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作家网
XDBZJW.COM 您是第 18414565 位访客! 设为首页 收藏本站
 
作者: 来源:东北作家网  本站浏览:869        发布时间:[2015-12-24]

 


 

    程维只身一人拎着箱子离开纽约。那是两年前的感恩节,鹅毛大雪裹挟着程维和这座陌生的城市。彼时,滴滴的C轮融资遭遇阻击异常艰难,纽约所有答应给Offer的投资人都以各种理由放弃。程维失望地转战旧金山,那天纽约大堵车,他赶到机场时,连续晚了几个航班,最后夜间航班飞往旧金山,到了旧金山,所有投资人都不见他。“那就拎包回来,在国内继续找(钱)。”坐在中关村软件园的滴滴办公室,程维苦笑,“挺悲凉的,往事不堪回首。”

  漫天大雪中这样的濒死时刻,程维很熟悉,“很多次,稍不小心,滴滴可能就死掉了。”被放弃、惶恐、极度不安的经历没有把他变成一个脆弱的人,杀不死他的让他更加强大,面对重大决策与潜在危险时,他更加谨慎和小心翼翼。

  12月8日,北京空气指数爆表,红色预警响起。滴滴北京总部因为另外一件事也不得不启动预警,近百辆出租车包围大厦。前一天,青岛福州北路聚集大批出租车司机,引起交通堵塞。出租车司机一边被份子钱压榨,一边让专车快车挤对,生存危机化成怨气促成了一次次的集体抗议。伴随着专车新规脚步将近,对立情绪越来越明显。

  乘风疾行的程维,想要撬动几十年板结的利益和生态,除了要找好支点,还要在历练中学会刚柔相济,“滴滴是一家危机感特别重的公司。”他告诉《中国企业家》杂志。

  即将过去的2015年,对程维来说既甜蜜又苦涩。急速飙涨的数据让滴滴有了巨头相——估值从年初合并后的50亿美金上涨至165亿美金,员工数量将超过5000人。滴滴创业三年注册用户2.5亿,高峰时期的日呼叫超过1000万次,覆盖360个城市。它已经切走中国出行市场80%的蛋糕,按照程维的“3313战略”规划,未来三年,每天服务3000万用户和1000万司机,三分钟内车到面前,它几乎已取代小米成为中国互联网界最令人期待的拟上市公司之一。

  程也是国内最年轻的独角兽企业CEO,他左拥腾讯、右傍阿里,口袋里有近40亿美元现金,可现在满口都是危机感、敬畏心,盈利模式、市场竞争、新规政策等不确定性覆盖了他。

  今年9月底,他和柳青在西雅图参加中美互联网论坛。出发前告诉助理,“按国内经济酒店标准订房间”。入住当天,柳青拎包进去吓了一跳,但还是咬着牙住下了,半小时后她打电话给程维,“这个有101年的酒店太古老、太吓人了,走廊就像恐怖片的场景一样。”这样的“省钱”,连程维自己都觉得“有点变态”了。

  “我知道省不了多少钱,跟补贴没法比,但我希望团队能感受到我们对金钱的态度。”程维努力用“敬畏心”提醒团队,也提醒自己。这个1983年出生的年轻人,还没准备好如何驾驭手中的财富和地位,他选择从敬畏开始,不要把它糟蹋了。

  12月2日,在数字山谷的滴滴大厦,《中国企业家》独家专访了程维。他有些疲惫,身体不自主倚在沙发上,几次整理西装调整坐姿,与他平时的形象有反差。“柳青休假两个月,两个办公室变成一个,事情多了很多,压力更大了。”

  在导演罗伯·科恩的电影《速度与激情》中,洛杉矶的年轻人热衷于街头赛车,马达的转动声总能勾起他们的激情。在这里,只要你拥有速度,你就拥有一切。

  车,在电影中是欲望与荣耀的象征,在速度面前,男人总是欲罢不能。对于“车手”程维来说,车,已成为他生命中的一个符号。

  今天的滴滴就像去年此时的小米,风光无限,然而相比低调沉稳、技术过硬的华为,多少总会有一点轻浮,急速狂奔下肆意掩盖的痛点正被放大。

  “滴滴就是一辆250迈高速行驶的汽车,在路况异常复杂的路上,还有人来撞你。任何一个细节操作的失误,任何一个弯道甚至一块石头,都很可能让我们前功尽弃。”

  裂变

  有投资人评价程维是一只“土狼”,显然并无贬义,这是滴滴的竞争力。滴滴成立开始到现在一直处于高度竞争的市场,程维没有时间优雅。

  “昨天上海订单量涨了110%”,“华东区服务器需要支援”,穿过滴滴的办公区,能够不时听到这样的话,像二三十年代的美国交易所大厅,紧张的作战气氛满溢。滴滴会议室,大大小小不下二十个,虽然装修风格都很一致,但是名字毫无章法:西客站、C980、七天七夜、狼图腾。每一个会议室名字的背后,都是滴滴曾经经历的腥风血雨。

  七天七夜,是滴滴CTO张博最难忘也流传很广的“励志故事”。2014年1月,滴滴发起补贴大战,背后是微信和支付宝的“支付决战”。两周时间里,订单量上涨50倍,眼看40台服务器撑不住了。张博向程维求助,程维连夜电话马化腾,马在腾讯调集一支精锐技术部队,一夜间准备了1000台服务器。在苏州街的银科大厦,张博和技术团队、腾讯部队奋战七天七夜,重写服务端架构。

  “当时的情况是,我们的服务器挂了,用户就会涌向快的,快的就会挂,用户再涌回来,我们就会挂。考验的就是谁的服务器先稳定下来,用户就会沉淀。”张博说,快的扛了十天十夜。

  “周二走出大厦,浑身都发臭了。一位策略工程师直接进了老婆产房,另一位工程师的隐形眼镜已经拿不下来。”张博这辈子都忘不掉,团队有人出现了幻觉,大喊一声“地震了”,所有成员轰轰轰跑下楼,发现其他人都没感觉。

  这是程维第二次给张博下死命令。第一次在2013年攻占上海时,“拿不下上海,就别回北京”。张博白天去试各种方法,晚上11点回来看数据,直到凌晨两点。第二天8点又出去试各种方法。“我们做很多事情是不留后路的,那个山头必须拿下,这也是滴滴的文化。”

  今年春节后,《中国企业家》杂志曾推出封面报道,多维度复盘了这场历时两年的“入口飙车”。21天的“情人节计划”(合并谈判)给出行市场按下暂停键,“我以为滴滴和快的竞争就是总决赛,合并后可以好好建设家园了,没想到只是亚洲小组赛。”程维在夏季达沃斯发言。

  “滴滴当时处在巨大的危机中。”程维发现,可以载入中国互联网史的合并案并不能给滴滴快的带来安全感,很可能面临人员离职和公司动荡;Uber强势进入,通过烧钱迅速扩张市场;各垂直领域的拼车、巴士纷纷成长起来,给滴滴很大压力。

  合并后的那个春节,程维和柳青几乎是在快的杭州公司度过的。“我们的确花了很多精力,做动员工作,合并谈判时间很短,很多工作都是合并后做的。”

  为了照顾合并期的敏感情绪,程维在任何场合讲话一定要说滴滴快的,而不是滴滴或者快的。这位公认的“暖男”也有简单粗暴的时候,他给高层管理者下任务,“向你们汇报的人不能有一人流失,必须找到合适他的岗位。”滴滴专车事业部总经理陈汀说,这是“政治任务”。

  今年元宵节,程维、柳青和老吕(原快的打车CEO吕传伟)在北大附近一起喝茶。那是合并后三人第一次会面,之后程维刻意与吕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他经常约老吕在上地附近喝啤酒撸串,或者到家里坐坐。

  合并后第一次高层会议在大厦顶层,主题是团队破冰。陈汀回忆,“之前经过两轮面试,双方团队都要见一遍。老吕有很多担心,问我打法、团队安排和未来布局,像是一次考核。”

  “程维+吕传伟”的联席CEO制度在公司内部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月。“联席CEO时间越长,说明公司的整合越不成功。”滴滴快的重要投资人如此解释,在中国,联席CEO更多是一种过渡或者PR手段。

  十个月后重提合并,程维有几分轻松,“年轻人结婚很容易过上好日子。两艘船变成一艘,作为新船长,他把命运和船身捆在一起。“老吕把所有股份都卖掉了。”金沙江创投董事总经理朱啸虎说,时间是在今年3月份,“双方在合并时已经基本形成了默契,老吕套现时的估值比合并时有一些溢价。”

  和程维最大不同是,老吕并非快的打车创始人,虽然在上述重要投资人看来,“老吕股权比创始人陈伟星还要高,团队也是他一手搭建的,算得上实际意义上的创始人。”但记者了解到,老吕在合并前一年已萌生退意,考虑到快的依靠阿里借款活着,不便明说。阿里投资快的后,基本上是遥控状态,老吕压力很大。而且他是空降CEO,和之前的创始团队有很多矛盾。

  最初的合并方案中,吕会在一年之后“退居二线”,现在看来,时间提前了不少。外界似乎已经忘却这位曾经的“行业亚军”,而是把更多的目光投向程维的新对手——Uber。

  Uber强势进攻,充当了滴滴快的整合的调和剂。“没有Uber这一仗,两家磨合的时间可能更长,彼此会观望。”滴滴人力行政副总裁杨建宏也承认,3月到5月的两个月,整合的节奏是放缓的。

  这一次程维的对手是估值500亿美元的Uber,以及它背后的斗士特拉维斯·卡拉尼克(Travis Kalanick)。3月人民优步降价30%,订单量呈几何数上涨,上半年Uber中国烧掉了近15亿美金。过去的一年,特拉维斯·卡拉尼克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中国,要知道在Uber全球排名前五的城市中,中国占据四席。最可怕的是,Uber一击即中滴滴软肋。

  “Uber相当于洋鬼子进村,带着枪和炮,我们的武器还是刀,需要赶紧进化。”滴滴平台产品总监罗文说,国共两党合作的目标就是干日本,不然中国就没了,但专车价格的下探势必引发出租车司机不满,如何化解政策风险?上线仅四个月的专车产品尚不完善,如何补短板?一开始滴滴有一丝侥幸,觉得政府很可能禁止Uber的低价行为,但是并没有。

  眼看Uber就要弯道超车,程维慌了,要么应战要么等死。他火速调集市场、业务、PR、HR和财务同学(滴滴内部互称同学),成立“狼图腾”项目组(也就是快车)和Uber火拼。他每隔一个小时就会给陈汀发一条信息,“空吗?过来一下。”那段时间,坐办公室的陈汀微信运动量维持在每天一万步以上。“老大的压力很大。”

  那是程维创业以来最纠结的一段,几乎每个周末都要开电话会议。“之前做专车的时候,跟政府有过沟通和承诺,只做高于出租车价格30%的高端市场。”罗文说,人民优步直接下探到出租车价格以下30%,势必造成政策风险,带来出租车市场不稳定;而且经过测算,低价专车在大量规模之下才能赚钱,否则就需要补贴,会加剧亏损。

  在生死面前,程维必须拍板。“快车先在一号专车APP上试,一开始用各种策略隔离用户。既怕出租车用户跑到快车里,又怕专车的用户跑到快车里。”一个月之后陈汀发现,根本拦不住,索性就不拦了。“快车的量起来后,出租车的量涨了,专车也涨了。”

  新的问题来了,一号专车APP上70%的流量都来自快车,流量技术已经支撑不住。决策是否上滴滴主APP时,罗文为难了,“如果出租车用户都打快车了,除了加剧亏损没有任何增长。最大难题在线下,拉新司机”。他们推出桔色星期一活动,快车业务两周从零拉升到百万单。

  萝卜快了不洗泥,高速跑马圈地自然埋下了不小的隐患,街边黑车、六七万的低端车蜂拥而入。曾有司机说,“滴滴那段时间在一个月内开掉了上百位司机,都是有过前科的。”

  那段时间,滴滴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狼性”。罗文几乎每天早上跑步进公司,“九点钟的早会,迟到一次罚两百,到第三次就是五百,我都被罚哭了。”有时候他在公司门口遇到程维,两个人一起跑。

  和Uber这场战争,程维称为闪电战,拼的是最有效的组织资源,快速奔跑赢得市场。“这十个月,我每天感觉坐在一辆飞速行驶的车上,轮子都要飞出去了,但是我们还要踩油门,每天都惊心动魄。”杨建宏一口气从Uber挖来五员大将。“Uber的运营都是按照框架和指令重复劳动,开始三个月会很兴奋,半年后就不会了。”近距离接触Uber,她发现两家公司内在特质很像,都是高度自我驱动、梦想驱动的公司。

  和Uber的竞争不过是刚刚开始,滴滴还必须同时与国内一些垂直领域的竞争对手展开厮杀,6月1日滴滴顺风车上线,7月16日滴滴巴士上线,7月28日滴滴代驾上线。顺风车用了一个月,代驾用三个月就血洗垂直领域,成为细分市场第一。

  如今,程维的出行版图完善了不少,但他知道,每个月上线一款新产品,是在冒险,他也随时准备接受犯错的惩罚,“按道理不可能七个葫芦娃全长起来了,我就等着哪个业务输掉死掉,赢不了就果断放弃。”

  滴滴在裂变。这和创业第一天,程维想的不一样。“当时没有想太多,也不敢想。直到现在,一切都是为了活下来,想生存就要去找办法”。他用了一个比喻,“创业就是晚上推开一扇房子的门,外面是夜路没有灯。只知道应该走出去,但是不知道路上会碰到什么。竞争的残酷远远比我想象的难千万倍。”

  格局

  2014年3月,陈汀闯进了程维的办公室。

  来之前,朋友忽悠他,“你做拼车,滴滴做出租车,出租车也可以拼,你们可以合作一下。”

  陈汀把蚂蚁拼车600万美金融资协议摆桌上,“投资拿到了,产品你也看了,要不你给我导流吧。”程维顺手把协议塞进抽屉,说“这个不需要了,我给你投一千万。”半小时后,程维改了主意,“给你一千万也花不了几天,滴滴现在一天就要花几千万,要不你来我这里吧。”

  “变态学霸”陈汀连续六次创业成功,吸引了程维。陈汀“糊里糊涂来了滴滴,600万美金融资全退给了投资人”。

  “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就被程维拉来做了两个月的助理,还是男助理。”陈汀不服气,“他答应我做拼车的,来了跟别人介绍我是他助理。”

  过了两个月,程维问他,“你有什么感悟?”他说,没有。

  忽悠陈汀入伙,程维有自己的打算。2014年年初程维就在策划做专车,但是没做起来。原因很简单,一边是出租车业务各种调整,一边在跟快的打仗,他无暇分身。

  “当了两个月助理,我只想尽快逃出他的魔掌,让我做专车也就做了。”2014年6月,陈汀开始操刀专车业务。“合并梦想,这是程维最牛逼的地方。”

  和程维的第一次见面,滴滴巴士事业部总经理李锦飞印象深刻,“滴滴还在中关村e世界。一层到三层都是卖场,最上面是仓库。楼道黑不溜秋,没窗户,通风非常差,一进去很闷很压抑。

  来滴滴前,李锦飞的创业项目(车载智能硬件)已经估值1亿美金,去年3月还是一门心思就想把公司做起来,到年底碰到金融领域的政策红线,产品上线第二天就被喊停。“那时候才有深刻理解,做成一件事情需要突破哪些困难,获取哪些资源。创业的人都是有梦想的,程维一直讲合并梦想。”第二次见,滴滴已经搬到得实大厦,在程维办公室,两人画了滴滴的战略版图,程维说,“巴士业务还没有负责人,你来做吧。”不到一个月,李锦飞解散公司加入滴滴。

  对于大多数公司而言,能够真正团结人的是收益和胜利,而不是梦想。滴滴不大一样。既会画饼,又会打鸡血,是程维最大的自信。

  事实上,程维的Offer并没有让人难以抗拒的特别待遇,薪水在互联网圈也不算诱人,“基层员工期权不高”,但有一种独特的工作氛围:在折磨人的压力和恐惧下,所有人都比职业生涯中任何时候更玩命工作。陈汀告诉我,“这里是没有周末的,周会、月会、部门会就占满整个月,到了下个月再重复。”

  在同学眼中,他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可以准确捕捉到身边人的情绪,除非他刻意忽视。采访结束时,程维问我,“聊完所有高管,什么感受?”我没多想,“年轻,简单。”他反问,“真的简单吗?”

  其实不然,程维身后集结了一支堪称豪华的团队——张博,首席技术官(CTO),曾被程维赞为“上天派来的天使”。柳青,从COO到总裁,原高盛最年轻的董事总经理,主导滴滴7亿美金和30亿美金巨额融资。李建华,首席发展官,从司局级干部转战创业公司。朱景士,战略副总裁,两个月融资7亿美金是他加入滴滴前不敢想的。

  程维常说一句话,“每三个月,滴滴就是一家全新的公司。”在他眼中,今天的你和昨天都是不一样,是全新的。“格局很高,但很多时候又很接地气。”李锦飞是产品经理出身,俩人经常对着一个页面聊功能,具体到一个文案怎么写、一个文字怎么放。

  任何时候,程维的能量值都是满格。“外表是他的修炼,他可以很柔软,这是情商。但内心很彪悍,他有一颗冠军的心。”杨建宏说。

  程维出生在江西上饶铅山县的普通家庭,因高考漏答数学最后一页考题,被调剂到北京化工大学念行政管理专业,连他自己都奇怪,“化工大学怎么会有行政管理专业。”他的大学与旁人无异,打打球、逃逃课、恋恋爱。毕业后卖保险、足疗店打工,前前后后换了七八个工作,也与刚毕业的迷茫大学生没有差别。

  手持简历闯进阿里巴巴HR办公室,改变了程维的命运。六年后,程维当上阿里巴巴B2B部门最年轻的区域经理,王刚(滴滴天使投资人,当时还在阿里)想挖他去支付宝B2C部门,他马上要结婚,很犹豫。“你刚有多少身家,就想过小日子了?”王刚把他生拉硬拽到了杭州。

  骨子里,程维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但是面对陌生领域时常没有安全感。

  和程维聊天,你会觉得他是一位50岁的老男人,心理年龄远超实际年龄。当然他也有性情的一面,他和团队一起喝酒,就是释放压力、嬉笑怒骂的时候,只有这时,朱景士才会看到一个32岁年轻人该有的一面。“有些人喝酒是为了应酬,有些人喝酒那一刻是享受,他属于后者,我属于前者。”

  在阿里浸淫八年的程维,产品和营销能力没的说。但是融资是他的软肋,当初看到柳青的时候,程维眼睛冒光。“柳青加入后,我们的草根阵容一下子变成豪华阵容。”

  “两年多以前,他见投资人还会脸红。见到投资人不讲话,都是我帮他讲。”朱啸虎说,他很聪明,这两年成长很快。当初我建议他请一些强人,他挖来柳青,我想都不敢想。融资从7亿美金到半年后的30亿美金,估值从合并后的50亿美金到165亿美金,程维经历了过山车般的刺激。

  “两周前,我跟马化腾去和地方政府领导谈合作。第二天中午吃饭时,当地书记问马总,你们在滴滴占多少股份,也太重视了。马总说10%吧。”听他这么说,程维受宠若惊。

  三年时间,程维已经迅速地从一个BD经理成长为眼光独到,能纳贤用人,能应对复杂局面的年轻CEO。不但能驱动庞大的团队,还能协调各大股东的关系,把董事团结在周围。他仍能保持冷静,时不时自我调侃:“我们是被催熟的,样子有点胖,可能是水肿。”

  两个多月前,柳青因身体原因离开休养,着实给了程维不小的压力。这个过度竞争的市场,人性被无限放大,“柳青离职”的传闻甚嚣尘上。12月2日,程维当面向我们否认了此事,“柳青在元旦就会复工。”当被问及“是否压力更大”时,他说,压力大是必然的。

  去美国治疗之前,柳青参加了10月份的“在路上”会议(中高层管理者月度会议)。除了嘱咐同学们“汇报关系不变,记得写周报,等着我回来”,她还讲到,生病这段时间开始在想,要不要休息了。但最后选择是,如果人生没有所追求梦想与事业,她就不是柳青了。

  创业之后,程维努力像一个成熟的企业家那样去思考——周末开会,定期复盘。朱景士说,滴滴内部机制非常有狼性,“事业部总经理每个月有一个标准的排名,最差的总经理要被罚三万块月薪。”

  滴滴有“照镜子”文化,形式是“在路上”会议,内部叫“把伤口撕开,让你看到血淋淋的肉”。早期,滴滴的“在路上”会评选金桔子和烂桔子。合并前,陈汀包揽了所有的烂桔子。对于这件事,他愤懑已久,“合并后,程维说为了不给大家过多的压力,把烂桔子取消了,所以那个烂桔子一直放在我的办公室。”

  不管多忙,程维每月必须拉团队出去开两天会,因为越是忙,停下来思考就越重要。所有人会拍砖,还不能回嘴,感觉万剑穿心。“在内部,我们是往死里拍自己的同学,在外部,往死里顶自己的同学。”后来不好意思拍了,程维就设了一个“毒舌奖”。

  如上种种都不难看出阿里巴巴的工作经历对程维创业的影响,“阿里的影响不仅在内部,在内部我离马云挺远的,反倒是创业后离得更近一点。”他想了一下说,“如果说影响,视野和格局吧,马云拥有中国其他企业家没有的视野和格局。”

  中美互联网论坛期间,程维倒是有好几次机会和马云请教“发展之道”。他收获最多的建议是“敬畏之心”,对钱、对用户、对政策都要有敬畏之心。

  野心

  在程维办公室的书架上,摆放着他和习大大等人的合照。9月23日,美国西雅图,程维作为最年轻的中国互联网企业CEO,出现在第八届中美互联网论坛上。

  起初收到赴美邀请函,程维心情忐忑,“不敢信,也不敢想。”对于一家估值165亿美金的创业公司而言,他不敢说成功,只是活下来了。不远处的角落里,西方巨兽一直虎视眈眈。

  去年7月,估值超过400亿美金的巨无霸Uber创始人特拉维斯·卡拉尼克主动找上门,“要么接受Uber占股40%的投资,要么被Uber打败。”程维毫不犹豫,开战!

  在程维的出行梦想里,从未有过“被收购”的字眼。他给出的理由有些高大上,“我仿佛看到了1840年,船坚炮利来到中国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市场,要么就割地40%,要么就打到紫禁城kill you,这种扫荡全球的感觉很不好。硅谷的企业总是眼光看向世界,我们只是他的局部而已。中国和中国互联网已经不是1840年,我们在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

  在美期间,程维去了特斯拉、谷歌和苹果参观,他开玩笑,“只有Uber不让我进。”其实早在两年前,他和朱啸虎去过Uber总部,当时滴滴正在融C轮,想法很简单,“想看看Uber有没有兴趣投5%。就像当年谷歌投资百度,意思一下。”但是,5%显然满足不了特拉维斯·卡拉尼克的野心。Uber提出的占股比例是30%到40%,“他们也知道,在中国一定要让创始团队控股,他们控股是成功不了的。但Uber希望拿到足够高比例,然后放弃中国市场。”双方期望值差距太大,导致谈判流产。

  程维告诉我们,去年7月的见面,是他和特拉维斯·卡拉尼克最后一次谈话。

  “因为不方便吗?”程维诡秘一笑,“你觉得嘞?”

  投资人和Uber间的沟通并未停止。朱啸虎经常去美国,和Uber沟通也很频繁。“我和Ben(原Uber北京区总经理姜智亚)很熟悉,他以前也做投资,我们一起投资过项目。”今年下半年,Ben被调回美国总部负责中国区产品。离开中国前,他和朱啸虎见了面,但Uber期望值(30%-40%)居高不下,程维只能给个位数。更何况,在一轮接一轮的融资战之后,Uber也集结了长长的股东名单,沟通的复杂程度大大增加,合并的几率趋近于零。

  Uber拿着十几亿美金来中国烧,在程维看来有点过分。“那时滴滴刚开始做专车,不管在资本、营销还是技术上,都没法跟全球级企业比。”他的怒火被激发,开始给自己定很夸张的目标,比如,融资要超过它,营销超过它,同时裂变出很多事业部,“想也想得到,当时状况乱乱糟糟的,还好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4月,几家国外打车软件创始人造访滴滴大厦。“他们听说Uber在中国砸了最多的钱,却没有打进来,都很好奇,因为中国是Uber在全球第一个碰壁的战场。”这为之后的投资案埋下伏笔,就在程维参加中美互联网论坛的前一天,滴滴1亿美金投资美国第二大打车软件Lyft,此前,滴滴相继投资了东南亚打车软件GrabTaxi和印度的Ola,其国际化雏形渐显。

  在程维的手机里,有一个“太平洋(10.67, 0.00, 0.00%)”微信群,“我让这些国外企业的CEO装了微信,平时在群里交流。”投了全球合作伙伴以后,资本不再是滴滴的劣势,加起来已经有超过70亿美元现金储备。

  Uber霸道的国际化路径不同,“联盟的形式好过互相厮杀。滴滴国际化有两个步骤,第一步是投资,产品慢慢打通;第二步是关键事项比如融资、大数据、运营经验的分享。”朱景士说。

  在外界看来,程维在全球布下每一子都是战略意义大于资本意义,更多是牵制Uber和输出价值观。众所周知,Uber是“一本手册打全球”,三个人启动一个城市的霸道打法让它在不少国家吃了苦头。

  采访程维两周前,Uber中国区战略负责人柳甄在三里屯北京总部接受了《中国企业家》的独家专访,“如果滴滴的全球化要靠投资来做,我觉得并不容易。如果你是一个投资公司,可以给美国的企业、东南亚的企业、印度的企业都投一点,但是,作为一个产品型的科技公司,我并不觉得投资就是全球化运营。”

  但程维坚信,任何想要靠一种文化占领全球的野心家都会失败。“东南亚、印度、欧洲、日本、韩国都有当地的交通情况,怎么去整合,怎么和政策沟通,怎么可能是滴滴或者一个美国公司在全球做的呢?一定是通过合作达成一个大联通共享全球收益。”

  熟悉中外互联网史的李建华给程维的建议是,只专注于华人市场,“BAT没有在任何国家占据主流市场,华为中兴也没有。滴滴可以在美国占3%或者5%的市场份额,虽然很小但是盈利,一旦把全球的国家都做起来,也很厉害。”

  今天,程维给投资人讲的故事已经从三年前的“打车软件”,变成“中国人领导的全球最大的一站式出行平台”。如果说前两年,程维是为一个梦想在工作,那么从合并开始,他开始为责任感、为团队、甚至为自己许下的承诺在工作。

  危机

  滴滴的发展太快了。成长速度过快,势必导致问题产生,而这些问题有致命的可能。程维曾说,“滴滴是一家容错率很低的公司,一个错误就可能前功尽弃。”

  几乎每一次融资结束,柳青都会说,“半年之内死不了了。”直到今天,程维担心的依然是会不会死,不是能不能赢。显然他已经过了压力最大的时刻,一个公司从拿到天使轮,到A轮、B轮,到C轮,存活率不到5%,滴滴已经是这5%的一员了。朱景士在高盛见到了太多创业公司的生生死死,“在这个行业如果没有危机感,就离死不远了。”

  当我们告诉程维上一家像滴滴这样大规模融资的中国企业是京东时,他反问,融了多少?得知京东在IPO之前融资规模在50亿美金左右,程维说,“我们基本追平了,但滴滴还没有IPO,很有可能超纪录。”

  就在采访的第二天,传闻Uber完成21亿美元新一轮融资,估值飙升至625亿美元。

  每一次融资,程维都希望是最后一轮。“谁喜欢天天融资啊。融资说明要么打仗储备弹药,要么过冬储备粮食,也就意味着危险要到了。”融资带给程维的不安持续了两年多,融着融着就习惯了,也就不去纠结了。在资本寒冬下,程维甚至觉得,能融到30亿美金已很不错了,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如果说2015是跑马圈地的一年,那么2016就是滴滴完成商业闭环的一年。程维向我们伸过来五个手指再攥紧拳头,“2015是垂直的战役,手指都要伸出去,明年是平台年,全部要捏在一起,形成合力。”

  滴滴商业化动作并未为外人所知。程维一直希望做成阿里一样的公司,也可以说是淘宝,它从来没说过其广告收入多少钱,当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几百亿规模了。“现在每天会产生50TB的数据,背后有800人的大数据团队,这些是滴滴的核心资产。”张博告诉我,这些数据,都是滴滴商业化的助燃剂。

  没有得到程维的授权,陈汀已经在偷偷摸摸尝试。“目前滴滴已经和上汽、北汽、广汽等所有汽车厂商开始合作。”赚钱,陈汀想尽量低调。双十二当天,200台丰田皇冠及奔驰GLA在滴滴平台销售一空。

  “在激烈竞争阶段,节奏很重要。在不该赚钱的时候,赚到钱就是灾难;在该赚钱的时候,没有能力去赚到钱是更大的灾难。”程维从没给陈汀定过赚钱的目标,对于烧钱也是一样。“我俩现在是债主的关系,反正欠的钱还了就行。前面亏钱太多了,我天天想着能不能赚点钱。”陈汀的专车事业部在今年3、4月份有过短暂的盈利,但只有两个月而已。“之后发现还有一个更有钱的等着跟你玩补贴。”

  一位互联网人士表示不看好滴滴等O2O公司的发展模式。“以前互联网产品讲免费,最终是靠产品吸引住用户,形成平台。现在O2O的补贴烧钱更严重,完全看不到产品的提升。如果一个市场就是拼钱,这个市场的巨头毫无意义。总有更有钱的人来收割掉这个行业。”

  相比王兴、姚劲波、杨浩涌这些O2O大佬,程维的身上多了一重危机,交通部、市交委时不时的约谈,执法大队、派出所隔阵子就上街钓鱼、扣车。以北京为例,首都机场、火车站、国贸、中关村都成了专车司机口中的“危险地带”。

  “在滴滴做政府事务,是有史以来压力最大的。”李建华加入滴滴之前,在政府部门任司局级干部,一下子变成了现有政策的反对者。“我要在法律和道德的基点上做点事情。在中国,我是官员下海的最高级别。我以前在政府做的事是跟约谈有关系的,但现在我们要推动现有政策的改革。”

  程维打了一个比方,改革开放前,来北京只能住国营招待所,价格便宜服务谈不上好,但数量有限需要预订。滴滴的专车是三星或四星酒店,服务好一点价格贵一点,快车就是如家、汉庭酒店,服务要求不高,但是干净便捷。“滴滴确实给传统行业带来了一些冲击,但是该来的还是会来,互联网和市场化要改造几十年没有变化的出租车业态。”

  10月9日,程维从上海市交委主任孙建平手中接过“首张专车牌照”,但不到一天时间,交通部《关于深化改革进一步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和《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两份征求意见稿下发,车辆转为运营性质、司机取得资格证书、价格高于出租车等规定,给了程维和滴滴当头一击。

  “如果我开一个农家乐,就要把我家的房产变成商业地产,70年产权变成50年,是不合理的。”李建华说,700万司机考资格证,政府没有这个行政资源,而且出租车证比普通驾驶证难多了,98%考不过。“几位熟悉国家政策的正部级领导和我说,人民群众有需求,一些部门也阻挡不了发展趋势。结果很可能是暂时别处理,再去地方试点做调研。”

  就在上海发牌的同一天下午,滴滴大范围宕机。张博的第一反应是黑客攻击,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后来发现是一个运维工程师的误操作。”说到这,张博谨慎地看身边公关,“安全这块尽量不提,会招来狼的。只要你的技术很强,就会有人来帮你测试。”

  宕机那天,顺风车事业部总经理黄洁莉的微信爆了,“前老板、前前老板、各种同事都来问滴滴怎么回事儿”。程维突然发现,滴滴已经融入每个人的生活,宕机就跟全城停电一样。那一整天,张博手都在抖。

  在程维看来,滴滴的危机感远远不止这些,“滴滴是最没有安全感的公司。我们生在血海狼窝里面,时间和地点都不对,出生在战争年代,就注定要面对残酷的竞争。一刻不得停。”程维说。

  甚至,“隔壁战场的各种合并、整合,或多或少都会对我们有一些影响。最近美团和大众点评,携程和去哪儿,以及百度的变化我们都有关注。”张博认为互联网是连在一起的,所有行业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很难独善其身。

  在滴滴内部,有一条硬性规定,中层以上每个月体验产品30次以上。“我是整个公司当专车司机次数最多的人。”陈汀甚至要求所有产品、运营和技术人员每月一天全职开专车,至少十个小时以上,这样才能拿到全额工资。“坐在办公室写写代码,怎么知道司机在想什么?”

  “补贴少了,订单少了,横向竞争多了,全指派和抢单不一样了,还有新政、新规没下发,都是司机关心最多的。”双边平台的天然矛盾,每天困扰着程维,“订单要做起来,起来又觉得亏太多,规模起来又要提高服务体验。所以我们的LOGO有一个缺口,永远需要补足。”

  熟悉程维的人都知道,他没有驾照,每天的出行工具就是专车。他随时准备好面对用户挑剔的目光,每次乘车后,他都会感到惶恐,“我们是城市的管道工,做的是基础建设工作,没有服务好用户,我是有愧疚感的。大家评价我们哪里好,哪里不好,我都是惶恐的。”

  在寻找安全感的路上,程维正努力接近恐惧,熟悉恐惧,“当你努力到无能为力的时候,上天就会给你开一扇窗。”

 
《现代商业》杂志 征稿
《商场现代化》杂志 征稿
《东方企业文化》杂志 征稿
《新财经》杂志 征稿
《现代企业文化》杂志 征稿
《中国乡镇企业会计》杂志 征稿
《中国商贸》杂志 征稿
《中国管理信息化》杂志 征稿
《农村经济与科技》杂志 征稿
《今日湖北》杂志 征稿
《内蒙古煤炭经济》杂志 征稿
《环球市场信息导报》杂志 征稿
首奖5000元丨「牧神计划」新主义悬疑故事大赛开赛
书香自然•智慧人生 龙岩地质公园杯首届自然资源系统读书大赛征稿启事
青年之声”青少年诗歌创作征稿启事
健康中国金科杯”全球诗词大赛征稿启事 
宜宾市文明交通作品大赛征稿启事
大型综合性文摘期刊《今日文摘》征稿啦
新中国第一份文学期刊《人民文学》投稿方式
潮起珠江”改革开放40年征文启事
更多...

杨海蒂

范小青
更多...
东北作家网“星光璀璨文学丛书”出版活动
中国作家协会章程
茅盾文学奖评奖条例
萧红文学奖评选条例
更多...
更多
更多

周海江在2018中国民营企业500强峰会”发声

    点击进入视频原页面       更多
辽宁作家网   中国传记文学学会   作家网   中国散文网   国学网   中国文学网   牡丹江文艺网   河北作家网   陕西作家网   海南作家   西北文学网   广东作家网   重庆作家网   江苏作家网   山东作家网   东北新闻网   中国吉林网   东北网   湖南作家网   杨柳青文学网   新疆作家网   浙江作家网   河南作家网   中国报告文学网   嘉兴市作家网   葫芦岛文艺网   辽宁人民出版社   天健网   半壁江作家网   福建作家网   内蒙古小作家网   校园文学网   完美小说网   东北文艺网   大连海力网   全球期刊门户网   乐读网   深圳作家网   西部作家   泸州作家网   大鹏新闻网   吉林文学网   茅盾文学奖网   作家在线   恒言中文网   中国网络作家网   贵州作家网   上海文艺网   萧然校园文学网   东方旅游文化网   中国百姓才艺网   当代人物网   佳木斯作家  


**本网站有关内容转载自合法授权网站,如果您认为转载内容侵犯了您的权益,
**投稿信箱(Email:db666777@163.com)声明,本网站将在收到信息核实后24小时内删除相关内容。

版权所有@东北作家网 辽ICP备08002508号-2 主编信箱:db666777@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