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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佟伟 来源:  本站浏览:573        发布时间:[2015-10-14]

    有次,我参加本地文友聚会时,偶然提起营口的辽河北岸东小街附近苇塘,即今天的盘锦辽东湾新区,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曾发生过“坠龙”事件,前些年当地还有人把“龙骨”捐献给有关部门,经多家媒体报道后轰动一时,现在有的目击者仍在世。大家立刻来了兴致,有两位朋友还为此争了起来,一位说:龙是古代人编造出来的神物,现实中根本就不存在。很多人还传说它会飞翔会游泳,更不现实,因为它没有翅膀,脚上更没有蹼。另一位反驳道:你说龙不存在,那我们为啥都自诩为是龙的传人?!十二属相中为啥还有龙,难道我们的祖先会凭空捏造?!还有解放前我们盘锦田庄台辽河北岸就出现过龙,很多人都看到过,报纸也报道过……他俩的话听着都在理,但却争得面红耳赤。
  我对龙感兴趣,始自于八十年代初,那时我还在上小学,每放寒暑假就常去住在盘锦辽河入海口处苇场中的姥姥家。平时没什么事时我就和姥爷在炕头看小人书。看得最多的是《西游记》,那些变幻莫测的故事情节常勾得我魂不守舍。可有一次,当我问姥爷这书中总提什么西海龙王、东海龙王的,这世间到底有龙吗?姥爷竟一骨碌坐起来,摘掉老花镜,清了一下嗓子严肃地说,有没有龙王他不知道,但确实有龙,而且他看见过。他年轻时,曾经在辽东湾沿岸看到过一个十多米长的蛇形庞然大物,卧在那里,怪物散发着浓烈的腥味,还招来不少苍蝇。因为当时天气热,人们怕它晾死,就用苇席等物给它搭了个凉棚,还拎着水桶端着脸盆不停地给它浇水。怪物能发出牛样沉闷的声音。头顶长着两个大角,胡须又粗又硬,眼睛突出,身上有巨大的鳞片,腹部有四个爪子,尾巴则近似于鱼尾。很像画中的龙。但数日后这个怪物却在人们不经意间神秘消失。

  姥爷究竟在辽东湾的哪个位置“看到”的龙?和上个世纪三十年代辽河北岸的那条坠龙有什么关系?至今已成了一个迷,因为他老人家已作古近二十多年了……可我当时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原因是我在小学学过《叶公好龙》的课文,老师还特意告诉我们龙是神话出来的。但那时姥爷却坚持说世间有龙,因为他不但亲眼看到过,而且在辽东湾飘泊过大半生,解放后还任过国营渔船船长的他,此间还听不少海上的人说也见过龙。姥爷更不像撒谎的人,他虽不是党员,却是个非常讲原则的人,不信神不信鬼,以前姥姥供过几次“保家仙”,可每次都被姥爷砸了。姥爷名叫朱永征,那时盘锦不少“老赶海”的人都了解他,他为人正直,解放前曾经救过两个八路军战士。文革期间盘锦一位干部受造反派迫害,这人人自危的时期当时令许多熟人都躲得远远的,而姥爷却大胆站出来替他说公道话。
  我曾翻开1981版的《现代汉语词典》,上面对“龙”作的定义是:龙,我国古代传说中的神异动物,身体长,有鳞,有角,有脚,能走,能飞,能游泳,能兴云降雨。其形状确实与姥爷看到的龙相似。我还听说我们的老祖宗,盘古、伏羲、女蜗、黄帝、颛顼、尧、舜、禹,传说都是龙形龙体。老师也说过,“强而不息,拓而能容”是我们老祖宗的精神,也是龙的精神,一直在激励着我们,如“龙马精神”就是最好的形容。所以不论姥爷看到龙的事情是真是假,我对龙都产生了兴趣……爱画画的我,因为还掌握了画龙的秘诀:“一画鹿角二虾目,三画狗鼻四牛嘴,五画狮鬃六画鳞,七画蛇身八虎眼,九画鸡脚十锦全。”所以画得最好的就是龙,因此还小有名气,上学时不但不少同学的钢笔上都被我用刻刀刻上了龙,日记本的首页也让我画上了龙,而且逞能娃们的手臂上、胸脯上、后背上也被我涂上了龙腾图案,让他们激情燃烧、美得都找不着北了,好像都成了“龙子”。

  长大后,我在对地域文化的研究中发现,龙文化还是其中重要的分支。在这片土地上,历史不论是东北土著,辽河子民,还是清代顺治年间从山东、直隶等地迁来的移民,都崇尚龙文化。比如,民间非常重视“二月二”这天的“龙抬头节”。从本境广为流传的民谣就可见一斑。如“二月二,接宝贝儿,接不来,掉眼泪儿”。这说的是,按旧俗新媳妇正月里都住婆家,而到“二月二”才是回娘家的正日子。还有“二月二,龙抬头,龙不抬头我抬头”。这说明过去老师和家长多认为这是“占鳌头”的日子,他们企盼孩子们学业有成,所以这天孩子们要念叨这句话。孩子们这一天还要剪头,意寓这一年精神抖擞……此外,还有“二月二,龙抬头,大仓满,小仓流”;“二月二,龙抬头,万岁皇爷使金牛,正宫娘娘来送饭,保佑黎民百姓五谷收”。民谣说明这一天是春耕的开始,农人们都希望从这天起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正因为龙是传说中的善变化、能兴云雨、利万物的神异动物,倍受人们尊崇,所以盘锦民间还有不少口口相传,辈辈相承的龙故事,而且多和地域有关。比如流传于盘锦沿海一带的《龙子娶妻》、流传于田庄台一带的《两通碑与九龙口》、流传于大洼县南部的《青龙望海榆树台》、流传于盘山县一带的《大龙湾》……一些故事中,龙还是英勇善战、除暴安良的化身。如流传于大洼县的《草龙的传说》,说的是辽河下游一条草龙,竭尽全力杀死了一条在辽河作恶多端、堵死河道的泥鳅精,最后累死。
  过去,龙在人们心目中是无所不能的,所以对它的尊崇还表现在企求上。如遇到旱情时的民间求雨仪式。1925年,由于大洼一带出现历史罕见的旱灾,当局又不管百姓死活。田家的名士马连仲、田树昌出于美好的愿意,为让家乡百姓保秋收,就组织求雨。求雨时,在田家的“镇海宫”寺庙院内搭了一座“龙棚”,棚内供有“五湖四海九江八河行雨龙王之神位”。现场张灯结彩、灯火通明、鼓乐喧天。宣读的《求雨黄表》中,有“……奉天省盘山县南田家镇弟子:田树昌、马连仲率合会人等沐手焚香、恭叩於四海……龙王之功德,施于宇宙……”等字句。巧合的是,求雨后,真的下了场大雨,缓解了旱情。旧时迷信的求雨方式,不值得推崇,但却反映出当时人们对困苦生活的无奈,还有对军阀统治的失望。

  崇尚龙文化还体现在民间娱乐活动上。如,田庄台舞龙源于清咸丰1856年,由河北齐姓移民始创。旧时主要用于节庆和祭祀活动,用于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和国泰民安。文革后,常在重要节日、庙会、重大庆典等活动中演出。演出时数十人配合,在震天的锣鼓声中,三四十米长的大龙龙头高昂、龙珠劲抖、龙尾律动、龙身翻腾,一如蛟龙出海,气势磅礴、雄浑豪壮,势不可挡,象征着中华民族英勇无畏的精神。田庄台舞龙闻名辽南,有“盘锦民俗活化石”之称。
  还有开头所说的 “降龙”事件,给盘锦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据《营口市志》第一卷98页中说,1934年8月8日午后,辽河北岸东小街(今盘锦辽东湾新区)一农民在附近苇塘发现一巨型动物白骨,长约10米,头部左右各有一角,长约1米余,脊骨共29节。伪营口第六警察署将其运至西海关码头附近地陈列数日,前去观看的人络绎不绝。经营口水产高级中学校渔捞科张老师判断:由于夏季雨量过多,此物溯流入河,搁浅于苇塘中,以致涸死。当时的《盛京时报》等媒体闻讯后曾派记者采访并将此物称之为“龙”、“天降龙”、“巨龙”等。同时还配以照片,图文并茂。后骸骨由伪县教育局交县立师范学校作为动物标本。再后来这些东西下落不明,所谓的“龙”也就无从考证。
  再有,就是新华社等多家媒体曾报道,因上个世纪,辽河流域先后发现和出土了“红山文化彩陶鳞纹”、“新乐龙纹木雕”、“赵宝沟文化刻画龙纹”、“摆塑龙”、“玉雕龙”等大量龙形文物,年代最久的长达8000年以上……所以近年来经中国考古学家研究确认,这条蜿蜒1345公里,发源于河北七老图山南麓,流经河北、内蒙古、吉林、辽宁等四省区,最终从辽宁盘锦注入渤海辽东湾的辽河便是“龙”最早的起源处,辽河流域被确认为是中华“龙文化”的摇篮。辽河是响当当的“龙河”。
  “上个世纪辽河北岸附近坠龙”、“盘锦田庄台辽河北岸也出现龙”、“姥爷年轻时在辽东湾(包括辽河入海口)看到龙”、“辽河流域是龙文化的摇篮”……七十多年来,这些关于龙的传说、悬迷、文化、考证竟能在这里有这么多巧合,不能不令人惊叹……但我还是不敢妄加断想在辽东湾、在这个世间是否有“真龙”,这有待于专家、学者去进一步研究、考证。不过冷静之余,我常常在想,即使这世间真的有龙,在科技与文明高度进步的今天,它已并不重要了,我只想我们华夏各族人民能形成一条血脉相连的巨龙,红红火火地飘舞在大中国,飘舞在世界。或许这才是我们自诩是龙的传人的精神和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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