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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素素 来源:  本站浏览:821        发布时间:[2015-05-07]

  


    就在前不久,出版社寄给我一本最近出版的《读城》。此书是北京晚报副刊2008年的一个特别策划,奥运火炬传递到某个城市的当日,即发表一篇由某个城市作家撰写的千字散文,最后结成一个集子出版。我注意到,在书名《读城》之外,还加了副题——当代作家笔下的城市人文。
    现今世界,几乎所有的城市都在被同质化,最能代表城市个性的美,已经落寞地沉潜到历史的深处,城市的文化身份也已经越来越无法分辨。于是,借一柄火炬点燃的光亮,就有了这场全国性的读城之旅,在拒绝中一直默然守望的作家,此刻便充当了文化的打捞者和救赎者。广东的谢有顺写《到汕头吃粥去》,杭州的王旭峰写《湖畔的栖息》,南京的苏童写《在明孝陵撞见南京的灵魂》,陕西的贾平凹写《西安这座城》,河南的张宇写《郑州的时间和爱情》,山西的李锐写《为一个眼神去大同》……不难看出,每个作家对自己城市的拿捏都有独到之处,即使是在这样万众瞩目的时刻,他们也不喜欢去做高蹈的宏大叙事,而喜欢静静地去触摸城市的体肤,甚至是去捕捉日常生活的细节,以便用自己轻声的喊叫,去激活人们渐渐麻木的文化神经,以及大脑里储存无多的文化记忆。
    在这本书里,也收有我写的一篇。奥运圣火来到大连那天,我写的《你到没到过大连》在北京见报。在此之前,我曾写过许多有关大连的文字,选题取向大都偏重于历史和城市,比如古城址或老建筑之类。这次是命题作文,我当然要好好读城,可我最想读的是大连人。
    你到没到过大连?这是大连人常说的一句口头禅。大连人不论走到哪里,总要习惯地这样询问一下别人,然后再滔滔不绝地说起大连的诸多好处。对大连素有向往的听众,可能马上会去订机票,遇到不感兴趣的听众,可能就觉得太莫明其妙,甚至是反感。实际上,你到过或没到过大连,都没什么关系,这只是大连人夸耀自己城市的一种方式和习惯。可以说,大连人普遍有自炫的嗜好,这一点我并不是很能接受,但我也不想妄加否定,因为这里面毕竟有一种可爱在。
    我始终觉得,在大连人身上有一种显而易见的可爱。这种可爱就像风信子,或粘连在大连人的衣角,或闪现在大连人的脸上,或飞扬在大连人的想像里,以至于可爱本身已变成了大连独有的标识。前不久,余秋雨先生作客大连的星海论坛,其中转述妻子马兰的话说,我走过中国这么多的城市,唯有大连市民永远都在说自己城市的好话,大连人真是太可爱了。看似普通的一句褒奖,却说明大连人的可爱已经很有名气了。
    其实,许多年前,我就曾在心里给大连人画过像,画技虽然不很高超,被画的面孔却会时不时从画框里跳出来,让我似曾相识。
    大连人的心性,质朴而阳光。这个半岛的土著是游牧者或游猎者,在他们的血液里,掩饰不住地挟带着草原和山野的雄风。蓝蓝的天空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挥动鞭儿响四方,百鸟儿齐飞翔。在这样的背景里,怎么可能有阴影和忧愁的困扰?这个半岛的移民群体大多来自于齐鲁和燕赵,滔滔黄河,灿灿麦浪,漫漫厚土,猎猎旌旗,正宗的中原文化,早已在他们骨子里注入了强壮和爽朗。正是胡与汉无数次的历史性遇合,遇合之后的你来我往,铸就了大连人本真和豪放的精神底色。
    大连人的胸怀,坦荡而包容。这个半岛自古就是著名的秦湾汉港,当历史进入魏晋隋唐时代,处在华夷关节点上的半岛海岸,更是一条繁忙的朝贡道和招慰道。到了地理大发现时代,人类开始把目光转向了海洋,当中国的国门被西方的炮舰轰然打开,于是就有了一个不争的事实,在大连这个城市的文化基因里,不只有土著的原乡记忆,也不只有移民者的他乡风俗,还有异质文明的侵入和交融。正是这种不可抵拒的混血文化,聚合成了这个城市海纳百川、开放多元的集体人格。
    大连人的追求,浪漫而时尚。这个半岛如巨大的T台,走在台上的面孔总在顾盼颦笑之间,散发着一种神秘的漂泊气息或张扬的动态之美。究其渊源,马背上的民族是天生的迁徙者,他们注定要过着“逐水草而居”的动荡生活;来自中原的移民者,其祖籍更多归属齐国旧地,齐文化尊崇道家,信仰老庄式的自由飘逸;至于外邦的表情和脚步,虽自远道来却不属于友朋,只有文化是能够逼近了看的。百余年间,大海永不停息的潮起和潮落,码头永无休止的出发和登岸。大连人的可爱就这么炼成了:因视野开阔而生动好学,因心灵无羁而不安分,因敢为人先而引领潮流。
    城市的主体是人。大连人不但是大连城市的创造者,也是大连城市文化的创造者。而大连人的气质和品格,就是大连城市文化最灿烂的部分。大连人之所以冒着自恋的风险,也要说出那句口头禅,就因为腰包里揣满了骄傲的资本。结论也由此得出,城市因人而美丽,大连因大连人而美丽。看不见大连人,即使你到了大连,也看不见大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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