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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关捷 来源:  本站浏览:853        发布时间:[2015-12-07]

    首先,我想引用一句老话,叫做“斯人已逝,风范长存”我看中的是其中“风范”一词,对,就是风范。李默然先生担当得起风范,他太有范了,他是真正的男神,他是中国人做人的高级范本。
    关于李默然先生,我写过25万字的长篇传记,可是,针对眼下我要讲的这个讲话稿,我却犹豫了好多天。为什么呢?         
    我一直在想,我真的认识李默然吗,我真的理解李默然吗?
    一般来说,李默然是家喻户晓妇儒皆知的。那么,大家真的认识李默然理解李默然吗?
    李默然,他到底是谁?他仅仅是邓世昌吗?不,如果我们仅仅是这样的认识,那就太简单了。
    从1976年看他的话剧看他的电影,到1994年正式采访,到2011年写《人民艺术家李默然》,我对他的认识过程够漫长,但我真正认识他,是在他的晚年。晚年的李默然,坐在他家北面的大客厅里,接受我的采访,那时我感到了老人家的孤独。这个时候,他更像他在舞台上扮演的李尔。李尔与李默然都是英雄,李尔的孤独是来自悔恨交加,李默然的孤独是来自神圣使命。
    最后一次见面,他痛心地对我说:“现在反三俗,有点晚喽。现在的女孩子提出宁在宝马车上哭,也不在自行车上笑,精神完全变质了。”
    在我的直觉里,李默然先生就是一座高山,是一棵大树,是一尊青铜大鼎。坐在他身边,与他对话,充分感受到那份雄浑,那份苍劲。
特别吸引我的,是他那深邃的目光。
    他似乎时刻都在关注、探究、拷问,从话剧到电影到所有的艺术和意识形态的全部。那种“虽九死其犹未悔”的痴心,让他在思考的同时,仍然梦想。
有思想,又有梦想,这在今天是多么难能可贵呀!
    思考让我们智慧,质疑让我们清醒,在谁都不想说的时候,凭借对祖国对人民的高度忠诚勇敢地说出来并想尽办法去解决,那是我们的希望。
    我特别喜欢李默然先生的声音,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声音高亢洪亮,更是因为他的声音传达了中国之声。我听过他朗诵的《黄河大合唱》、《满江红》《记住国难》,那真是好极了,那才是中国好声音,一个大国发出的强音。
    我讲个小故事,这有助于我们认识更全面的李默然。
    1986年,《大众电影》杂志开辟了一专栏“演员自白”请一些演员用最简明的语言对14个问题作出回答。这年的第12期轮到李默然自白了。他接到杂志寄来的表格,拿笔就要填。他的夫人龙潮抢过他的笔,说:“仔细看看呀,这些问题,看着简单,其实不好回答的,说错了,要惹事的。
    李默然说:“怕什么?我心里咋想就咋填。”说罢,飞快地填上——
    最崇拜的人——陈毅。
    最珍视的品德——率真、诚实。
    最不能容忍的缺点——虚伪、动摇。
    最反感的格言——和为贵、忍为高。
    陈毅元帅以勇于直谏而闻名中国当代史,崇拜他的李默然也算是直声满天下了。
    这大约是李默然形象的基本轮郭了。
    那么,李默然到底是谁?我现在想告诉大家,李默然是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党,我们的人民最大的忠臣。他拥有世上最伟大的爱情,而且矢志不渝。这也就是我过去说的家国之恋。
    在李默然先生的经典作品中,有一个朗诵作品,就是艾青的那首诗,名字叫《我爱这片土地》他无数次地朗诵这个作品,一次一个样。越到老年时,他对于这首诗的朗诵越到位。我最后看这个朗诵表演,是看到他老人坐在一个轮椅上,周围一群孩子,白发苍苍的他,用嘶哑的喉咙在字字泣血地诉说着对这块土地的深爱。那时候,我感到他就是庄子写的那只展翅的鲲鹏。
    然而,真实的爱情不是无休止地献唱,而是富于高度责任心的批评。
    李默然先生朗诵的鲁迅作品,我全部听过,那真是太棒了,他太适合朗诵鲁迅了,他具有鲁迅精神。鲁迅和李默然对中华民族的爱那才叫真爱,他们是中国精神的顶级明星.
 
    李默然被称为国内四大台词,我现在不详说这个专业问题,我更关注他在社会这个大舞台里的台词。请听一下,这个戏剧老英雄给我们留下的一些振聋发聩的经典台词——
    1994年3月,在全国政协会上,李默然坦诚说出自己的忠言——“我个人认为,文艺界的生存和发展是艰难的。精神文明建设从总体上投入不少,教育几百个亿,科技几百个亿……但到了文艺界具体的数字就找不到了。因此,人们不能不迷感,文化艺术如何发展呢?我呼吁如开新时期的文艺座谈会。讨论市场经济的文艺怎样搞,遇到的新问题如何解决。现在有许多问题,文艺界内外没有达成共识。我呼吁调整全国文联和各协会。因为他们没有起作用。我呼吁在文化市场建设上,向文化艺术倾斜。我看了一个材料,说是文化引路,教育基础,科技开道,后二者都很明显。而文化引路,目前还看不出来。我呼吁繁荣创作必须深入生活,杜绝玩、侃艺术的发展,一段时间以来,文艺界流行玩、侃,电视剧《 海马歌舞厅》就是一个例子。”
    1996年,李默然在《党建》杂志上发表了题为《不能再牺牲精神文明了!》的文章,对很多地方的博物馆、图书馆出租后改建成歌舞厅、夜总会后而痛心疾首。在全国政协第八届二次会议上,他的提案《关于文化市场建设应注意的几个问题》被采纳,他两次通过《光明日报》内参向党中央提出加强精神文明建设的倡议,被中央转发在文化部召开的全国文化厅局长会议上传阅,并获省政府优秀建议奖。
    2009年8月28日,在中国话剧艺术研究会(北方)中国话剧艺术发展论坛闭幕式上,针对话剧存在的诸多严峻问题,这位中国戏剧的老英雄,仍在啼血呼唤厉声呐喊,那大段大段的精彩“独白”,让人想起他塑造的一个又一个英难豪杰。
    他看到了低级的“笑艺术”仍在兴风作浪
    他说:“我们肩负着的是多功能的社会责任。如果单纯娱乐到舞台上的语言大部分甚至是绝大部分是人体下半部分的语言,那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大悲哀了。甚至是罪恶。我不反对娱乐功能,但是我一直坚持没有文化内涵的娱乐,是对提高全民族文化素质极大的阻力。我们的话剧应该肩负起这样一个审美功能和社会功能,教育功能等等多功能的作用。”
    他看到了有人嘲弄高雅艺术。
    他说:“雅俗共赏”,是人类的艺术活动一向的规律。如果像有人提出来的那样,一怕深刻,二怕高雅。那我们还会有什么提升民族力量的优秀作品呢?深刻的对立面那就是浅薄,高雅的对立面那就是轻浮,甚至于走向低俗。雅俗共赏,才能够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不同的文化需要,偏颇的去强调哪一方面,无谓地去鞭笞那一方面都是不对的。”
    他看到了有人排斥主流戏剧。
    他说:“何谓主流戏剧?我的粗浅理解那就是紧跟时代的步伐,焦点聚在人民的身上。在多样化的碰撞过程当中,主流戏剧在我们的舞台上不是有一席之地的问题,我的意见是站在最中间。”
在短时间内扭转包括话剧在内的诸多剧种所遭遇的市场冷淡局面,但作为从业者,首先就要耐得住寂寞。我们应该攀比的不是汽车和房子,应该是对艺术的追求,对真、善、美以及假、丑、恶的认识。”
    多年来,很多影迷戏迷都处在百思不得其解的状态中,为什么李默然演英雄演一个成一个?有人说是因为他外形高大魁梧。这话道理不充分。是的,李默然形象高大相貌堂堂,有着扮演英雄良好的先天条件。然而,仅靠这些就够了吗?高大帅气的男演员多如过江之鲫,能演好英雄形象的,却只有寥寥数人。那么,到底是为什么?
    人们说,“李默然掌握英雄形象专利”。
他创造得最成功的艺术形象,大多是英雄人物,或是领导干部。领导干部形象,是和平年代战胜艰难险阻为人民谋求幸福的英雄。新中国的文学艺术,十分重视英雄形象的塑造。而英难形象,又恰恰是我们舞台和银幕上的弱项。往往出现的,不是假大空式的机械木偶,就是高大全式的世外神仙。编剧本着公式化、概念化的指导思想创作出来的苍白形象,演员表演起来自然没有回旋余地。
李默然塑造的英雄,不但境界崇高,而且真实可信。观众既可以看到他凛然正气、铮铮铁骨的一面。又可看到他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一面。既有英雄的精神气质,又有常人的性情状态。
    李默然曾在相当长的时间里,特想塑造一个横行江湖的大盗,或者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巨奸。但这些想法,只能是一种理想。
    在他所接触的导演中,没有谁肯这样做。他们找他去演的,几乎是清一色的英雄形象,大军区司令、省委书记、市委书记、检察官,大企业的厂长、银行家等。这也从一个侧面证明,演员确实是要受到自身气质、素养、阅历影响的。
    让我们来看看曹禺大师到底是怎么说的。
    “中国北方文化质朴、刚健、凝重、峭拔的力度美,赋予李默然独特的精神气质。李默然是有着鲜明的政治信念和明确艺术主张的艺术家。他早年就投身于革命的文艺队伍,在革命战争的环境中接受党的教育,随着中国的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事业的历史进程成长起来的艺术家,他的政治信念和艺术主张是高度一致的。他历来主张,一个合格的社会主义文艺工作者,首先要努力达到思想的成熟。思想的成熟可以使我们坚持正确的文艺方向,不走弯路,不脱离生活和人民群众,也可以保证我们更深刻、更准确地认识生活,创作出更新更美的艺术作品。60多年来,他就是这样严格要求自己,用社会主义的思想指导自己的艺术创作。在他的创作中,处处涌流着时代、生活、人民的情绪。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成为一位影响了当代中国社会生活长达半个世纪的表演艺术家……他不仅仅是个表演艺术家,他是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剧协副主席。多年来,一直活跃于中国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生活中,广泛参与社会上各种对人民、对社会有益的活动,在更高的层次上为戏剧艺术的繁荣发展贡献力量……”
    曹禺先生的话,我在《人民艺术家李默然》一书中概括为一个公式:革命者+思想者+艺术家=李默然。
    1947年10月,他参加了党所领导的东北文工团。成为一名革命的文艺战士。在接下来的三年里,他跟着革命队伍,南征北战,参加土改,进行宣传鼓动,发动群众。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给了这个年轻人以新的生命。在沈阳解放的第二天,他这个演员队长就跟着部队进了沈阳城,开始了60多年的革命戏剧活动。
    战争远去了,但作为革命者高尚美好的品质,却磨练得越来越纯正,他始终以革命文艺战士的标准要求自己,他有强烈的爱国心和民族自尊心,追求进步,光明磊落。在艺术上兢兢业业,一丝不苟,以求报答党和人民的培育之恩。
    李默然本身就是英雄,他出演英雄是本色表演,是再现。李默然的艺术无与伦比,李默然的品格无比高贵。
    在我国文艺界,李默然以刚直不阿闻名遐迩。他绝不在任何情况下说假话,他的真话讲得像他作品中英雄人物的台词那样激情澎湃。他有着敏锐的洞察力,每天看报阅读文件,收听地方和中央新闻,对国家大事、社会动态,格外关注,并且能够站在全局的角度进行辩证地分析判断。
    这就是李默然,一个大国的大人物,一个大国的男人形象。
    有时,我倒觉得我们这个民族除了通常概括的勤劳勇敢之外,还有点智慧不够。我们拥有这样的伟大人物,却并不知道尊敬,并不知道珍惜。在追星的狂潮中,人们喜欢傻瓜和小丑的形象,比如那个韩国的什么江南鸟叔,而对英雄形象却不屑一顾。如此先进发达的二十一世纪,我们却大面积地流行了伪娘,委琐男,小鲜肉。而对于真正的男一号,我们却反应呆傻。我们太傻了。有人说:“李默然太正直了,这不大好。”我认为这太可笑了,太正直有什么不好?难道太不正直就是好的?有人说:“李默然太叫真了……”这样的话也是可笑的,我认为它起源于市侩哲学,太叫真有什么不好?叫真是什么,是科学精神哪。我们这是怎么了?难道正直真的那么不好吗?难道热血真的那么不好吗?美国大片,大多数是塑造国家形象的。舞台与银幕上的形象,会渗透到一个民族的心理深处,并深深影响一个民族的心智发展。如果我们放弃了对崇高的审美,那我们就是放弃了崇高。
    有人说李默然是文艺界一面旗帜,太小了,他是中国的一面旗帜,他是希望中国的一面旗帜,他代表着光明进步创新的中国精神。我在这里提出一个概念,这就是李默然精神,我盼望有更多的人文学者以此为课题去进行深入研究。李默然精神是中国精神的一部分,是当下中国最奇缺的那一部分。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要依靠伟大人物的推动,我们现在发现了李默然这个伟大人物,就要总结他研究他学习他。我认为这才是智慧的选择。千万不要记较他曾经批评过我们,批评我们那正是爱我们哪。旗帜鲜明地学习,理直气壮的弘扬李默然精神。
    感谢中国剧协举行如此盛大的“李默然艺术人生研讨会”让我们能够比较深入系统地研究李默然,从而促进中国文艺和中国人的健康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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