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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魏泽先 来源:  本站浏览:664        发布时间:[2015-10-29]

    我在外打工,但时常回家,因为在乡下还有一处不能割舍的宅院,和宅院里坚守着的妻子。
    每一次回乡下的家,都要经过村头的一座老宅。平时,只是往里面扫上一眼,就过去了,算作礼节,也是因为不由自主的好奇。之于这座老宅来说,我是无需多看的,过去的事情我啥啥都记在心里。
    这一回清闲,脚步比较散慢,就不由自主地站在了门口,往里多看一眼。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几只母鸡在一只大公鸡的统领下,悠闲地觅食。一位老人,双手抚着拐杖,是抚,不是扶,抚和扶它不一样。坐在屋前的台阶上,屁股下面是一个泛灰的蒲团,他正闭着眼看太阳。老家的人管这叫晒眵目糊儿,说是这是在和太阳老爷儿唠嗑儿呢,有清闲与享福的意思。不过在我看来,此时他是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是在透过数十年的烟云,在清醒的梦中回到了从前,还是在沉睡的清醒中回忆过去的时光,抑或是在坐禅一般的入定中倾听过去好久好久的样样声音?是,也许不是。但是我相信,这个宅院在他的记忆里盛满的都是过去的时光,过去的时光伴随着他的记忆,越来越鲜活,越来越有味道,耐得住咀嚼,那香,想化,化也化不开。
    这时候的阳光很安静,干爽而明亮,洒落在他干瘦得如一捆秋收后,晾晒在向阳坡地上的高粱秆一样的身上。寸八长的头发显得更加苍白,但胡子总是刮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来都没有长过,皱巴巴的脸面,黑红而散发着光泽,显见是一个喜欢干净的老人。
    这个老人他曾经自豪的跟我说过,我爸我妈结婚的时候他喝过喜酒,闹过洞房。我出生的时候他曾经喝过喜酒,我娶媳妇的时候他也喝过喜酒,我有儿子的时候,他也喝过喜酒。按照营子里的辈份,我应该叫他大爷。
    他有七个子女,两男五女。我和他的二儿子是光腚子娃娃长大的,一起和过尿泥,一起摔过泥碗碗儿。摔过跤,打过架,偷过瓜果梨枣,还一起捅过马蜂窝,被马蜂蛰得嗷嗷叫,鼻青脸肿。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是七十年代,我们都在“抓革命促生产”、“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激情岁月里成长。年年秋后生产队有喜报:粮食产量过黄河,跨长江、放火箭……可是,粮食它没有脚,不听人咋呼,不跑,不跳,更不飞,该多少还是多少,每年每口人固定三百多斤粮量儿。吃不饱,瓜菜代。在辽西我的老家,瓜菜其实就是野地和园子里的菜棵儿。瓜们无非都是倭瓜,角瓜之类。把瓜菜当菜吃,是佐餐下饭,可要是把它当做了填饱肚子的口粮,那就不一样了。
    那时候在这个宅院里,他们家是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说笑声,吵闹声盛满院子,要是盛不住话,可以铺满半截街。除了秋冬,在春夏两个季节,尤其是青黄不接的夏季,缺粮的日子,一家老少背筐握篓儿一起出动。回来时往一起一凑,野菜也好,树叶也好,凡是能入得了口的,就可以煮一锅菜粥。掏两大盆,滚烫烙热,一家子人围着“秃噜秃噜”喝。别人以为是美味,要是真的尝尝的话,才知道那味道欺负舌头。
    如今,女子们一个个出嫁了,男子们都有了出息,到大地方安家落户,成了人才,个个显赫。回来的时候大车小辆,搬不完的名烟名酒,山珍海味。几年前,老伴儿没福享受,撒手走了。把享受儿孙的福分留给了他。
    如今,每逢年节的例行热闹之后,做风云散。留下这样的一个空空的宅院让他守着。他家的院子里有一棵大榆树,一抱粗,好几房高,上面有一个喜鹊窝。喜鹊窝很大,是属于新窝压旧窝的那种。老人在心里记着哪个喜鹊窝已经存在了多少年了,每一年上面建了新窝,每一年下面最老的旧窝都会枯朽坠落下来。偶尔也有老的喜鹊掉落在树下。他认得,这是老去的哪哪个喜鹊,叹气后,他说,落叶归根了。然后,掩埋在树下。年复一年,每一年的春天,有新的喜鹊来絮窝,老爷子都能认得出来,那是哪哪年哪哪对喜鹊的儿女。就是躺在炕上,使耳朵听听,一点儿不差。
    如今,宅子也老了。老了的老宅也只是剩下了他一个人。
    我家现在还不老,因为还有我的妻子住在这里,我时常回家,一同认真打理,不断新建一些新的建筑,于是显得天天生气盎然。但是,一双儿女都在外面工作和读书。我也知道,他们也不会再回来长久居住,他们都出飞儿了。偶尔的归来,那是回家看看。
    晚上,媳妇告诉我,德峰大叔和大婶回来了。德峰大叔是现今营子里最有文化的人,即写书法又善于画画,我们两个人说话对撇子。于是,我喝了一杯酒,然后到本族的德峰大叔家闲聊。正赶上他吃饭,于是叫大婶拿来一瓶酒,陪着我喝。喝着喝着,就说到了这个事情。德峰大叔感慨万千,眼泪围着眼圈儿转。
    他是教师,现在已经退休,女儿几年前出嫁,找了一个好婆家,日子很好。儿子读完大学,在省城找到了工作,买了楼房,娶了媳妇。德峰大叔是去年收完秋的时候就去了省城的儿子家。走的时候,大门上落了锁,才回来,计划过完年还要到省城去。但是,他家的房子院子建设的很好,还有地,说是等明年开春儿种地的时候还要回来。
    酒是个好东西,有人说它是成了精的粮食,谁招惹上它都会思维兴奋,立马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它还蛊惑人去做太多的回忆。于是,我们俩你抢一句我抢一句地从营子的东头按家数,一直数到西头。一百多户人家,走了和没走的,或者已经在计划走的都有谁谁家。并且说到,现在营子里的树木在疯长,已经没人去砍伐和理会了。除了山上和营子周遭儿,树们更多地是回到了宅院里。
    早晨,我特意起了早,一个人从营子的东头开始,沿大街慢慢地往西头走,一家家地查看。大街上的人并不显得少,赶着牛羊上山的,带着农具下地的,骑着摩托车开着汽车出去打工、经商的,送孩子去幼儿园小学校的……
    营子变化实在是难以想象。
    在土石房的包围中,夹杂着两层或者是三层小楼。有造型别致的欧式小楼,有把两所房子摞起来的方正小楼。有的是贴了瓷砖的水泥平房。也有的破败得没人住的老房子,千奇百怪。
    来到营子中间,靠近山边的一户人家。门外静静地停着一辆大卡车,车上有许多锹镐钢钎之类的工具。隔壁一家女人爬上自家的房子,在面对这边的房檐上压上一块红布。我知道,这是营西里的风俗,附近有房屋要拆了,红色喜兴,可以遮迎着破败。
    我走进院子,庭院里荒草萋萋,一人高。墙根下,墙缝里生长着许多大小不是一个辈份的榆树、枣树,椿树……原来的园子去年显见种过玉米,茬子还没刨。
    我站在当院心,可以看见屋子的后墙已经坍塌了,站在院子里可以看见后山的啥啥树以及铁青的岩石。
    这个院子里的最后一代都是我的哥们姐们。长子我们关系最好,经常在一起玩。我们都没有考上大学,我们相继都出外打工。他做的好,后来把姐妹兄弟都带了出去,在一个大城市按家落户。头几年,把父母也接走了,就留下了这么一座空空的宅院。
    宅院里唯一不老的就是那一盘石磨。
    我抚摸这盘石磨,很硬,很凉,那感觉和三十年前一样,一点没变。我记得,我们在这盘石磨上写过作业,下过兽棋,吵过架。那时院子里一共七口人,他们一家子六口人,东屋住着他们光棍老叔。整天吵吵嚷嚷。可是,这一转眼的工夫,都不见了,人走了宅子就没了人气,没人气的宅子立时就老了。
    我在想着的时候,一帮刚刚吃完早饭,拿着锹镐、铁钎的壮硕男人吵吵嚷嚷地走进来。显见他们是用了小酒儿,个个精神焕发,跃跃欲试。其中的一个人我认识,是这个院子里最小姑娘的女婿。他看见我很是惊喜,撕撕巴巴地给我敬烟。说,没人住了,都进城了,没了人气生养的房子,转眼就坏了,坏了就白瞎了。趁檩木还好,扒了拉回家去,给老家的父母劈了当柴烧。我嘴上说,这是应该的,应该的。可是,我的心里却开始流泪。
    这工夫,几个人已经爬上了房顶,一个人踢下来一样东西,我捡起来看看,我认得,那是一个墨水瓶,因为拧紧盖子,里面还有些许的蓝色墨水。
    我拿着这一样东西走了,我不忍眼看着老屋被拆散。
    吃完早饭,我一个人爬上营子后边的山顶,坐在山顶上,居高临下,俯视这座古老的村庄。太多的历史如同高空的长风一样扑面而来。
    我居住的这个村庄,他有历史,以一种特殊的“魏营子文化”蕴含享誉全国。它与周遭地区同时期张家园上层文化、夏家店上层文化等都有着密切的关系,并以附加堆纹鬲为标志,构成了一个兴起于殷墟二期,强盛于商代晚期和西周的诸多考古学文化。1971年我的大姐夫在耕地的时候耕出了一件青铜铜羊饰,从而在这里发现了西周墓群,到1975年又连续发掘了7座西周古墓。墓中出土有铜甲、銮铃、羊头饰、绿松石珠、金臂钏铜盔、当卢等文物。这批墓葬是西周早期的燕国贵族墓。
    最为难得的是,在出土的棺椁卯榫夹缝里,发现了一个大麦穗。
    至今,我们营子的人在挖菜窖的时候,还可以在两米之下看见古人耕种土地的田垄,墙基,偶尔还有半扇石磨或者是一面锈得分不清了里面外面的铜镜。山顶上,雨水剥啄的每一口,都会扦出一片数千年前的陶片。
    如今,树木已经开始呜嗷嗷涌入营子了,谁知道啥时候,还会被人赶出营子呢?
    人来了,赶走了树们,他们不敢擅自走进宅院。锛凿斧锯列架子等着,黑洞洞的灶膛张着嘴等着;人走了,锛凿斧锯锈死在送往去废品堆的毛驴车上,黑洞洞的灶膛让屋顶漏下的雨水浸湿了,长出了白白的胖蘑菇,于是树们无忧无虑的回来了,在宅院里寻找曾经的立足之地。树们住满了宅院,为老宅作伴,陪伴他们老去。
    这也许就是大自然的规律。
    当然,当树们住满宅院的时候,不是预示这里的人们悲惨的流离失所,而是,是证明宅院里的人们远走高飞了,过好日子去了,实现了祖祖辈辈的最好的梦想。那么,人再回来呢?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把树们当做原始土著人的,也或是当做先人一样的敬仰。
    我以为,当树们住满宅院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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