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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付秀莹 来源:  本站浏览:392        发布时间:[2017-06-01]

  ——评张荣超长篇小说《镇长》
  
  
  2016年是长篇小说大年。一个突出的特征是,在颇受瞩目的优秀作品中,乡土题材占据了大半壁江山。由此,有评论家发文称,乡土文学“依然强劲”。在社会转型期,时代生活正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在现代化进程中,乡土中国也前所未有地经历着嬗变和震荡。作家们,尤其是拥有乡土经验的作家们,把对社会现实的敏锐洞察,通过艺术方式表达、呈现出来,写出了转型期复杂丰富的新的中国经验,中国故事,中国精神。张荣超的《镇长》,正是这样一部有着鲜明的现实主义品格的长篇小说。
  
  《镇长》塑造了以常君为代表的一群农村基层干部形象。作者显然对当下中国农村的诸多方面,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伦理的、历史的、现实的等等,都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积累,对于中国农村基层结构的诸多节点,持守与裂变、倾斜与制衡、分化与聚合、新与旧、变和常等等,都有着准确的整体的把握。作为一位曾经的镇长,一位在中国农村生活的激流中摸爬滚打过的人,一位对基层生活的每一个拐弯抹角处都成竹在胸的人,作者对材料和经验那种近乎强悍的占有和控制力,使得小说获得了一种丰满厚实的生活质感,显得血脉充盈,筋骨强健,接地气,有元气。那些扎实的细节,坚硬的数字,以及准确复杂的毛细血管一般的纠结不清的社会关系,非有着深切的生活体验而不可得。
  
  这是一部对丰富复杂的现实生活进行正面强攻的作品。在叙事策略上,《镇长》并没有采用迂回战术,侧面出击,避实就虚;或是攻其一点,不及其余;而是赤膊上阵,与变动不居的生活短兵相接。这种写作姿态,不仅仅是基于作者对于农村经验的烂熟于心,对笔下人和事的整体把握的自信,更是由于作者敢于直面生活的勇气和剖解现实的豪情。这是一个写作者对时代生活的回应,是文学对时代脉动的捕捉和触摸。
  
  难能可贵的是,小说中的镇长等人形象,并没有被勾上理想主义的金边,塑造成“高大全”的“神”化的人物,光滑无比,刀枪不入;而是依然有血肉,有体温,有瑕疵,有裂隙,有着普通小人物的烦恼和忧愁,也有着丰富而敏感的内心世界,从而显得更加真实可信,更加可亲可感,触手可及。可以说,正因为有了这些内心的摇摆和犹疑,有了精神上的彷徨和不安,主人公镇长常君这个人物,才真正地在小说中获得了生命,才有了呼吸和心跳,才有了呼喊和泪水,才成全了这部小说中的男一号,最终成全了这部小说。
  
  当然,从个人的阅读感受而言,这部小说中的另一个主要人物,镇党委书记红雨湘,这个女性人物的光芒似乎更为耀眼,也更为引人注目。这个野心勃勃风姿妖娆的一把手身上,既有着女性的柔软特质,同时又有着强硬坚韧的属于男性的刚性质地,二者内在的巨大矛盾和撕裂构成的张力,恰恰构成了这个人物性格的别样魅力。她千疮百孔的情感世界,以及纠缠不清的情感遭际,令人反思女性命运及其生存困境等命题,赋予了小说更加丰富复杂的意味。从某种意义上,这个女性形象的光芒甚至超越了男一号镇长常君,这或许是作者始料未及的。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另一个女性人物小卢,作为男一号常君的女朋友,小卢这个人物形象稍显单薄了,其人物内心的复杂性和丰富性还未及深入发掘,因而显得概念化,缺乏活力。尤其是同红雨湘这个人物的光芒相比,小卢远为逊色。在文学创作中,或许常常有这样的时候,比如孙犁《铁木前传》中那个令人难忘的人物小满,光彩熠熠,配角竟抢了主角的风头。有心栽花,无意插柳。或许,这是人物的宿命,也是作品的宿命。
  
  《镇长》通过对以镇长常君为代表的一系列人物形象的塑造,几乎是全景式地透视了中国乡镇生活的各个方面。社会转型期复杂的个人经验与民族经验,个体命运和时代生活之间的关系,历史巨变中人的精神变迁和命运起伏,都在小说中有着丰富的表达和呈现。小说叙事朴实诚恳,不玩花招,忠直无欺,把热腾腾的生活指给读者看,绝不是为艺术而艺术,而是真正的“为人生”的文学。以文学的利刃,直接劈开生活的肌理,把时代生活内部的纹理、年轮甚至疤痕裸露出来,以引起疗救的注意。这样的作品,或许会被目为“笨拙”,但其可贵之处也正在这一份“笨拙”,忠实于生活,忠实于内心,写当下,写现实,写世道,写人心,为我们身处的时代存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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