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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  本站浏览:148        发布时间:[2019-08-12]

  

  不是每片荒地,都能叫做东坡。

  不是每只蚂蚁,都会书写诗歌。

  小时候,很多人都有观察蚂蚁的经历。在乡下,到处都是它们的身影,排着长长的队列,秩序井然地劳动。特别是当一群蚂蚁抬着食物,步伐整齐得仿佛有人在旁喊着口号。对蚂蚁们来说,那是它们的幸福时光。

  它们并不知道,还有一位写诗的蚂蚁。此时,正在苏东坡家的隔壁,穿着汉服、焚着清香、枕着往事、听着涛声,气质优雅地搬运着那些曾经让她笑过、哭过、痛过的文字。

  我第一次见到陈立,是在仁寿县文宫镇。

  我的忘年交潘锡仁先生的老家即在文宫,乃祖潘文华先生是近代名人,曾领导彭灌起义,对和平解放四川贡献甚巨。而我们此行,却是为了文宫镇的桃花和诗歌。

  时在2009年3月14日,春风浩荡,诗意汹涌,邱绪胜、许岚、向笔群、谭宁君、余小曲、罗国雄等一行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目光迷离,好像每一朵桃花都成了诗人们的情人。

  那是一个多么纯粹的年代。那是一群多么内向而羞涩的人啊。

  他们浑然忘却了采风的队伍里还有一群叽叽喳喳又花枝招展的女子,个个都比桃花还艳,比春风还醉人。

  乡下蚂蚁,不,那时还叫陈立,就是其中最惊艳的一朵。

  就像野百合也有春天一样,一只乡下蚂蚁也有自己的理想。

  当大地还在沉睡时,她就已走在乡间的田野上,接地气、饮露水,吞吐着月的菁华、花的芬芳和梦的呓语。

  其实,每个人都是诗人,所有的诗,都是人们的梦话,只不过有人用笔记下了它们,而有的人,则把握笔的手,交给了锄头、键盘、方向盘和多舛的命运。陈立就是那个在月光下赶路、采薇、写诗和收集泪珠与露水的女子,她一边踩着押韵的步子,一边忧伤地说:“记忆的睫毛上/滴落着屋檐上的雨水/左一滴,右一滴/在晨光里亮晶晶……”

  后来,乡下蚂蚁披着月光进了城。她在以东坡命名的小学,一边快乐地教书,一边幸福地写着诗歌。

  在城市的喧嚣中,在纵横的道路间,乡下蚂蚁始终没有迷路,因为在她干净的内心里依然有一片蓊郁的树林,有一湾青绿的田野,有亿万株凤尾竹在月光下摇曳……因为每一只蚂蚁都能凭借沿途留下的气息,找到自己的队友和来时的路,那种气息源于青草的初心和文字的芬芳。

  于是,凭着这种气息,她在诗歌的路上,找到了棱子、林歌尔、张贵全、华子、张新泉、龚学敏、蒋蓝、李元胜、李龙炳、黎阳、李斌、蒋雪峰、陈大华、傅天琳、敬丹樱、杨晓芸、文君、梅吉等队友,然后走上前去,用头上的那对触角,与大家打个招呼。

  对一只蚂蚁来说,这个世界太大了。

  而她,只要小小的一部分。大海太大,她只要一滴小小的露珠,欲望太大,她只要一朵小小的幸福。

  她的理想是小小的,她的愿望是小小的,她的快乐是小小的,或许连梦里的天空都是小小的……甚至,连她的甜蜜和忧伤也是小小的。于是她说:“七八个月牙紧紧搂坐/回忆食蜜为生的日子/回忆绿满枝头的春天……”连她的故乡都是小小的,于是她说:“一个一个亲人,把我的故乡/一点一点地,带到了天上……”

  她是优秀的教师,在课余时间为即将毕业的学生写诗,用最真诚、最感人、最动情、最不舍的文字,把孩子们夸了又夸。她站在孩子们中间,看着那一张张稚嫩的笑脸,说:“66柄小伞/是老师赠送的/66对翅膀/是自己长出来的/我们是飞翔的蒲公英/从学习风的助人为乐开始。”

  我想,这样一只简单而快乐的蚂蚁,即使收获一小片面包,她也会惊喜地用眉山话大叫一声“呦喂”,然后一个人高兴得满世界疯跑,恨不得把她闪电般的幸福告诉每一个人。然后煮着茶、弹着琴、写着诗、哼着歌、幸福一个冬季。

  喜欢观察的人都知道,蚂蚁对万事万物最敏感,因为它的头上有两只触角,可以感知世间最细小的变化。

  陈立也有两只触角,一只用来倾听,一只用来看见。

  她是一个善于倾听的人,倾听父亲、母亲和所有亲人的唠叨与絮语,然后让它们流淌成诗。她写了那么多亲情的诗,每一首都是一曲温软的歌。尤其是她写母亲的诗歌内敛而淡定,让我动容。仿佛她就坐在老家的院子里或站在某棵苹果树下,和我讲那个赶集归来的母亲,自然得像一只蚂蚁与另一只蚂蚁的交流。她轻描淡写地说:“母亲赶集回家/一阵风把稻花吹到身上”,却让我的内心掀起了惊涛,因为从那个沾满稻花的人身上我看到了自己久未见面的母亲。

  陈立更是一个善于发现的人,她总能从宏大或细小的物事里,发现被我们忽略或遗忘的东西。比如,空巷中发现藤椒和酒的香气,从父亲的果园中发现果子上的露水,从河滩上的石头上发现花园和某道密旨,从雅女湖里打捞起身世,从玉屏山发现命运的光影,从寂寥的黑山村发现内心的尘埃,从一场虚拟的雪里发现繁花似锦的春天。

  此时,岷江水柔,春暖花开。

  我从陈立的乡下抬起头,悠远的眼神越过宋代的故国与山川,像一只蜻蜓,停留在眉州的眼角。在这个早春,我更愿意相信,陈立就是一位穿越时空而来的女子,她身上弥漫的古典气质,足以将乡下的物事和幸福一一朗照,让那些前卫、时尚和先锋在十里春风中一点一点地黯然失色。

  就像不是每位诗人都像苏轼那般才华横溢一样,也不是每只蚂蚁都像陈立那样勤劳。她知道,自己是一只小小的蚂蚁,没有大象的力气,没有苍鹰的视野,没有猎豹的速度。那么,只能依靠勤奋。收入诗集《飞翔的蒲公英》中的140多首诗歌,就是她辛勤劳作的见证。

  对陈立而言,她教过的66个孩子是66朵飞翔的蒲公英。

  而这140首诗歌又何尝不是她的孩子,不是140朵飞翔的蒲公英?就像孩子始终要长大,要离开父母一样,当一首诗,一旦从我们的心里完成,它就不再只属于我们自己。

  它还属于天空、大地、高山、河流……

  它还属于人面桃花和十里春风……

  它还属于每一个遇见它的人……

  让我们和陈立一起来放飞这些蒲公英吧!

  愿意高飞的,让它们远走天涯。

  不舍故土的,让它们重归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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