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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  本站浏览:147        发布时间:[2018-10-09]

  

  十七

  总司令苏海林和参谋长李禄同时往后边望去,只见几个大汉,把几乎赤

  身裸体的许炮头架进会场。

  许炮头那可是他们两人的爱将,自参加救国军以来,屡建奇功。首战

  “丹鹤观”在马棚千钧一发之际,一枪掀开鬼子的天灵盖,解救了相依为命

  的父女,也解救了宋明远。在李家大院战斗中,凡是危难时刻,李禄张口就

  

  是“许炮头”,那是他手中一颗重要棋子。是他带人冒着鬼子打黑枪的危险

  搜索流窜出的鬼子机枪手的,是他枪枪命中鬼子的机枪手,才根除了隐患。

  是他……

  先是总司令苏海林沉不住气了,一下从腰间拔出手枪:“你们是什么

  人?给我放开!”

  “我们都是老百姓,都说你们救国军纪律严明,事到临头,可别护犊子

  啊。”其中一个人说。

  参谋长李禄看到许炮头的样子,已经猜出七八分了,就说:“拿衣服

  来,给他穿上。”他看到许炮头瑟缩着,遍体鳞伤,疼爱之心油然而生。他

  转过身问那几个大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别问我们,问你们自己人。”那几个人蛮横的样子。

  “不就是个死吗,再过二十八年还是一条汉子。你们合伙陷害我,我到

  了阴曹地府也饶不了你们。”

  战前许炮头忙里偷闲,满怀信心去找过去相好的,然而,她不仅跟了

  汉奸肖老二,而且还使出伎俩诬陷自己,多亏参谋长明察秋毫,才没受到处

  分。但是这口恶气始终没有出,尽管参谋长一再嘱咐他“离这样女人远一

  点”,但是,常言道,劝赌不劝嫖,劝嫖两不交,战后他还是去了。

  “你这个泼妇,你不念旧情也就罢了,你跟了汉奸肖老二也就罢了,你

  为什么还要陷害我?”许炮头揪住她的头发不放松。

  “谁让你听风就是雨,说我只跟肖老二。其实我谁都跟了,咋的,我就

  是干这个的,一天不干就痒痒,你管的着吗?”这个女人嘴很硬。

  “别的不说,栽赃陷害为哪般?”

  “跟你闹着玩的,考验考验你。你那位长官认真了,我不就拉松了嘛,

  不然还得毙了你。这些年你知道我不想你吗,想又能怎么办,一个弱女子,

  只能挠炕席”(东北火炕上铺的用高粱秸或用苇子编的席,‘挠炕席’意味

  着寂寞能耐),说着还挤出几滴眼泪。

  有人说,男人不怕女人吵不怕女人闹,就怕女人眼泪掉。许炮头果然心

  软松了手。

  

  “我图你金山银山了,不就图你这个人吗?一来了也不知道和人温存,

  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谁能受得了。”说完就扑到许炮头的怀里嘤嘤

  地哭起来,她还用小手不停地敲打他的胸膛,“该死的鬼,让我想死了。”

  “难道我错怪了你。”许炮头彻底投降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自己睡不着觉寻思吧。”说着她就破涕而笑。

  虽然已是半老徐娘,在许炮头眼里头还是风情万种,百般妖艳,着实撩

  人心魄,难怪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

  女人不停地在他身上摩挲,从上身到下身,从一般到敏感部位。古往今

  来有几个柳下惠,谁能坐怀不乱,况且他们藕断丝连,所以许炮头终于成了

  她的俘虏。

  两人巫山云雨叽里轱辘在炕上,这女子使出全身解数,在炕上颠鸾倒

  凤,渐入佳境,高潮迭起,一时欲罢不能,扶摇直上爬上了顶峰。终于他从

  山巅上滑落下来,宛如泄了气的皮球瘫软下来的时候,女人突然尖叫:“救

  国军强奸人了,救国军强奸了,快来抓人啊!”

  “你,你——咱前世无仇,今世无怨,为何三番五次加害与我?蜈蚣、

  蝎子、癞蛤蟆,最毒不过女人心。”

  “现在你说啥也没用,人‘脏’俱在,你死定了,你就等着挨枪子

  吧。”

  许炮头刚想说“谁死还不一定呢”,几个彪形大汉拿着斧头、镐头从前

  后窗一跃而进。

  “我先让你死!”许炮头拔枪就射,但是扣动扳机那一刻,他心软了,

  枪口由头部移到右胸。

  鲜血汩汩地流淌,许炮头傻了,把枪扔在地上跪在她面前。

  “我死你也得死,我给我妈妈报仇了。”她咬牙切齿地说,“十五年

  前,轮奸我妈妈的有你,肖老二说的。”

  “你呀,你呀,你血口喷人。”他摇晃着她,“你是猪脑子,你也不算

  一算,那年我才多大!”

  “崔所长,快去救人。”参谋长李禄说,“你们几个人谁也不能走,这

  

  事我非调查个水落石出不可。”他很生气,认为许炮头不会说假话,只要人

  不死就有缓。

  没过多久,崔所长带着马戏团的几个女的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参谋长李禄一切都明白了,他长出一口气:“师华谋,师华谋!”

  “参谋长,我在。”小四答道。这时他才想起师华谋负伤的事。

  “把他们都看起来。一个人一个地方。先留下一个,我要审问。再通知

  司令部领导开会。”

  李禄很快把五个人都审了一遍。

  大家到齐的时候,李禄开门见山地说:“情况都清楚了,死的这个女

  人,与汉奸靠不上边,充其量就是不太正派的人。那五个人都是受这女人所

  雇用,其中一人与肖老二来往密切,我们以可能泄露军事机密为由暂时扣押

  不放,其余的没有必要扣留。许炮头与这个女人有些恩恩怨怨,也可能有

  些误会,在这以前,这个女人曾经制造假象,说许炮头强奸她了,对许炮头

  进行诬陷,在群众中造成恶劣影响,但是,我查清真相后,只是对许炮头进

  行教育而已,没有理睬那女人无中生有的事。”他停顿一下,瞅一瞅大家,

  “现在的问题是:许炮头开枪给人打伤,经抢救无效死亡。”

  “那女的根本就不是个好东西,破鞋篓子。”朴占山说。

  “分明是下的套,陷害忠良。”老财主张云鹤气愤地说。

  “许炮头那可是难得好枪手,栽倒在女人手里真不值。”吴佑礼说。

  “刀把子在咱手里,怎么处理还不是咱们自己说了算。”苏海林说。

  “世间什么药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有些话说也没用了。现在又出现

  难得的战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们还得投入战斗。现在只就如何处理

  许炮头发表意见。”

  这个话题太沉重,谁也不开头一炮,会场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怎么处理都行,就是不能枪毙。”张云鹤打破了沉寂。

  “是啊,是啊,因为这点破逼事就给毙了,岂不太可惜了,再说,事出

  有因。”有些人立马响应表示赞同。

  但是,朴占山、孟宪平、吴佑礼都没有表态,他们完全知道参谋长李禄

  的意见,还有苏海林没有吱声。

  

  “在民间,这点‘破逼事’最敏感,最易引起民愤,引起众怒,生生死

  死,杀杀砍砍都与它有关。关键是人已经死了,最后一线希望也没了。不论

  从长远和现实来看,咱们的根都在老百姓那里,老百姓是水,能载舟也能覆

  舟,咱们得取信于民啊。”李禄十分沉痛地说。

  一直沉默的总司令苏海林,用期盼的眼光看着李禄:“天昊,你是最

  能解决难题的,难道只有华容一条路,难道非得挥泪斩马谡,就没有万全之

  策。”司令还是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叫他的号的,情急可见一斑啊。

  参谋长李禄摇摇头,眼泪就下来了。

  大家一阵沉默,谁也不再说话。

  “杨团长尸骨未寒,又要拿许炮头杀一儆百,明天你们找个借口把我也

  杀了,什么救国军,排除异己,壮大自己力量而已。苏老蛮,我看有一天,

  你将被人取而代之。现在你还是总司令,你得放个屁!”老财主张云鹤突然

  发表这套言论。

  老财主的悲痛心情完全可以理解,但言之内容不敢苟同。这使李、苏二

  人都大为震惊。

  苏海林想,每次战斗都是补充团冲锋在先,伤亡最多,哪里能看出他有

  野心。李禄也在反思,难到我越俎代庖了吗?团结是个大问题呀,不能容忍

  有人公开挑拨,此风不加制止后患无穷。

  “张老先生,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我还得告诉你,我的悲痛的心情

  绝不比你差!每死一个战士,我都会偷偷掉眼泪,没人知道。今天是你逼着

  我说的,我是流着眼泪记述他们光辉而暂短的人生,少则几百字,多则洋洋

  千万言,我是用心血写就的,最后一篇就是我自己。(现在看到这部厚重

  的手稿时,那里每个战士的音容笑貌和力透纸背的战友情谊跃然纸上,无不

  让笔者动容)因为我和他们都一样,都是为这个垂危的民族而战,为自己的

  民族尊严而战,为自己的良心而战,别无其他。‘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

  成万骨枯’,‘可怜白骨攒孤冢,尽为将军觅战功’这些与我们毫不搭边。

  我们不是什么将军,也不需要什么封侯,每次我们(共产党)都冲锋在前,

  也许下一次战斗一颗子弹就会穿透我的胸膛,我的鲜血将洒在这片炙热的土

  地上,我无怨无悔,那是我的归宿。马占山有句著名的话‘生命付诸造化,

  

  名誉但问良心’我非常赞同。所以你所谈内容我不敢苟同,而且你是有意或

  无意在挑拨离间,大敌当前您不该做这样的事。”他停顿一下,又继续说,

  “还有一个事,我早晚得说的,现在就一下说完。‘团长’杨长明的牺牲,

  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是死了,可是还有没死的同志,你与李生成还有一

  定交情,当时能说服他出兵,那就没有他们几十个人苦苦支撑了,也就没有

  杨团长的牺牲了,也没有师华谋的负伤了,如果您真的想安慰死者在天之

  灵,最好认真进行一下反思,有条件给家属点抚恤,这比什么都强。至于你

  说到取而代之纯是无稽之谈,司令永远是我们的司令。”

  李禄说话一向和风细雨,今天却一反常态,语速之快,态度之坚决不容

  任何人置喙。

  “老朽一时糊涂,也有些词不达意,还请参谋长海涵。”老财主张云鹤

  急忙把话拉回去。

  “老伯,您说的话确实不在道上,参谋长已经说了,我就不说了。关于

  许炮头如何处理,我听参谋长的,我说过纪律问题由他管,包括我在内,我

  不能食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苏海林表了态。

  这项议题表决后,参谋长对处决、安葬、抚恤等善后工作还作了具体部

  署。最后还讨论了迫在眉睫的下一步军事行动。

  李禄以十分沉重的心情走进许炮头的禁闭室。

  “许炮头,我对不住你,没看护好你,我有责任。”

  “参谋长,什么也别说了,都是我没听你的话。我一人做事一人担,绝

  不给救国军抹黑。你不用为难,一命顶一命了。”许炮头先把话说明了。

  “家里还有什么人?”

  “老母和一个小妹妹。”

  “把姓名、地址给我。”参谋长李禄掏出本子说。

  “不必了,这么些弟兄,你能顾得过来吗?”

  “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这个女人如果能抢救过来就好了,为了咱们抗

  日大业我不得不这样做,你要恨就忌恨我吧。骂我打我都行,今天随你便,

  也许这样能让我好受一些。”

  “参谋长,如果有来生,我还跟你一起打鬼子,鬼子没了,你干啥我就

  

  跟你干啥,跟你干活心里舒服。”

  “也许某一天,我也会过去的,咱们在那里还一起打鬼子。”

  “参谋长。”

  “许炮头。”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泪水不停地流下来。

  “还有什么要求吗,她家也没有什么亲人,我们尽可能让她走得光彩一

  些,你愿意跟她葬在一起吗?”

  许炮头点点头:“抓住肖老二千刀万剐。”

  “放心,只要我不死就一定办到。”

  “别让我遭罪。”

  “不会的,弟兄都下不了手,我执行。”

  两人就这样说着哭着,最后谁也不说了。大悲无声,大泣无泪。直到有

  人喊:“参谋长,有情况”两人才分手。

  走到门口,参谋长站住:“最好你打我一拳,咱俩还没交过手呢。”

  许炮头真的不轻不重地打过一拳,李禄一扬手就把胳膊抓住,就势扭到

  身后,把他摁在地上,并狠劲在手心挠两下。挠得他痒痒的,几乎要笑了。

  还没等他咧嘴,李禄照他肥屁股上“啪啪啪”拍了三下,便扬长而去。

  参谋长李禄走后,许炮头暗自好笑:“这个人真有意思,生死攸关的时

  候还和我幽默一把——挠两下手心,告诫我得管住手,如果我不开枪,事情

  也不会到这样无可挽回的地步。拍了三下屁股,意思就是没有围绕屁股周围

  的乱七八糟的事,也不会有今天,所以得管住屁股家族。可惜呀,一切都没

  有了。”又不免潸然泪下。

  于是,他就想到高堂老母:“儿不孝,再也不能在膝下尽孝了。您总教

  导我,穷死不下道。儿没下道,儿打鬼子了。儿……”

  李禄急忙回到指挥部,见到两个眉清目秀的男子,一下就被他们的美貌

  所吸引,他学徒时,师兄师弟也不乏美少年,就没见过这么美的男子,尤其

  那个年少的,还是曾相识,还咧一咧嘴对他笑。

  “你们是——”参谋长李禄不认识他们。

  “你是李——”那个年轻的不知道怎么称呼好,“你不认识我了,我们

  

  是‘丹鹤观’的,我是宋茵茵,她是我大姐清信弟子马玉兰。”说着摘掉帽

  子露出女儿装。

  李禄终于想起来了,这个苦命的校花还是他亲手安排的,当初还只是一

  个刚刚死了母亲的哭哭啼啼的小姑娘,现在成熟多了。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王木方丈可好,以后还有没有人骚扰你们

  了?”

  “她很好。我们现在还没人来骚扰。只是她十分关心你们的战斗,也惦

  记李铭哥哥的身体。让我们来看看,随便让我们带来一些止血散。”说着就

  把一大兜子止血散递给了李禄,她趁马玉兰不注意的时候,把一封信塞到李

  禄的手里。

  李禄心领神会顺手把手插进兜里,另一只手摆弄着药品:“送过来这么

  多,多沉呀,你们太辛苦了,以后我们自己去取。”

  宋茵茵觉得做的天衣无缝,但是李禄用余光看到那个女的已经注意到这

  边发生的事情。

  “你们先休息一下,吃过中午饭再走。我还得准备一份礼物送给王木方

  丈,有来无往非礼也。”李禄说。

  “我们还要找李铭哥,王木方丈给他带很多东西。”宋茵茵说完就走了。

  她们走后,李禄迅速打开看过后,就急忙找来朴占山、孟宪平。三人看

  过后李禄说:“现在咱们就按救国军特委机构搭起架子来,先开展工作。待

  一切完善后再向满洲省委汇报。至于县委那边等打完这一仗再去交接,反正

  我这县委书记也是兼职的,那边别的工作耽误不了。”

  “你去交接时,是否建议就在‘丹鹤观’建立一个支部作为军队与地方

  的交通站。”

  “我早就这么想了,那个宋茵茵成熟很快,是个好苗子。”李禄说。

  三人讨论完后,孟宪平就要带兵启程,除了武器弹药外,每人还发了一

  盒火柴。

  马戏团派包括红霞(彩凤)在内的几个人骑马随行,充当通信兵和机动

  人员。

  临行前她来看师华谋:“我们就要出发了,我也参加战斗,每人还发一

  

  盒火柴呢。”红霞很自豪。

  “你会打枪吗,你有武器吗?”

  “那谁不会,可惜没有枪。‘大天’可抠门了,他有两支都不给我一

  支。”她显得十分委屈的样子。

  “你真的会打枪?”师华谋将信将疑。

  “那还能掺假,小屁孩,不信你拿来我打一个给你看看。”红霞说。

  “我的姑奶奶,枪可不是随便放的,就是到了战场上也得听从命令。”

  “看把你吓的,谁不知道枪不能随便放,还用你说呀。”

  “你把我的枪带上吧,可惜只有三发子弹,没有子弹就是一块废铁,可

  别拿它到处瞎显摆。”

  “小屁孩,你真好。好好养伤,回来还是我给你换药。”她接过枪熟练

  压上子弹关了保险藏进兜里。

  “你真玩过枪。”师华谋看她娴熟的动作有点傻眼。

  “我说过不掺假吧,谁不会打枪,勾头上绑一块大饼子狗都会打枪。我

  们就要出发了。”说完就走了。

  “可别给我惹祸。”

  “放心吧,小屁孩。”说完她自己就像个“小屁孩”似的一蹦一跳地跑了。

  宋茵茵要走时,李禄把缴获的日本军用毛毯送给方丈:“请你转告方

  丈,我们救国军十分感谢‘丹鹤观’对我们的支持。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我

  们帮助的就吱声,别客气。”

  “那我们就先谢谢了,你们枪林弹雨,出生入死,但愿天道保佑你

  们。”

  李禄与宋茵茵边走边说,清信弟子马玉兰知趣地落在后边。

  李禄觉得后边没有脚步声,就停下来。

  “送君千里总有一别,你就止步吧。”宋茵茵依依不舍。

  “你的工作非常重要,也非常危险,今天你的一举一动你的同伴都有所

  察觉,不知道此人如何,你可要小心。”李禄小声说。

  “知道,知道,她为人很好。”

  宋茵茵告别了李禄,上道以后,马玉凤果然开口了:“我说茵茵呀,你

  

  在我们观里避避风可以,最好别来当道徒,道徒就得清心寡欲,就得抛弃常

  人的生活,就得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煎熬。”

  “师姐,我知道,我知道。”

  “你们以前认识?”

  “认识,不,也就一面之交。”

  “别跟你姐耍小聪明,你姐可是清信弟子,半路出家,是过来的人。眉

  来眼去的,谁还看不出来咋的。”

  “师姐,说啥呢?”这会儿宋茵茵真的不好意思起来,脸一下就红

  了。她是从内心尊重、敬仰、倾慕这位大哥哥的,仅此而已,别的真的什

  么也没想。

  明天对许炮头就要执行了,参谋长李禄仔仔细细地想着每一样事,方才

  告诉饭房,明天早晨炒四个菜,斟一杯酒送过去。

  现在他就在禁闭室门外转来转去,天气还很冷,他穿得单薄,一个劲擤

  鼻涕,鼻子都揪红了。

  他又想到行刑队,就让小四把吴佑礼叫来。

  他俩谈了很久。

  “你这次任务很艰巨,面对的是鬼子的大部队,他们正气急败坏寻求

  报复。一定要伺机行事,达到迟滞目的就行。另外你的组织问题,已经解决

  了,如果你的原来关系接不上,新的党龄就从今天开始。现在你的番号是抗

  日救国军补充第三团,回来后你得进特委班子。”

  “我哪有这么大的能力,我带弟兄们冲锋陷阵还行,运筹帷幄,排兵布

  阵就不行了,给我一个团还不得把我压垮啊。”吴佑礼说。

  “哎,人无压力轻飘飘,钢无压力不成刀。你不仅能带一个团,还能带

  一个师,小打小闹打不走鬼子,别看现在咱们弱小,将来得成气候,星星之

  火可以燎原,咱们得有这个雄心壮志。”李禄越说越激动。

  “我相信,早晚得有这一天,三年五年不行,十年八年总可以吧。只要

  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二人对前途都充满信心。这和那些“打打看看”的

  人是完全不同的。

  

  最后李禄在吴佑礼耳根小声说几句话,开始他是一惊讶,以后就频频点

  头“明白,明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回去准备周到些,一路上什么意外情况都会发生。一切自作主张,随

  机应变。”

  “放心吧。”

  吴佑礼走的时候,李禄送出门外,他看到第一颗启明星已冉冉升起。

  第二天行刑时,气势十分威严。行刑队是吴佑礼的补充第三团,他们

  只有不足百人的队伍,每两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两侧警戒,许炮头五花

  大绑走在中间。参谋长李禄手提“二十响”和监斩的村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

  者,和那女人的一个远方亲戚跟在后边。

  村里人都窃窃私语:“这汉子冤啊,听说打鬼子是好样的,咋就栽倒女

  人手里了?”

  “那女的也不是个好东西,破鞋篓子。”

  “你管人是啥篓子,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救国军也真够意思,那是二四六(是棺椁侧、底、盖的厚度,以寸为

  单位)的国松棺椁,咱村还是头一份。装老衣服也是从里到外,全是从城里

  买回来的崭新丝绸。一开始派出去的人不明白,买回来的是缎子,那不断子

  绝孙了吗?人家又派人骑马重买的。”

  队伍要出村的时候,一位老妪举着拐杖拦住了行刑队伍。老妪身材硬

  朗,童颜鹤发,精神矍铄,是村里的贵族望门,大财主的奶奶。

  “让我看看这后生。”她上下打量着,抚摸着,“这是一条汉子,孩

  子,活着好好打鬼子,行不。我给你求个情,实在不行,奶奶这把老骨头抵

  那贱货的命。”

  “老奶奶——”许炮头只是一张嘴,就泪如泉涌,“奶奶,奶奶,孙子

  死有余辜。”

  “你们哪位是长官?”

  “老奶奶,我就是。有话请讲。”李禄说。

  “按理说,这孩子杀了人,当是死罪。可是他是一时失手,你比我清

  楚,他是神枪手,那么近他为啥不打头?其二,现在是民族危难时期,国家

 

  用人之际,即使是牢中死刑犯还能特赦呢,你们为什么不能?已经死一个人

  了,为什么非得还要死一个!是她们家属逼的吗?如果她们敢逼,我就和他

  们兑命,也不撒泡尿照一照,自己是什么人。”说完“扑通”一下跪在李禄

  面前。

  “老奶奶使不得呀,使不得呀。”李禄急忙上前扶起,“老奶奶,我代

  表救国军谢了,谢谢您对救国军的理解。您德高望重,见多识广,但是我告

  诉您,我们要建设一支您从来未有见过的军队,这支军队,无论何时何地都

  把老百姓放在第一位,这支军队纪律必须严明。”李禄既是对老太太说的也

  是对大家说的。

  “我罪该应得,罪该应得。我谢了,我祝您健康长寿。”许炮头跪倒在

  地,给老奶奶磕了三个头起来就走。

  “孩子,可怜的孩子,苍天有眼你把他救走吧!”

  刑场设在远离村子成笸箩形的山坳里,出口处有一条乡路。一挂大车停

  在那里,是准备收尸的,车上有几块板子和一块白布。吴佑礼吩咐战士暂时

  禁止行人,他自己就站在车旁。

  许炮头看到这架势真是感动,觉得自己死的挺辉煌。参谋长今早晨说,

  人家不同意与你合葬,正好部队有穿插任务,顺便把尸体给你运回老家。

  将要执行的时候,乌云从西北角迅速蔓延上来,风也渐渐大起来。有经

  验的老农就说:“要气爆天了!”

  开始的时候还有人往两边的山脊上爬,现在暴雨在即,本来枪毙人的事

  就没有有什么好看的,就纷纷往回跑。

  这时吴佑礼吆三喝四地来回跑,好像还有什么事没安排明白,参谋长李

  禄也显得焦急的样子:“警戒还没布置好?”

  “马上,马上,有几个小孩硬往里闯。对孩子又不能打又不能骂,就得

  费点口舌。”吴佑礼说。

  突然,狂风大作,暴雨如注。吴佑礼举起了红旗,他大喊一声:

  “执——行——”

  “砰,砰”两声枪响,许炮头就訇然倒地。

  “这败家的雨,我怕一枪不行又补了一枪。”李禄对两位监斩的说。

  

  他走过去,在许炮头的屁股上,使劲踩一下:“没气了,你们过来看一

  下吧。”

  开枪的时候,那个女的监斩都没敢看,一直捂着脸,现在她更不敢看

  了。老者作为监斩,也是不情愿的,是参谋长李禄硬要求村里必须有代表,

  乡亲们才推荐他出来了,所以也就是应付了事:“不看不看了,赶快拉走,

  死尸多呆一会儿都晦气。”他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摆划着。

  吴佑礼没让战士上手,一人就把许炮头的尸体抱上车,盖上了白布。

  “许炮头,你一路走好。”战士们的痛哭声被淹没在狂风暴雨中。

  吴佑礼请示:“补充三团列队完毕。”

  “你的担子很重,遇到突发情况不要优柔寡断,该断不断反受其乱。对

  待老百姓的事,一定要谨言慎行。”李禄一再叮嘱,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明白。”在暴雨中吴佑礼大声回答。

  “出发。”李禄一挥手。

  一队骑兵就消失在烟雨浩淼之中。

  从这以后,好长一段时间,人们都热议行刑那天的事。

  “你说晴朗的天,怎么就下暴雨了呢,这许炮头真是个人物,老天都哭

  了。”

  “多亏是参谋长亲自抄的枪,若是别人都毙不了啊,他还开两枪呢。”

  “这救国军也是舍不得呀,把尸体还运回老家了。”

  “都是女人惹的祸。妲己一笑倾国。”

  “别瞎勒了,就她那破烂货还能和妲己相比,为她死了都不值。”

  “人家救国军就是讲礼数,别的军队抢男霸女的事还少吗,你看见谁把

  自己的人毙了。”

  李禄从刑场回来,开始如释重负,后来就觉得五味陈杂,是是非非莫衷

  一是。本来应该为许炮头写点什么,但是一直写不下去。想来想去只好把宋

  人王中的《干戈》抄录下来:干戈未定欲何之,一事无成两鬓丝。踪迹大纲

  王粲传,情怀小样杜陵诗。鹡鸰音断人千里,乌鹊巢寒月一枝。安得中山千

  日酒,酩然直到太平时。

  再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又好像莫名其妙地背上沉重的十字架。这种感觉

  

  也不无道理,在后来的“史无前例”中,为前前后后这些事说他感情用事,

  缺乏革命原则,就连录的这首本来是影射自己复杂心情与祈求和平的诗,也

  被说成革命意志消退,使他步履蹒跚地走过那段不平坦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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