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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重阳 来源:  本站浏览:1168        发布时间:[2014-10-27]

    陆一小时候是住在城西的菜园子胡同,听这胡同名字就知道这胡同挨着菜园子,夏日出了胡同往西北一望,繁茂而辽阔的菜田一畦接一畦的无边无沿,绿汪汪的清心。不过陆一的父亲不是种菜的,菜园胡同里住的不都是种菜的,有不少人家在城里做事。陆一的父亲是拉小车的。自家有一辆人力胶轮车,在城里给小学校、饭馆子和居民家送煤面子和日杂货物。
一九五零年的冬天,十一月的第一天,地面封了尺把厚的大雪,人冻得合不拢嘴。他去给南味饭馆送货。南味饭馆当时还在京剧院胡同。他先要去火车站取货,再送到京剧院胡同的南味饭馆。在去的路上,看到通向车站的龙华路面浇了一条冰溜子,有很多人在拉爬犁。街上还有很多的马车,车上的东西很重,马蹄子踩在雪地上直打滑,车走得慢,车轮子时不时的就滑出路面卡到沟里。他看着看着就看不下去了,把自己的小车撂一旁,赶上前去帮着牵爬犁,推马车。他说这人都成马了,马身上人身上都挂了冰溜子了!人家说这人推马拽着的是从沈阳迁来的东北第一机械厂呀。他的眼睛瞪圆了,一座大工厂让马车拉来了?一个工人白了他一眼,少见多怪了吧?摘下狗皮帽子啪啪摔在辕木上,帽子上的冰霜纷纷落下,头上蒸腾的热气立刻结成了霜花,变成白头翁了,他伸手划拉划拉头发扣上帽子。陆一的父亲机灵打个冷战,他看到这小子把没划拉净的冰霜扣到里面了。这小子却毫不在意地接着教训陆一:战后经济正在恢复期,又加上抗美援朝,上哪去弄那么多汽车吊车拖车呀,你看这泼水造冰滑道,推着机器在上面滑着走,不也解决问题了吗?告诉你吧,我们厂搬运队才四十人,从车站到厂地八里路,大头儿说咱们运输条件差,还要争取早日让机器转起来,你们要开动脑筋想办法,敢不敢和十五厂的马恒昌小组叫劲儿?他们和我们同时从沈阳往这里运机器设备呢。乖乖的,那可是全国工业上出名的模范小组哇!我们想只能豁出去了。头儿说一天运六台机器,就能抢前开工了。你猜怎么着?我们想到滑冰爬犁。修一条冰道,把雪铲平浇上水,机器往上一放,省时省力。一天运了九台机器,超额完成任务。你说算不算发明?陆一头捣蒜似的,一个劲儿点头:算算,就是发明创造吗!能不能让我也加入你们?用我的煤车给你们干活,不要钱。将来工厂招人,别忘了我就行。那个工人说看不出你还挺有公心的。你叫什么名字?他说我叫陆乡源。那个工人说:听着耳熟。是山东平原人吧?陆乡源点头。老乡,我们是老乡,平原上古时候叫过陆乡。我老家离你那不远,土桥的。还真不远。你看咱俩人有缘吧?我姓彭名和缘。你叫我和缘好了,都这么叫。和缘,这名字好。你干这活有几年了吧?肯定是个小头头。你甭给我灌迷糊汤,想让我说情进厂不是?贴着马车后边一个大雪坨子猛地立起来,吓得陆乡源一个闪脚,好悬跌到车軲轳下。那雪坨子竟是个大活人,浑身的霜雪像是个雪人,只看得见一双锃亮的眼睛,眼睫毛还是白的。他瓮声瓮气的说,他是我们厂的技术员,你要是有姑太太,麻溜地给他拉咕一个对象!你那事保准有门儿。和缘一拳过去,打落下一地霜雪,还没见那小子的衣色。操,你小子想姑太太想蚂蚱眼儿了?和缘笑骂。陆乡源也笑,说赶明儿个给你拉咕一个。可是你小子得当回事啊,成了我请你去吃南味馆子。那雪坨子就说也算我一个,这馆子是吃定了。吃你个球!和缘便只是认真地说起厂子来。他说我们厂子在南大营,这些机器都运到南大营。陆乡源说那里过去是小鬼子的军营,死过不少人。小鬼子投降后,一直撂荒着,野狼都跑到那里扎窝了。大白天的都没人敢过去。和缘说小鬼子都赶跑了,还怕狼?这么多人这么多机器,狼不用撵,自个就挪窝了。大雪坨子说你那小车拉不了机器,你还是尽心儿琢磨个姑太太来吧。大家好笑。陆乡源抬脚踹踹车轱辘,车子怕疼似的吱嘎地叫。再看看那些机器,陆乡源就同扎着钉子的轮胎泄气了,那些牤头牤脑的铁家伙往上一坐这小车子准成饼了。他说:咱说下了,我回去张罗着,有谱儿就来寻你。你呢,留着心,招工了,想着兄弟。和缘只是笑。大雪坨子说:那还用说。定了。他也说:定了。两下里便忙各自的了。
陆乡源这次送的货是一批细瓷餐具,取了货,他让开了龙华路,从僻静的小胡同里绕道,免得哪个不小心撞翻了他的一车细瓷,他可是赔不起。冬日天短,送完货回到家,已是掌灯时分了。
陆乡源的女人叫腊八,过门两年多了,还没开过怀。她娘家是山东聊城人,她是跟着表嫂三毛愣出关外寻表哥,表哥前脚走,她们后脚到了。战乱年代,通讯也不方便,只听表哥的房东说,他先是在馆子里做工的,有一天回来说他当兵了,老本行,做伙夫,没几天跟上队伍走了,兴许是跨过鸭绿江了。三毛愣的眼泪没少流。房东说:叫个啥不好,三毛愣,一毛愣也不行,人一毛愣就出错,这不也不打探好,毛毛愣愣地来了,扑了空,你当是前胡同后胡同呢?腊八笑出了眼泪,腊八说:关婶婶,三毛愣不是毛愣,她是墓生,出生的时候天上亮了启明星,俺们那里管启明星叫三毛愣,她娘就叫了她三毛愣。关婶说:启明星也是个毛愣,别的星星还睡呢,它哥一个就跑出来了,恁说毛愣不毛愣?这话说的,满脸泪的三毛愣也忍不住咧嘴乐了一下。关婶说:行了,你嚎断气他也听不到,还是想想眼下咋活下去,依我看就先住这里,只要你们不嫌。她们也没别的办法。关婶在南味饭馆做杂役,就把三毛愣带了去,跟着她洗碗洗盘子,掌柜的看她干活麻利,就留她给大厨打下手。陆乡源常去南味饭馆送货,关婶知道他还没成亲,家底子薄些,人还是靠得住的,就有意撮合他和腊八。一日陆乡源来,关婶说:三毛愣,这小伙子给你做小姑婿,怎么样?三毛愣说:我看行。哪天把腊八叫来。就这么着腊八搬到陆乡源的三间土坯房了。陆乡源白捡个媳妇,当然乐,他急着要儿子,腊八的肚子却稳着。细腰瘪肚的,不管什么款衣服到她身上就好看,勾勒出窈窕身材。胡同口吴家裁缝店的老板娘打了新衣样子,就叫她来,先让她穿上在店里招摇,经过的人免不了多看几眼,一眼一眼的就动了也照式样做一套的心思。吴家有了腊八这个活样子,生意明显的旺势。陆乡源心里不快,一想到吴家每次都塞给腊八块八毛的贴补家用,也就不言语了。只警着腊八说:心可别换成花衣服架子啊!今儿是又累又饥,进屋门就嚷饭。腊八说:这鬼天,死冷的,三毛愣没想着给你留个酱鸭头干腊肠啥的?陆乡源说:天晚了,急着卸车,你这一提,我倒想起来,怎么没见着她们?兴许客人少,早收工了。我也没去前堂就转回了。快点,有什么吃的?还能有什么?腊八嘟哝着转身去外间托了个木盘,盘上放着一海碗小米粥和一盘子粘豆包。腊八说:吴娘家乡下来了人,要做两身嫁衣,背了一袋子粘豆包,吴娘给了我一些留着过年。陆乡源最爱吃东北农村的粘豆包,乐得一拍手,忘了说挖苦话。他近来喜欢挖苦腊八,眼睛盯着她板平的小腹,拧着眉说:你这块盐硷地啊!他屁股还没落到炕沿上,抓起筷子夹起一个豆包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地蠕动,一边说:你怎么不吃?好吃,豆馅里加了甘蔗糖。腊八喝了碗稀饭,吃了几口萝卜条,说不饿,也没做下力气的活。陆乡源知道她是省给他。他心里领情,虽嘴上挖苦她,并不真的心里去,还在寻思,过两年还不行,就去孤儿院过继一个。他吃得沟满壕平,打了个萝卜嗝,卷了只烟筒子,站在外间屋,看着腊八刷洗锅碗,美美地吸烟,说:腊八,给你说个正事。腊八看看他,他脸前绕着烟缕,烟缕弥开一片雾,罩着那张脸是虚白的,梦里似的恍惚。她晃晃头,闭了一下眼,张开眼,散开的烟缕又被新升起的烟缕代替,散开一片白雾,腊八突然来了气,一把夺下他唇间的烟筒子。顾乡源愣了一下,不知她为什么发火。后来腊八想起这情景,就觉着毛发直立。他没有去夺烟,他心里装得满登登的,都是龙华路上的马车,冰爬犁,和缘那双兴奋自豪得放光的眼睛。他觉得他们那伙人高大无比,那是男子汉干的事业,他这是混生活。和缘这个老乡是认定了。要是交了好运,同和缘一样在大厂子做事,这人前人后的有多长脸。他食指和中指在半空举着做夹烟状,眼睛直勾勾的嘿嘿傻笑起来。腊八把烟筒子扔进了灶坑,上前推了他一把,这是犯哪门子邪病了?陆乡源转过神来,嘻皮笑脸的说:还能有啥病,想儿子的病。
腊八一撇嘴,瞧你那点出息。陆乡源不笑了,“出息”这两字刺痛了他,正了脸色说遇到老乡的事。腊八来了兴致,两眼亮得让人心抖。陆乡源明白她眼里的光是冲着工人那身份去的。心里醋得要抽她两撇子。捏捏手指头又忍住了。心里寻思若是给和缘撮和成一门亲事,自个儿入了大厂,腊八的两眼光就扎到自个儿身上了,哼,到时让你看看我陆乡源也不是仨瓜两枣能打发的。
此后这个冬天,陆乡源一心惦记的就是南大营的厂子。三天两头的就跑过去一趟。有时能同和缘聊几句,有时说话的功夫也没有,建厂忙啊。常了,陆乡源还从南味馆子给他带去两个酱鸭头。尽管腊八有时纳闷儿,说三毛愣说这两天给我捎两个酱鸭头怎么不见呢?陆乡源就说也就是说说呗,开馆子为的啥,老是白让你吃,还不早早黄摊子呢?腊八便不言语,不过心里还犯嘀咕,三毛愣可不是好虚忽的人。说话到了这年腊月,陆乡源真的就有了希望。这天是腊八,腊八的生日。腊八煮了腊八粥,还煮了几只红皮鸡蛋。三毛愣也来了。腊八说表哥那边有消息吗?三毛愣眼睛就潮了,说话的音也黯了,还没有。陆乡源瞪了腊八一眼,怪她多嘴。你看你,你看你,说不准哪天就来信了,现在那边炮火连天的,也不方便和家里联系不是?要耐下性子。你看我这要进大厂的事,不也得耐心等吗?哎,表嫂这事你也得留心着,跟关婶子打听一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太太拉咕一个,给我帮忙联系进厂的是咱山东老乡,还没对象呢。腊八说好像他给人家拉咕上姑太太就能进厂当工人了。三毛愣说这是好事,看不出乡源还满有理想哩。腊八说你夸他,成天扁斥我。三毛愣说那是疼你的。她从提袋里拿出一只烧鸡,剥掉油纸摆到炕桌上。说别只顾了说话,尝尝这烧鸡,馆子里今天新烤的,我专意留的。上回我让乡源给你捎了鸭脖子,这一回换换样。腊八一听瞪圆了眼睛,鸭脖子?姓陆的怎么回事?陆乡源腾地从炕桌旁跳到门边,冲三毛愣摆手,又想摆手也晚了,说出来了。三毛愣这回真是毛愣了。腊八随手举着筷子扑过去要戳他,他就躲,两人就在屋子里跑上了马拉松。腊八恨恨地说,我说你这一阵子也没心思挖苦我的瘪肚子了,上炕就打呼噜,原来你是吃着碗里看到锅里的了。说两根鸭脖子填和哪个养汉的了?两人从里屋撵到外屋,人外屋撵到里屋,腊八嘴里不停地喊鸭脖子呢?鸭脖子呢?你还我鸭脖子!三毛愣挥着手叫有话好好说,没人听她的。她急得跳脚的时候,门外进来一个人,朗声笑说:我吃了。味道不错。大家全愣了。来人是和缘。壮实的高个子把门堵个严实。陆乡源结巴说,俺们,俺们闹着玩呢。快请进请屋里坐。和缘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桌边说,好饭,有酒吗?陆乡源扯过来腊八,这就是我说的老乡。彼此见过。和缘瞅腊八愣了一下,然后眼光扫了一圈屋子。陆乡源招呼吃饭。表嫂你也坐。吃饭吃饭。他心里暗暗庆幸和缘来的真是时候。腊八取来一瓶小烧。两盅酒落肚,和缘说你小子有命,厂子里要安装机器,工具车间得先干起来。你们这里有南市场吧?加工用的原材料就从那里的破烂市弄。这回你的小车用上了,拉个破铜烂铁的还行吧?陆乡源惊喜的又是鸡啄米,头点个不停。腊八的眼睛直在和缘脸上。三毛愣小心地拉拉她。腊八咬着三毛愣的耳朵说到底是工人,见过大世面的不一样。三毛愣看着腊八迷惑不解。陆乡源卷了两只烟筒子,和缘接过一支,两人吸起来。腊八看到陆乡源的脸被升起的烟拢住了,渐渐地铺成一片白纱裹住了他。而和缘的脸红扑扑的,烟缕只是向他头上飘。
开春,腊八的肚子鼓起来了。满城里开始刮春风。就在开江的那一天,风大得要掀房。和缘就像被一阵风吹进门的,高个子堵着门口,只是垂着头。腊八让他进屋,他也不动。哑声说腊八对不住,厂子里失火了,乡源去救火,不幸······腊八嗷的一声扑到他身上昏过去。待醒过来,只是梦呓似的对和缘说:你说我说的那怎么来?和缘无语。腊八抚着肚子说又是个三毛愣。突然睁大眼睛说乡源还不是正式工人吧?和缘羞惭的说嗯。腊八说将来这孩子一定会是工人的。和缘说嗯。腊八笑了。这个墓生就是陆一。
那时春天在这里总是灰头土脸的。冬天的冰雪,大风,灰尘。然而春天依然活活泼泼地奔流,发芽,生长,开花,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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