种提炼与概括,它们如星星点点般散落在小桃树整个童年记忆之中,并伴随、影响着桃树的一生。在某种意义上,搜救、研究、甚或是缅怀那承载着一代人的集体记忆,不仅在经年累月之中,也在那些饱含那段特殊时期历史气味的特别符号中。当人们去寻找这种集体记忆时,除了文字之外,还有那个特殊时期遗留下来的时代印痕。不言而喻,文本中“停课闹革命”“办学习班”“忆苦思甜”“早请示晚汇报”“吃忆苦饭”“忠字舞”“红卫兵大串连”“破四旧”“斗私斗修”“变天账”等等政治活动已成为当代中国人(尤其是亲身经历过“反右”“文革”等那段特殊岁月的一代人)对那特定时空下发生过的重大事件的一种印记或浓缩,它们被赋予了极为庞杂的情感意蕴和生命思考。

  结语

  如前所述,小说《河之影》的叙事主要由两条线索组成,并由此构成了小说叙事的基本框架:一条是以小桃树的童年经历为线索,通过对小桃树一家及他们周围的其他人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至“文革”发生前所遭遇的种种坎坷与艰难的叙述,抒写并揭示了那个特定时空下发生的一系列政治运动对一个个普通家庭的冲击与影响;另一条是以年过半百的桃树的现实生活为线索,通过成年后的桃树与梅子之间一次长时间的通话,回顾并展示了那些在小桃树的童年世界里出现过的各色人物的人生轨迹和生命历程。作家以“梦回童年”作为切入口,以一个天真无邪的八岁女孩小桃树的视角和感受来展开小说的叙事和推进情节的发展,这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作家对曾经发生的历史真实的一种着意深远的当代建构与文本想象。不可置否,孩童对世界的感知来源于直接的感性认识,判断是非对错的标准比较纯粹和情绪化,是交由心灵审判的结果。作家并未采取史学家的科学视角介入那段特殊时期的历史,而选择以小桃树的口吻去讲述,其目的在于窥探历史夹缝处的人心与人性,从而揭示出那个特定时空下曾饱受种种煎熬、折磨和苦难的人们之所以能坚强支撑下去的理由。在很大程度上,将反讽叙事运用于文本中,突显了作家写作技艺的精湛和创作技巧的成熟。作家以超然的姿态直面曾经发生的一个接一个的重大政治运动,借力反讽叙事所能达到的叙事效果和审美张力,使得在多个悖论中彰显文学表达的巨大感染力;同时规避了直面历史残酷与血腥的可能,生动完整地再现了其个人所经历的、所感知的历史真实。作家以女性独有的敏感、细腻和温情,带着她那一代人的集体记忆向世人揭开了那段尘封已久的历史行为和历史真实,体现出某种个人化的创作理念和价值取向,即连接历史与回忆之间的“灰色地带”,从而获得历史前后关联的解释,而这些都在很大程度上表现了作家高度的社会责任和历史意识。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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