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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彬 来源:  本站浏览:257        发布时间:[2018-05-09]

2017年,我和妻子去澳大利亚与新西兰旅游。在澳大利亚看到垃圾鸟与秧鸡,在新西兰看到了羊驼,一种很萌的小动物。对我而言,无论是垃圾鸟、秧鸡与羊驼,都是第一次见到,因此观察得格外仔细,而在日记中做了一些功课。近日闲暇翻检旧屐,引起了对那些鸟和动物的思念,于是略作描摹而成为当下这个样子。

日人妹尾河童在一本关于旅行的文图书《素描本》中,记录他去维也纳旅游,看到史提芬大教堂前的观光马车,驾车的辕马走在光滑的石板路上一点也不打滑,感到这里的马蹄铁好像与众不同,于是拜托马夫老爹说“可以让我瞧瞧吗?”那个老爹听到这样的请求,感到滑稽,便笑着说:“要求看马脚底的,你可是第一人唷!”于是把马的脚掌翻上来,让他看,果然穿着防滑的钉鞋。

妹尾河童极想索要这只钉鞋作旅游纪念品,但是不好意思张口。用他的话说是“虽然好想要,但是不行,要忍耐。”我想,即便是马夫老爹肯于给他,估计拉车的辕马也未必答应,毕竟拉车的是它,而不是那个老爹。但无论怎样,妹尾河童想看人家马的脚底,毕竟还可以看到,这样的愿望,或者说是好奇心还是得以满足。而我在澳大利亚与新西兰看到的那些鸟与动物,即使想看它们的脚底也是不可能的。第一,找不到可以诉求的主人;第二,哪一只垃圾鸟,哪一只秧鸡或者羊驼,肯于高抬贵脚,让我们细细观察呢?

我们入住在棕榈湾“gr chancellor”酒店。

这是一家度假村式的酒店,被一条纤细的公路分为两部分,主楼在公路一侧,附楼在公路的另一侧,都是白色的二层楼房,我们住在附楼634房间。窗外是高耸的椰树、棕榈,还有海芋一类植物。原以为这是一处很安静的地方,却没有想到,深夜时候突然鸟声大作,把我们吵醒了。鸟声阁阁,短促而密集,仿佛无数只鸟用它们的利喙啄击我们的窗玻璃,在这骤雨一般的背景里,有时蓦然拉起一阵尖利的高音,从而增加了一丝惊悚的波澜。我想推门出去看看是什么鸟如此高调,妻子说,夜色浓重,你即使出去什么也看不见,而且不安全。

第二天早起,窗外一只鸟也没有,昨晚的鸟都飞向哪里了?

根据安排,今天去绿岛。在大堡礁中,绿岛是游人必去的地方,面积不大,前方是大海,右面是雨林。沙滩是贝壳一样灰白的颜色,有出售饮料的冰柜,黑色的遮阳伞与黑色的塑料躺椅,白种人、南亚人(有些是印度人)与中国人在浪花里游泳,赤膊的大人与小朋友在沙滩上漫步。去雨林的路上,我们在一家商店购买了一个白色的珊瑚。售货员是一位年轻女性,来自中国大陆北方。说到故乡,她幽默地说,看看我的肚子——她怀孕了,腹部已然微微隆起。在澳大利亚,珊瑚是管制商品,徐请她开具两张证明,证明这是合法交易,随后又买了两个冰箱贴。走出商店,我突然注意到,商店的外形刻意做成船的形状,灰绿色的船头高耸起来,船舷上悬挂着红白相间的救生圈。

中午,在绿岛一家餐厅吃饭,我们点了面包、生蚝、薯条、黑咖啡与苹果酒。服务员不少是中国人,先是一位年轻的女性,之后又是一位年轻的先生。面包不错,可以嚼出麦粒里阳光的滋味,薯条尤其好,八分焦而把土豆的香味播散出来。因为等候观看海底珊瑚的半潜船,而时间尚早,饭后我们在一处绿地休息。一位身着红格短袖衫的青年人坐在圆桌前面,徐问他可以坐吗?他说可以。坐下以后,徐说,你是地导吗?他很诧异,徐笑着说,你袖口上贴有标志。我看了一眼,在他袖口的折角上,果然有一个小巧的粉色即时贴。徐后来对我说,领队说过,领队在船上,地导在岛上,根据这句话,这个人必然是地导。此人高而微胖,精确说是“壮”,皮肤黧黑,我问他家乡,他说是台湾的高山族,怪不得脸容多少有异样。他多次去大陆参加活动,对杭州印象最好,在北京,常住三元桥一带,对北京的堵车印象深刻。去过南锣、中戏、见过演皇帝的陈建斌,他在一家文化公司工作,做演员推介。他递给我们一张名片,洁白的纸面上印着:“星推”两个黑色的楷体字。春节的时候,他说,绿岛是中国人的岛。

说了一会儿话,徐掏出花生米喂一只麻灰颜色的鸟,刚丢出一粒花生米,又来了一只,早来的将花生米吞进去,另一只围拢在徐的脚下转,徐又扔出一粒花生米。再要扔出第三粒时,年轻人阻止她不要喂了,不要招惹它们。为什么?他说,这种鸟叫秧鸡,发情时厉害得很,有一次啄了一个小孩子的眼睛。眼下正是秧鸡的发情期。我问他秧鸡的叫声,他模拟了几声,我们昨晚听到的,正是秧鸡。我当时的感受是,在他说出秧鸡两字时,脑海里霍地一闪,升起一阵银色的欢快的焰火。在西方与俄国的小说中,秧鸡是一种常见的鸟类,但在我国的小说,至少在我的阅读经验中则似乎没有,而在民间,关于秧鸡却多见记录。我记得有这样一首歌谣:“大田薅秧排对排,一对秧鸡飞出来。秧鸡跟着秧鸡走,小妹跟着阿哥来。” 江南稻田多有秧鸡,秧鸡之“秧”便应该由此而来,收稻子的时候,秧鸡往往成为农夫的俘获物,这对于秧鸡而言,当然是不幸的事情。

据说,秧鸡的味道不错,因此不仅农夫喜欢,也往往沦为猎人枪口下的牺牲品。当然也不都是这样。契诃夫写过一个颇长的短篇小说《农民》,揭示沙俄时代农村的窳败与农民的穷困与愚昧,一个丧失了丈夫的妻子离开农村去城里寻找出路。小说的结尾是:路旁的树丛中,云雀不停地婉转啼唱,远处的山沟里,鹌鹑的呼叫声此起彼伏。 “倏地,一只秧鸡断断续续急促的啼叫,仿佛有人往石板上丢出一个铁环一样。”对于秧鸡的叫声,契诃夫的描绘真切生动,在这方面,俄国的作家有一种天生的基因,契诃夫是其中的圣手。在他的腕底,即便随意涂抹的文字也使人难忘,我记得《契诃夫手记》中有这样一句:“她脸上的皮肤不够用,睁眼的时候必须把嘴闭上;张嘴的时候必须把眼睛闭上。”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还是说秧鸡。去绿岛沙滩的路上,我们也遇到了它们。徐对我说,在那里,她就喂过秧鸡,也是花生米。有一只秧鸡十分强悍的样子,很快地吞下一粒花生米,别的秧鸡看着它,想吃花生米,又不敢过来。徐特意把一粒花生米丢给一个身形幼小的秧鸡,强悍的赶过来,已经被那只吃掉了。这秧鸡颇有些恼怒,怒目而视,徐有些害怕。这当然,徐说只是自己的感受,秧鸡未必是这样。徐害怕小动物。2015年我们去俄罗斯旅游,在彼得堡的森林里喂一只松鼠。那松鼠敏捷地从树上爬下来,站在道路中央,站起来看着我们。徐掏出——也是花生米抛过去,松鼠吃了又追过来,徐赶紧把一把花生米扔出去,躲开了那只松鼠。

如果是猎人呢?当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以松鼠为猎物的记载,不像是秧鸡被写进屠格涅夫的短篇小说《美人梅齐河的卡西央》,后来收进《猎人笔记》中。小说的主角是“我”,另一个是卡西央。“我”是猎人,卡西央是农夫。走了很长时间,没有遇到任何鸟——都飞向哪里了?在远处,靠近树林的地方,只有斧头在“钝重地响着,”“一棵葱茏的树木像鞠躬一般伸展手臂,庄严地、徐徐倒下来。”失望之际,广阔的生着苦艾的橡树丛中突然飞出一只鸟,而那鸟,恰是秧鸡,“我打了一抢;它在空中翻了个身“,便石头一般掉下来。卡西央走到秧鸡落下的地方,附身在撒着血迹的草丛,愤怒地质问:“你为什么打死它?”“我”有些吃惊地说,秧鸡是野味,可以吃嘛!“你自己不是也吃鸡或鹅之类的东西吗?”卡西央反驳道:“那些东西是上帝规定给人吃的。可是秧鸡是树林里的野鸟”,不仅是秧鸡,还有许多,所有树林里的生物、田野和河里的生物、沼地里和草地上的——杀死它们都是罪过,人类吃的东西是有规定的,“人另外有吃的东西和喝的东西:面包——上帝的恩惠——和天降下来的水,还有祖先传下来的家畜。”

俄罗斯人信奉东正教,而东正教是基督教的分支,认为人是大地与海洋的管理者,哪些可以吃,哪些不可以吃上帝是有规定的,超过这个规定便是犯罪,而鱼是可以吃的,因为鱼不会说话,它身体里的血不是活物。“血是神圣的东西!血不能见到天上的太阳,血要回避光明,……把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是极大的罪恶和恐怖。”卡西央的这些话正是这种教义的反映。但教义是教义,现实是现实 ,圣像面前魔鬼多,何况人又不是圣徒!

还是在绿岛餐厅,我们也见到了秧鸡,有一只在餐桌之间穿梭,踮起脚,伸长脖子瞄着餐桌上的食品,没有人給它们食物。逡巡了一会,有一桌客人吃完饭起身离开,秧鸡倏地跳上去,啄食桌上的残迹,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于是很快跳下来,继续在餐桌之间踱来踱去。秧鸡是沼泽中的鸟类,个头比母鸡小,拙于飞翔而善于奔跑,脸颊有红或白色的线条,澳大利亚是海洋国家,因此秧鸡很多。记得近年看到关于澳大利亚女作家阿特伍德小说《秧鸡与羚羊》的介绍,大意是说,在二十世纪下半叶,人类遭到毁灭性打击,所有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一个叫“雪人”的人,只有他是真实的人类,余者皆为“秧鸡人”,而“秧鸡人”是用生物制造技术制造的人,没有任何缺陷而完美无缺。小说的宗旨是警醒人类对滥用生物技术的忧虑,是一个现代版的创世纪故事。我当时很奇怪,为什么要将秧鸡与人类转嫁接,来到这里明白了,人与秧鸡原来是这样一种关系!

离开绿岛,在邮轮上,我见到那个高山族的导游坐在后排,很高兴地和同排的年轻人说笑,看到他们欢乐的模样,我也很高兴。我猜测他们可能是同行,我告诉徐,徐回头看看也很高兴。下船的时候,他从我们身边经过,我向他打招呼,他踟蹰了一下,似乎在搜索,便向我们笑笑。他在脑海里搜索什么呢?是刚才关于秧鸡的谈话吗?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在斑驳的落日余晖里,一只秧鸡在闪烁地奔跑。

哦,秧鸡!

中午去鱼市场。

鱼市场位于悉尼边缘,是当地海鲜产品的集散地,也是游客观光与就餐之处。市场很大,也很拥挤,通道两侧是硕大的玻璃缸,各种鱼类游来游去,展示在游客面前。

我们点了一只红色龙虾,三枚甜虾和三个生蚝。龙虾两吃,后部冷吃,前部熟吃。陪同我们的导游说,新鲜的海产品,一是脆,一是甜。我们果然吃出了这两种感觉。

就餐的地方在鱼市场外部,栏杆外面是港湾,海浪慵懒波动,雪白的海鸥贴着栏杆飞。地面上,也有海鸟,在餐桌之间安静地走来走去。白色的羽毛,但是黑嘴、黑脑袋、黑脖子、黑尾羽,腿和脚也是黑色的。问导游说是白鹮,俗称垃圾鸟。眼看着一只垃圾鸟跳上一张空餐桌,啄食上面的残余食品。它的嘴尖而长,弯弯的宛如一把镰刀。突然,坐在我前面的食客站起来,准备离开餐桌取东西,而就在这时,餐桌上空,呼地掠过一道白光,人们不禁发出仓促的惊呼,原来是一只海鸥俯冲过来,要叼走餐桌上的鱼,那个食客急忙回身,用双手捂住。人们关切地问,叼走了吗?他说没有。大家也就默然。徐坐在我的对面,没有看到背后情景,听到惊呼,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告诉她一只海鸥在与一个天津人争夺一条“香喷喷”的鱼。

那也是一名中公国游客,在澳大利亚,中国的游客也真多,鱼市场就是缩影,稍不留神眼睛看眼睛的都是中国人。海鸥呢?却似乎不是,在我的印象中,在中国,海鸥不是这种蛮横的强盗样子,而是作为一种哲学象征,最著名的当然是 《列子》讲的那个故事: “海上之人有好鸥鸟者”,一个小孩子“每旦之海上,从鸥鸟游”,与海鸥嬉戏。然而,好事难以长久,小孩子的父亲说,既然你与海鸥的关系这样亲密,那么你捉两只来也让我玩玩。第二天,小孩子来到海边,准备捉几只海鸥,但海鸥看透了他的心思,不再和他亲近而哄然散逸,用《列子》的表述是:“明日之海上,鸥鸟舞而不下也”,只是在他的头顶盘旋不再和他亲昵了。这当然是中国故事,在澳大利亚,比如今天这里的鱼市场,则没有这样复杂。不过是人要吃鱼,海鸥也要吃鱼,海里捉不来就到餐桌上抢,这样一种简单的自然法则而没有更多文化含量。

当然这样的法则,对垃圾鸟则不是,它没有这样的胆魄,温婉而言,或者说不喜欢这样做,只是睁大眼睛,小心且耐心地待食客走后,跳到餐桌上啄食遗撒的残屑。更多则是在垃圾桶附近蹀躞,捡食人们丢弃的食物。这就使人感到难堪。它们本是滨水的鸟类,以捕鱼为生,应该是“出没风波里”的渔夫模样,在这里,怎么会堕落为肮脏的城市流浪汉呢?如果是在埃及,在埃及的古代,这种鸟是被尊为神鸟,称为圣鹮的。在埃及,古王国晚期的《金字塔铭文》中,讲述了一个法老的故事,祝愿他在前往永生之地的时候,“化作一只圣鹮而超越千难万险”。在云端的黄金帐幔内,那个法老如果听到曾经的圣鹮,如今沦落为与垃圾为伍的“脏”鸟,会升起怎样感喟的思绪呢?

在燠热的阳光中,海风如缕,习习吹过。一只小船慢慢驶来,靠上码头,下来几个工人把货物从船舱里搬出来,因为距离远,看不清是什么货物,只能看清包装盒子是暗白色的,里面是刚刚捞上来的龙虾吗?工人们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有一位是橘红的颜色,光斑似地在码头闪动。突然想起阿尔勒,想起曾经的梵高在那里作画,浪花翻卷溅湿了他的画架,而身后是肥沃的谷地,万千条淡紫色的犁沟伸向天边,群山巍峨,云层壮丽。为什么在鱼市场突然想到梵高,实在是说不清。有一只类似鸬鹚的大鸟游过来,而在它的附近,有一艘深绿色的轮船浮在那里一动不动,更多的船聚集在对岸,降下帆的桅杆裸露在水面上宛如茂密的森林,而另一侧的堤岸上,有一座双孔小桥,后面是一座生锈的类于堤坝的建筑,究竟是什么建筑,同样由于距离远而看不清。能够看清的只是海鸥,仿佛灿烂的雪花,在夹杂波浪的海风里飘。突然一只俯冲下来,炸弹似地急剧坠落,接近浪尖的瞬间,又蓦然折返蓝天。好像是,在《圣经》中没有提过海鸥,只是反对同性相恋。怪异的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一个鸟类学者在一座无名岛上,发现有两只“雌性”海鸥在爱巢里共同抚养幼鸟。据调查,这个岛有百分之十四的海鸥家庭是由同性恋者组成,鸟类学者把这样的家庭定为“拉拉家庭”。基督教认为,在上帝创造的世界里,不存在同性恋的动物,因此人类的同性恋也是罪恶而不可以的。 然而,不信基督的海鸥飞来了,把上帝的神喻快乐地啄了一个透明的洞。2015年,我和妻子去瑞典旅行,在接近斯德哥尔摩的时候,司机接到通知说市中心有同性恋的游行队伍,许多道路被封闭了,建议他采取回避措施。于是,我们远远下车走到市中心,果然看到一只浩荡的队伍,花、花、绿、绿,有人裸腿也有人赤膊,军鼓高击,频呼口号,裹挟着潮水般的兴奋呼啸而来。海鸥呢?并没有加入他们的队伍,也没有在他们的头顶上飞。有诗人说,海鸥是上帝的泳裤,没有海鸥的上帝不敢乱动,被上帝嫌弃的海鸥呢?

附近的餐桌空了,又一只垃圾鸟,瞅个空挡,轻轻跳上去,啄取遗落的残渣。我看看它的嘴,因为是弯曲的,啄食的时候,十分笨拙。但这可能只是我的感觉,垃圾鸟也许并没有感觉到。在古埃及的传说中,这弯曲的嘴使人联想皎洁的新月,因此垃圾鸟被尊为月神,而它鸡爪一样的脚趾,会在沼泽的土地上留下痕迹,对埃及人也多有启发,从而产生了象形文字,因此垃圾鸟又被尊为文字之神。这样的神,颈项以下是人的身体,颈项以上是垃圾鸟的头。这当然是依稀远古的传说, 如果在现实的阳光下面中,我们看到这样一个人,黢黑的鸟嘴对接洁白的人体,我们可以接受吗?大多数人,包括我在内肯定会惊倒,有谁会将他与埃及的神祗联系一起呢?在中国,这样的神祗则是仓颉: “观鸟迹虫文,始制文字,以代结绳之政”,当然此人也相貌古怪,有四只眼睛,“天雨粟,鬼夜哭”,能使天象异常、惊悚、诡异的人物,难道可以是普通人的貌相?这自然是可以理解的。然而,现实是,这是在今天,在澳大利亚海滨,鱼翔鸥舞穿过阳光的另一种风景。李太白有诗:“仙人有待乘黄鹤,海客无心随白鸥”,没有丝毫机心,如果面对的是朱鹮——垃圾鸟呢?李, 又会是一种怎样心态? 这就使我想起了苏子瞻:“时夜将半,四顾寂寥”的那样一种高冷,“玄裳缟衣”的那样一只大鸟 ,横江东来 ,“戛然长鸣,掠余舟而西也。”飞到什么地方去了,不得而知。这当然是中国的高蹈之鹤,不是海鸥,也不会是垃圾鸟。

那只垃圾鸟,已经跳下餐桌,在餐桌之间走来走去,过了一会便泯然于众,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关于羊驼,没有到新西兰之前,我的知识处于盲区。只听说在中国的网络上,羊驼被“恶搞”为“草泥马”(Grass Mud Horse),对这样的污名,如果是羊驼,它们知道了,肯定会抓狂,气得跳上天。

今年五月,我和妻子去新西兰旅游,在一家农场见到了这种小动物。农场的名字叫“皇家爱哥顿”。一辆大轮拖拉机,牵引一辆笨重的拖车,游客就坐在拖车里。司机是一位白种人与毛利人的混血儿,一位中年女性,身材很小巧,头发黄黄地扎在脑后。导游呢?也是女性,年龄也相仿,却高高胖胖,皮肤黝黑,自称是“华二代”,不是官二代,富二代,也不是星二代,而是第二代华裔,操一口广东的普通话,对我们说,中国她的名字叫眯眯笑。我们被拉到一片有羊驼的草场上。眯眯笑把手伸进一只羊驼的毛里,问我们,厚不厚。大家都不说话,只是看那羊驼,沾满了黑色的泥污。在新西兰包括邻国澳大利亚,所有的羊,当然也包括羊驼,都没有固定的宿营地,当地人解释,羊原本是野生动物,没有宿营地的饲养才符合它们的生长环境。因此,干净的不是,脏乎乎的才是真实的,是这样吗?

眯眯笑把她的手伸进一个铁皮桶里,不断地掏出黄色的,有小拇指长的饲料棒,分给大家,让我们放在手心里,把手掌伸开,让羊驼舔。不要害怕,眯眯笑说,羊驼没有下门牙,不会咬你们的手。我张开手掌,走过一只大些的羊驼,舔我手掌里的饲料棒,很快就吃完了。又走过来几只羊驼,笑吟吟地看着我,我张开手表示没有了,但是它们似乎没有看到我这个动作而继续走过来,形成一种合围之态,我一时有些紧张。徐在旁边给我照相,却一张也没有照上,她害怕小动物。其实是,无论是她还是我,都不应该怕它们。这些羊驼都很可爱,神态呆萌,天然的毛绒玩具,哪里会有伤人的可能?但我们还是紧张。

在新西兰,城市之外,公路两侧都是翠色连天的牧场。牧场都很辽阔,即便是小牧场也有四十公顷。牧场划分二十六个方格,主人让羊群一天吃一个方格里面的草。照此进行,二十六天之后,再返回到第一个方格,而这时获得喘息的草已经是苍翠欲滴了。这里的草,不是自然生长,而是人工种植的三叶草与黑麦草。三年以后,这些草便枯萎了,需要重新播种。在新西兰,牧场主们,饲养绵羊,也饲养牛与羊驼,但绝对不会做山羊的主人。原因是山羊上下都有门牙,吃草的时候连草根都吃掉,采取一种竭泽而渔的办法,而绵羊,当然包括羊驼,只有上门牙,因此只能吃草叶。牛呢?只吃草尖。中国人讥讽老夫少妻是“老牛吃嫩草“,其实是符合牛的吃草规律的。如果既有牛又有羊,牧场主则先把牛放到方格里,牛吃饱了,再把羊放进去,牛吃草尖,羊吃草叶,各取所需。

新西兰的牧场主就是如此精明,而这应该是有文化传统与遥远的生存方式基因的。在《圣经》,迦南的亚伯拉罕是个笃信上帝的人。一天,为了试验他的忠心,上帝呼叫亚伯拉罕,命他把自己的长子以撒杀掉而作为祭品。亚伯兰罕虽然极度痛苦,但依然接受了这个残酷的天命。他带着以撒去摩利亚山,以撒不知道自己就是祭品,问父亲既然祭祀上帝,为什么没有祭品呢?到了山上,亚伯拉罕把以撒捆绑起来,掏出尖刀准备动手,这时上帝的使者在天空呼叫他,说你不可以这样做,我知道你对上帝是敬畏的了。而在这时,亚伯拉罕发现一只肥硕的公羊被困在稠密的灌木丛里,于是便杀掉公羊,代替他的儿子供奉给上帝。从此,上帝授命亚伯拉罕为人世间的代理者。亚伯拉罕属于游牧民族,以牧羊为生,自然精通牧羊之道。耶稣说,我是好牧羊人,而好牧羊人为羊舍命——引领羊进入天堂之门。在基督教常见的画像中,上帝的怀里抱着一只羔羊,便是那神喻的表征。而现实是,或者说,这样的神喻与羊驼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转到拖拉机的另一侧,向眯眯笑又要了一把饲料棒,羊驼围拢过来,我摊开手掌,走来一只羊驼,把嘴唇贴在我的掌心上,我仔细谛视它的牙,并非没有下门牙,只是牙齿很短,而上门牙很长,二者不成比例,羊驼不咬人的原因就在这里。吃过饲料棒,那只羊驼仍不肯走,笑眯眯地看着我,它的眼睛很清澄,面对这样的眼睛,我觉得我的心突然干净了。这当然只是我的刹那感觉,与羊驼没有任何关系。我同时奇怪,在中国的网民那里,为什么要把这么可爱的小动物列为十大神兽之首?在这样的不公正面前,即便是巴兰的驴,也会高声抗议,而反唇相讥吧!在《圣经》中不是有十大恶人:加略人犹大、希律王、耶弗他 、耶洗别、罗得和加百利、亚比米勒、犹大约兰、该隐、希罗底与希律·安提帕 ,从羊驼的角度,中国的网民应该取代谁的位置呢?

更多的羊驼走过来,把我围在中间,笑微微地看着我,精确说是盯着我的手,我把手掌上的饲料棒伸到一只高个的羊驼面前,它张开嘴添食。我又俯身喂一只小羊驼,很小的一只羊驼,估计相当人类的童年,眼神更加清澈、无邪,毛是柔软的淡紫的颜色。徐问我,喂羊驼的时候有什么感觉,我说可以感到从羊驼嘴里呼出的温热气息。我把饲料棒递给她,她不要,她还是怕。看到她这样,眯眯笑说不要怕,怕什么呢?是的,怕什么呢?

眯眯笑招呼我们回到拖车上,有人问,羊驼是羊还是骆驼。眯眯笑不回答,说你们自己到手机上搜索一下就知道了。当然是骆驼,原本生长在南美的安第斯山脉,属于偶蹄目、骆驼科,是一种小型的骆驼,体重只有五六十公斤从而接近羊。 牧人说,羊驼胆小,性情温顺,如果你喂它,它一定要等你走开以后才去吃。是这样吗?眯眯笑说,天下事情哪有绝对的?我们这儿的羊驼是羊驼里的明星,巴不得你喂呢!你不要以为羊驼脾气好,可以随便欺负它,它也会发脾气,你如果让它不高兴,它也有办法让你难堪,要不像骆驼那样从鼻孔里喷出粪便,或者向你的脸上吐一口唾液!听眯眯笑这样说,我不禁一愣,同时不由涌起另一个念头,第一个把羊驼污名为“草泥马”的人可要小心了,千万不要来新西兰,不要来“皇家爱哥顿”,弄不好会被羊驼的唾沫淹死。真的要是到了那步田地,聪明的,那就学学莫言的打油诗,效仿那样的策略:“好汉不提当年勇”,“忍把浮名换玉盏”吧!当然,如果是公园里的雕塑品则肯定不会,因为那是它的衍生产品,与羊驼无涉,当一扇门为你关闭,万幸的是,上帝说,一定会有一扇窗为你打开。

真的会是这样吗?还是努力敲吧,门终究会打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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