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作家网
XDBZJW.COM 您是第 18414565 位访客! 设为首页 收藏本站
 
作者:玄武 来源:  本站浏览:227        发布时间:[2018-06-07]

  与土地的亲近影响人的生命观,乃至文学观等一切价值观。四季晨昏的变化映入血液。月光照得血液微微荡漾。你更愿意朴素,直接,那些细微的变化,以及泥土不可测之力使你时时内心悸动。

  九里香

  九里香之香,有王霸之气。卧室昨夜绽三两瓣,便香到不能呼吸。置于一楼门厅,花香直冲二楼。它应当在每年七八月份开花,却冬春开了三回。花每到我家,便添了猛兽气息,它们胡乱发飙,如之奈何。

  九里香的香气,有点像暴马丁香。烈,久,喷水愈香,像丁香在迷蒙春雨中。友人说除了牡丹,所有最香的花都白而碎小,有道理。茉莉、桂花、米兰均不大,瑞香亦然,却是紫的。只栀子稍大。

  栀子香浑浊,瑞香的香锐如刀尖。我爱茉莉之香,它清新,清晰,不经意透肤,浸透你,淹没头顶。

  夏夜我坐园中,一树茉莉香气盛满院子,微微荡漾。到夜深舍不得离开。糟糕的是,我也因此不想干活写东西。

  我用花和其他密制的美容品,无人敢用。每天用来抹老虎嘴。狗嘴闪闪发光,它又臭又香。所谓明珠投暗,花插牛粪,又或者佳人寂寞老去,壮士一世无所用,大抵不过如此。唉唉。

  奶葫芦

  中午出门,一夜之间偷长出来的小葫芦,悬在院门口门把手边,开门它晃悠一下,仿佛跑出来偷窥我一下,又想赶紧藏起来。

  我拿拎着的酒瓶比画着比例拍下它。它浑身毛乎乎的小透明胎毛,肉墩墩可爱极了。我觉得轻轻喊它,它似乎就能奶声奶气答应一声“哎”。不过得在深夜,现在大正午它不会理我的。

  我忍不住想摸摸,伸了几次手又舍不得。微信里湖南文友子兮说:“洞庭湖边的西瓜刚结出来也这样毛茸茸,小时候我哥哥老是喜欢得不得了,去摸它。然后摸得光溜溜,就被揍一次。可是过几天又忘记了,又去摸,又接着被揍……”另一个朋友说,生长期的葫芦不能用手摸,摸了就不长了。幸亏我没有舍得下手。

  江苏诗人庞余亮说:“你拿酒瓶会惊吓到它,它会想,我将来是只酒葫芦?”

  微信里友人一片惊叹。这小小的长满胎毛的葫芦,惊动、惊醒了太多朋友的童年。时光瞬间倒转,如此快乐。

  在此刻,这葫芦亲得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我看看它,又看看它,跺脚搓手,走来走去。哎呀这可怎么办呀。

  拿梯子爬高细细察看,一下子呆住了。天呐,怪不得我昨晚焦躁不安,总觉有事正发生却不知何事。原来昨晚偷偷长出这么多葫芦!

  它们在密叶间,在光与暗的阴影里躲来躲去,东一个西一个探头探脑。大致数,竟数出二十多个。而一定还有不少藏得密实、让我漏数的小家伙。

  我每天写东西累了都看看的,休息眼睛,也爬上爬下灵活一下麻木的手脚。昨天白天看时,什么也没发现。

  但是昨晚也有一颗小葫芦死了。它枯蔫耷拉的样子,看上去让人觉得葫芦藤好伤心。我没有听到小葫芦微弱的嘶叫,不知它枯掉的原因。而即便昨夜听到它叫,我也不知如何救,除非虫子正咬它。

  有个写小说的朋友耳力好,常失眠,因为夜间的各种细微声音。改天他来,晚上听和逮住偷偷长出的小葫芦吧。最好也能听出,是什么东西杀死了那小葫芦。

  梦樱桃

  樱桃树早已摘光多日,我们已经忘记了它。再结还遥远,要到明年。

  小臭不甘心,在院里总是钻树下望一望。不过我觉得,他也渐渐不指望了。

  一大早他摘树叶玩,给大家分,也分给老虎,嘴里乱嚷嚷。忽然他扔下叶片使劲拽一个树枝,他拽下一颗黑紫硕大的樱桃!

  我就在跟前,简直不相信这是来自树上,出口就问他从哪拿的。他又着急又紧张,顾不得说话。他咬一口,黑紫的汁液流出,他舔一舔。问:“好吃吗?”他不吭气,只一点一点吃那樱桃。我看着他吃了半晌,始终不说话。我感觉到自己像咽了几次口水。

  他吃完了,搓搓小手。手指沾了紫液,看上去黏。他仍然不说话。

  我想我明白这种惊喜和快乐。在大家都以为没有的地方得到意外的、被遗漏的幸福感,小时摘桑葚,柿子,我有过这样的幸福。我很开心在当下的城市生活中,小臭还能得到。

  樱桃藏在远低于我们的视线而小臭仰望能见处,匿在密叶间,像是一门心思等小臭拽开叶片,找到它。

  这是昨天的事。晚上小臭说梦话,在梦里嘎嘎笑。他说:“捉迷藏,哈哈,我找到你了,真好吃。”

  我在烦忙之际,还是决定替小臭记下他意外的幸福和快乐。这意外发现,远甚于吃到嘴里的快乐,会潜在他久后的记忆里,熠熠生辉,如镌如刻。

  树花碎

  望见一棵好树,忍不住驻车去细看。

  我潜意识里,这才该是花的样子,高举一树繁花,满不在乎地开着。边开边落,它即便落花,也像神灵一般,抓了大把大把的花瓣自高空抛下,飞飞扬扬,洋洋洒洒。像那些低矮的植株,开几朵娇嫩的花,风一吹就陷在泥里的,我所不屑。包括牡丹。

  这大树的花还能吃。

  友人葛水平说,她幼年生活的山里有很多高高低低的大院深宅,但没有人告诉她那是美的。她也和别的孩子一样,去破坏那些院落,打烂东西,还有快感。她说活了这么多年,到今天,才明白些美,尝试着重新来过。

  我们的教育,从不告诉人们什么是美。法国作家西尔万·泰松则说:“七十年的唯物主义教育,彻底毁掉了俄罗斯人的审美。”他曾只身前往西伯利亚森林,在那里独居半年。

  这大树之美,也恰是我幼年印象中极深的美。只是多少年,我不敢认为它便是美,大美,令人战栗的大美。它那么简陋,无须照料,随随便便开那么多花,又长那么快那么高大——它算花吗?多少年里,我的确有点羞愧,不敢肯定。

  而今日我知,它便是素朴的,强大的,坚韧的,是大美之花。

  昨日我便路见一树这样的花,它正盛开,在正午与明晃晃的阳光夺辉。它满树披离的雪白花串,的确使阳光为之黯然。它在车窗外一闪而过。我心中起了惊悸。而时间静默中止,仿佛很久。

  不是我开车,手机也没电。若是已高饮大酒,我唯愿上前,抱住它苍黑的,满是裂纹的树干,大哭一场。它凭什么,如此打动我。

  然而它就站在一片臭水沟旁。周围破烂狼藉。

  今天我遇到的树亦然,没有臭水沟,是路边。到处拆房,修路,灰尘恣意放荡于其上,花朵已是暗白,像被侮辱了的良家女子,脸上的绝望和木然。

  树下,已有很多被拉断的花枝。显然,折它的人只取大的花串,小串不要了,上面花依然多,却已蔫软,想必躺在地上已有些时间。

  不远处,有妇女仍在折枝。我没有说什么,开车离开。下次我来,树未必还在。也许它们只剩一个个仅露出地面的树桩,被截断的平面惨白如骨。什么都没了,连被锯断时它们发出的尖细的嘶叫,也消失在空中。更可能,它所在的村子也荡然无存。推土机呼啸,上面很快楼市林立。我所在的时代,这场景司空见惯,多到令人麻木,无奈到让人不愿去想,让人拼命在心里骗自己,这种事不存在。

  我只是见证者和记录者。在此时既受到美的打击,又受到美被毁坏的打击,在这双重的打击之下沉默前行,而眼前恍惚。

  它们是槐花。

  飞鸟殇

  去东山看梨花,来到一个十多亩地大的果园。果园西侧临路,围以栅栏;东侧悬细密的防护网,网上挂满鸟尸,早已风干。有的鸟头没了,有的没身子,有的只能认出一张鸟喙。

  仔细辨识,鸟的品种有鹞鹰、喜鹊、乌鸦、麻雀、斑鸠等,还有猫头鹰。麻雀最少,想必因个头小,挣扎时可以摆脱。亡鸟多是大鸟。奥维尔写在缅甸射杀疯象的经历,大意讲到体形巨大的动物倒地而毙时,对人造成的心灵震撼。而在此处,大约六十米长、不到两米高的防护网上,挂了至少七八十只大鸟,目之所触,无不惊心。

  鹞鹰在本地较少见,但此处却最多,我走几步便认出五只来。此物凶猛,迅疾,我小时常见它在空中捕鸟群。往往是两只,大概雌雄一对。一个在前面堵鸟群,众鸟回飞逃窜,后面的鹞鹰便扑飞过来,利爪一挠,或利喙拧断鸟脖,或用翅把鸟击落。细血和羽毛在空中撒下,偶尔微小的血滴落脸上。但我们只能捡到鸟的几支细羽。我亲眼见过,鹞子擒一只黄鹂,就在高于我头顶不远的地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一下子不见了。

  在我故乡,鹞鹰唤作鹞子。此处这么多鹞子,我猜它们是自高空看见网上挂着的鸟,便猛扑下来捕食,不料就此被网挂住,不得脱。越挣越紧,渐渐力竭。慢慢饿,渴,晒,淋,死。干,干透。被风吹得越来越少,渐渐不成鸟形。

  鸟会流泪么?我没有见过。以往背负的青天,在它们眼里定格。晦暗。消失。最后,眼睛不见了,成两个空洞的小窝。 有一天,小窝也不见了。

  太多太多鸟,就这样被风吹得魂飞魄散。

  此处荒偏,人烟罕至,也不知这些鸟在网上挂了多久,又不断地补充入新的鸟,直至今日。我见到整理果园的农人,递根烟搭话。问打药不,他说,哪能不打药啊。又说,这十二亩果园,收成每年也就三四万。他这个在村里还属于管理勤快、种得好的。

  我看他旁边别人的园子,花树稀稀落落。

  他说,鸟啄果也啄花。没办法啊。那些死掉的鸟粘在网上哪个地方,其他鸟就不来了。我心知他的说法未必对,眼见那些鹞子,分明是望到网上有鸟才下来捕食却被困而死——我小时有次黄昏视线不好,家里鸡网便缠住一只鹞子,它也是同样原因受困。

  农人也要讨生活,我没有办法劝说他,身心皆有无力之感。中午回来,满脑子是那面长长的防护网,上面挂着的一只只鸟尸。它们在风中荡来荡去,羽毛拂动,刹那间觉得它们仿佛还活着。

  这真是地狱般的景象。这也是有翅膀的鸟的自由,被细琐之网斩断的景象。鸟凌空高翔、俯瞰人世,曾一度让我神往,羡慕,渴望,恨不能引为同类;今日见这等惨烈,令人心魂俱摇。

  整个下午有雨,夜间依然,淅淅沥沥不断。决定明天得空,开车戴手套去收鸟尸。埋到我园中,且让鸟魂伴花。

  中国传统,终是入土为安。它们也可肥花。它们的魂灵,仍会自由翔舞。鸟儿啊,看在我葬你们的分上,你们在高蹈之际,切勿相互攻杀。哀哉,痛哉,悲哉。

  隆冬至

  樱桃树开了雪花。雪微,地暖,即落即化。唯倾斜的树枝雪片可栖落。那些缓慢流动的,绿色的树液,此时节,一定如蛇鳞一般冰凉。它微动而几乎不动。

  花椒树的枝条,落雪煞是好看,如同巧妇剪纸所就。

  院里喷泉小孩仍然赤着身子,不知寒冷。但一夜之间,他竟是也白了头。

  花枝仍未落叶,有一株花,雪压得它快触地了。是龙沙宝石。待春日它怒放硕大花朵时,我又会忘了它冬天的样子。

  有一棵是我亲手嫁接的白色芳香树玫。去年此时嫁接的三棵不同树玫,各择最香的品种,因疏于照料,都开过花却仅活了它一棵。树玫很贵啊,买的话像点样子的动辄数千乃至上万元。不过也好,这一棵恰是我最爱的,留最佳就好。我剪光嫩枝,所有叶片,一直待它沐一场雪然后入室。春节前后,它会昂昂然举一身雪白大花。届时我女儿也放假归来。

  一年又一年,我在此地已6年,在此城已27年。对这并非故乡的所在,谈不上热爱或其他情感,我想我永远不会当它是故乡。而我的子女,会把这里当故乡。

  我回了故乡,又迫切思念这里。我能觉出,对故乡的情感也在逐年、逐日淡化。——总的趋势似乎如此,但乡思仍会突如其来凶猛而至,不能设防,不可预知,不会断绝。

  弹丸大小院,倾注了不少心血,它回馈给我的,远远大于我所付出的。念此我总是内心为感激充盈。与土地的亲近影响人的生命观,乃至文学观等一切价值观。四季晨昏的变化映入血液。月光照得血液微微荡漾。你更愿意朴素,直接,那些细微的变化,以及泥土不可测之力使你时时内心悸动。

  今年春天院里樱桃树花开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樱桃,我最钟爱的树种,它有故乡之色,童年之味,青春之清纯与妖冶,亦有此刻落雪之苍凉。


 
《现代商业》杂志 征稿
《商场现代化》杂志 征稿
《东方企业文化》杂志 征稿
《新财经》杂志 征稿
《现代企业文化》杂志 征稿
《中国乡镇企业会计》杂志 征稿
《中国商贸》杂志 征稿
《中国管理信息化》杂志 征稿
《农村经济与科技》杂志 征稿
《今日湖北》杂志 征稿
《内蒙古煤炭经济》杂志 征稿
《环球市场信息导报》杂志 征稿
首奖5000元丨「牧神计划」新主义悬疑故事大赛开赛
书香自然•智慧人生 龙岩地质公园杯首届自然资源系统读书大赛征稿启事
青年之声”青少年诗歌创作征稿启事
健康中国金科杯”全球诗词大赛征稿启事 
宜宾市文明交通作品大赛征稿启事
大型综合性文摘期刊《今日文摘》征稿啦
新中国第一份文学期刊《人民文学》投稿方式
潮起珠江”改革开放40年征文启事
更多...

杨海蒂

范小青
更多...
东北作家网“星光璀璨文学丛书”出版活动
中国作家协会章程
茅盾文学奖评奖条例
萧红文学奖评选条例
更多...
更多
更多

周海江在2018中国民营企业500强峰会”发声

    点击进入视频原页面       更多
辽宁作家网   中国传记文学学会   作家网   中国散文网   国学网   中国文学网   牡丹江文艺网   河北作家网   陕西作家网   海南作家   西北文学网   广东作家网   重庆作家网   江苏作家网   山东作家网   东北新闻网   中国吉林网   东北网   湖南作家网   杨柳青文学网   新疆作家网   浙江作家网   河南作家网   中国报告文学网   嘉兴市作家网   葫芦岛文艺网   辽宁人民出版社   天健网   半壁江作家网   福建作家网   内蒙古小作家网   校园文学网   完美小说网   东北文艺网   大连海力网   全球期刊门户网   乐读网   深圳作家网   西部作家   泸州作家网   大鹏新闻网   吉林文学网   茅盾文学奖网   作家在线   恒言中文网   中国网络作家网   贵州作家网   上海文艺网   萧然校园文学网   东方旅游文化网   中国百姓才艺网   当代人物网   佳木斯作家  


**本网站有关内容转载自合法授权网站,如果您认为转载内容侵犯了您的权益,
**投稿信箱(Email:db666777@163.com)声明,本网站将在收到信息核实后24小时内删除相关内容。

版权所有@东北作家网 辽ICP备08002508号-2 主编信箱:db666777@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