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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宋长江 来源:东北作家网  本站浏览:1011        发布时间:[2014-03-10]

     砰地一声枪响,袁七七应声倒下……倒下去的袁七七,又鬼魂般飘起,飘浮在许英明面前。砰……砰……砰……枪声回荡,空灵幽远。
   许英明!袅袅站在许英明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轻声喊。
   许英明面朝大海,犹如塑像,一动不动。
   许英明!袅袅抛去一块石子,落在许英明脚下。你没魂了?你在想什么?
   许英明回过头,愣怔怔说,我、我看海。
   袅袅嘴一瘪,海有什么好看的,天天待在海边,没看够呀?哎,我听说,你辞职了?
   许英明的脸红了,谁说的?
   老板说的。
   许英明不语。他希望袅袅再说几句,再问些什么,那样的话,他可能改变自己并不确定的想法。或许,问的恰到好处,他可能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全部告诉她。
   袅袅细语怨道,辞职了,你应该和我打个招呼。
   说完,袅袅转身跑掉了。
   许英明呆在原地。他的确想和袅袅打招呼,也正在考虑如何张口,所以,那声枪响才再一次荡在脑子里。

 2

   去年入冬下第一场雪那天,许英明应聘进入晨阳物流,做专职库工。他跟老板提出的唯一要求,是为他提供一间住处。老板很爽快,说就住收发室吧。
   袅袅是保管员,她立刻明白了老板的意图,晚间可以节省一个更夫的费用了。
   傻帽!袅袅心里替许英明愤愤不平。
   很快,许英明的谨慎,许英明的隐忍,许英明的恍惚状态,外加他的轻声悠长的外地口音引起袅袅的好奇。壮壮实实的大小伙子,白天黑夜窝在人稀荒凉的库里,几乎断绝和外面接触,一定是个失恋的主,跑这儿来抑郁了。
   春节放假前,许英明又和老板提出,他可以值班守库。老板问,过年了,为什么不回家?许英明说,多挣点钱,还债。老板疑惑,能多挣几个钱,能还什么债?但,他还是答应了。
   正月初三,大门外来了一辆长挂车,货主要求租库。许英明说,老板不在,放假了。货主很急,让许英明联系一下老板。许英明把老板的手机号给了他。不一会,货主又把手机递给许英明。老板电话里说,先把车放进院,我马上和袅袅联系,让她去入库。还说,过年了,大概找不到装卸工,你想办法吧。接着又说,货主说了,装卸费加倍。最后说,你辛苦点吧,多挣点钱,好还债。
   老板家住县城,离仓库三十多公里。他说辛苦点吧,意思说他不过来了。
   许英明把手机递给货主,问,什么货?货主说,颗粒。
   颗粒是指聚乙烯原料。一包二十五公斤。这辆长挂车应该装二十吨。一吨四十袋,二十吨八百袋。许英明问货主,带装卸工了吗?货主说,大过年的,我上哪去找?兄弟,你帮忙找吧。许英明说,你看看周围,哪有个人影?再说,我不可能离开仓库去帮你找人呀。
   两人交涉很长时间,一筹莫展。货主试探性地问,兄弟,你卸吧。许英明说,我?我一个人?货主点头。许英明苦笑说,开玩笑;再说了,你等得起吗?货主说,等得起等得起。货主又对司机陪笑脸说,你去附近找一家旅店,先歇歇,找个小姐陪陪,我埋单。司机不屑地说,找个屁,小姐都回家过年了。
   货主对许英明说,兄弟,抓紧时间卸吧。许英明说,保管员还没来呢。货主问,她在哪?许英明说,在家。货主又问,她家在哪?许英明说,不知道。
   货主脸色瞬间阴了。他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实在,心存怨气才说不知道的。
   大概等了半小时,袅袅骑自行车来了,一句话不说,脸拉得挺长。许英明本想问她一声过年好,可看她的脸色,便罢了。
   去二号库。袅袅冷冷地说。往里面墙角放,十个高。说完,转身去了收发室。
   袅袅指的那个墙角,在仓库最里面,离库门四五十米远。许英明想说,能不能放在库门边的空地?可他实在不想和袅袅多说一句话,他怕袅袅给他难堪。
   一阵寒风袭来,货主和司机也拱进了收发室。袅袅问货主,你们没带装卸工?货主说,找不到呀。袅袅说,他一个人卸,那得卸到什么时候,半夜也卸不完呀!货主陪笑说,快,快,别急。袅袅呲了一声,快?!
   一个小时过去了,货主邀请司机去外面吃饭,问袅袅是不是也去。袅袅一口回绝,不去!
   货主和司机走后,袅袅透过窗,看见许英明已经放缓了速度,身体明显晃上了。她想,许英明该吃饭了。她随手掀开墙角边的蒸锅,里面有几个花卷,一茶缸酸菜。袅袅的心,异样地动了一下。这个家伙,过年不回家,是为多挣几个钱?她否定了。一个怪异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他是逃犯?袅袅不由得打个寒战。寒战过后,她又否定了。据说逃犯都上网了。这个否定的理由虽然不充分,凭感觉,她很难把许英明同逃犯联系在一起。脑袋进水的傻子!八百袋,也敢答应也敢干。再看许英明,许英明的头上已雾气腾腾了,她想喊他回屋歇歇,瞬间又放弃了。要钱不要命的家伙,这脑子得进多少水呀!
   货主和司机带着酒气回来了。货主说,那小子吃饭了吗?袅袅低头玩手机,说,光喝水了。司机说,哪有这么玩命的。说完推门而出,也不和许英明打招呼,直接登上车箱子,把一袋袋颗粒从里面拖到车厢边。货主明白了司机的意图,也出了门,帮许英明推车。
   货卸完了,袅袅给货主开了入库单。货主问,装卸费给谁?袅袅说,谁干活给谁。货主不含糊,从包里掏出现金,递给许英明,加倍,点点。许英明喘着粗气,倚在货垛上,认真点了点,之后点点头。
   袅袅锁上库门,和许英明说,我走了。
   许英明已筋疲力尽,神情恍惚地点了一下头。他晃晃悠悠回到收发室,洗了洗脸,喝了半瓶纯净水,一头倒在床上。喘了大约几分钟,把气喘匀了,才坐起来,伸手把蒸锅端到炉灶上,却发觉蒸锅是热的。于是急忙打开锅盖,酸菜和花卷已经热好了。一股暖流随即流遍全身,溢出眼角儿,喉咙竟然也哽咽了。他把锅盖盖上,又一头躺倒在床上,把被子蒙住头,继续哽咽。很快,许英明如同掉进柔软的棉花堆里,整个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沉,越沉越温暖越沉醉,仿佛沉进另一个世界。他甚至想,另一个世界怎么还能听见电话铃声呢?他下意识伸手摸电话,便把自己从另一个世界摸了回来。
   ——许英明,开门!电话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谁?许英明迷迷糊糊问。
   ——我。快开门,冻死我了!
   许英明立马清醒了。是袅袅。他一步跨出收发室的门,发现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跌跌撞撞奔向大铁门,一边开门一边问,什么事?袅袅不瞅他,我喊了五分钟了,你没听见呀?许英明说,我睡了。袅袅说,我想也是。
   袅袅进屋把手里的包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高筒饭盒,你吃饭了吗?没等许英明回答,她的手已经掀开了蒸锅,锅里的东西原样未动,她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那,吃饺子吧。
   许英明傻傻地杵在门口。他想起了临睡前的哽咽。
   快吃,吃完了,我拿走饭盒。袅袅催促道。
   许英明说,我吃不下。袅袅说,累过劲了,也饿过劲了。那也得吃!
   许英明的世界豁然温热了,起因并非饺子,而是和袅袅认识两个多月了,第一次说了这么多的话。他朝袅袅连续飞了几眼,袅袅回避了他。
   屋子里静悄悄,惟能听见许英明喉咙滚动的声音。连许英明自己都听到了。他忽然想,此情此景,袅袅应该问点什么,或者自己应该说句感谢的话。然而,袅袅什么也没问,许英明的谢谢一直到袅袅出了大门也没吐出来。

 3

   同情或怜悯,但谈不上爱恋。袅袅偶尔会往许英明的蒸锅里添加一些许英明很难吃到的菜。总之,这个比袅袅大七八岁的男人,谜一样令袅袅寝食不安。袅袅发现,每个周日早晨,许英明都要去一趟七八公里外的蓝湾镇,天黑了才回来,风雪不误。疑问,泛起袅袅的好奇。一天,袅袅跟踪许英明来到蓝湾镇,见许英明买了些蔬菜进了蓝湾镇边缘的一栋孤独的小二楼。这栋楼的历史可追溯到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是日本人建造的公寓,也被当地人称作日本楼。现归属水文站。过去水文站用于办公,后来建了新的水文站,小楼就出租了。
   躲在楼下的袅袅,透过一扇扇窗,极力搜索许英明的身影。最终,许英明出现在二楼东侧屋子里,令她深感意外的是,一个女人的影子也在那里一闪而过。她的心瞬间堵了一下。几天后,袅袅抑制不住内心的焦躁,趁许英明在班上,再次来到日本楼,直接敲响了东头那间屋的门。
   门开了,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把袅袅吓了一跳。
   女人大约四十出头,脸虽然胖肿,五官却相当周正。这样的脸相,也是袅袅幻想和期待自己拥有的。女人什么也不说,直勾勾盯着袅袅。袅袅惶惶地说,对不起,我走错门了。之后,仓惶逃下了小楼。
   袅袅以和邻居闲聊的方式得知,二楼东侧那间屋子,住的好像是一对母子,也可能是姐弟。女人很少出门,好像精神不正常,男子可能在港区打工,一周回来一次。
   母子?姐弟?顺着这个疑虑重重的思路,一对患难母子或一奶同胞的患难姐弟,把袅袅心里那个说不清楚的某种期待瞬间泯灭了。不过,袅袅的怜悯之心却有增无减,甚至把平日别人送给她的大米或其他食物,毫不吝惜地送给了许英明,让他带回蓝湾镇的家。
   所以,许英明决定辞职离开晨阳物流,和袅袅不哼不哈,袅袅能没想法吗?

 4

   砰地一声枪响,袁七七应声倒下……许英明顾不得思考或寻找不到化解袅袅转身跑掉的后果,回到了蓝湾镇。
   屋里的女人对许英明突然回来似乎很麻木,斜倚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看电视。萍姐,吃饭了吗?许英明问。
   叫萍姐的女人像似没听见,继续看电视。
   萍姐,走,今晚我们出去吃。许英明大声说。
   出去?萍姐这才表现出了热烈。我要吃锅包肉。
   许英明想,萍姐真的已经失去时间概念了。她应该问问,没到周日你为什么跑回来?
   许英明把萍姐领到镇西一家刚开张的小饭店,点了四个菜,锅包肉,酸菜炖粉条,素炒大豆腐,干煎黄花鱼,另外要了两瓶啤酒。
   萍姐不解地盯着许英明。许英明为萍姐倒上一杯啤酒,试探性地说,萍姐,我想,我们是不是该回老家了。
   萍姐眨眨眼,无语。尔后大口大口吃饭,喝酒。喝了一瓶又一瓶,最后又要了二两散白酒。其间,对许英明的回老家之说,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直至回到日本楼,也一言不发。
   许英明说,我今晚不走了,我已经辞去工作了。
   萍姐继续无动于衷。
   许英明客观地确认,他已然成为萍姐的主宰了。想到这,他更加坚定了离开蓝湾镇的决心。以萍姐目前的状态,如此下去,她必废无疑。他担心,他怕,他承受不起如此下去可能造成的后果。
   你听到枪声了吗?萍姐突然严肃地问,两只眼睛炯炯盯住许英明。
   许英明一愣。萍姐难得如此严肃,炯炯的眼神令他想起曾经呼风唤雨的萍姐。
   砰,袁七七的脑袋开花了。萍姐突然又孩子般重复许英明已经听腻了的枪声,遂演戏一般抹去了严肃,那个炯炯的目光溃散了,显出两颗水光。
   许英明恍悟,关于那声枪响,关于那个倒下去的袁七七,难说不是萍姐的若干次重复,才在他的脑海里演绎成图像,常常漂浮在眼前。
   早点睡吧,别胡思乱想。许英明说。
   许英明下定决心,这一切必须结束。我是一个男人!

 5

   去年夏天,萍姐乘坐许英明的车办事,将一个档案袋落在车上,许英明发现后,把档案袋捎到财务部。当时萍姐不在,许英明就把档案袋放在了萍姐的办公桌上。
   第二天,集团老总尚敏捷被检察院带走。第三天第四天,包括萍姐和许英明在内的七八个人陆续被带走。蒙在鼓里的许英明被带走后才知道集团发生的这场地震,源于自己那个随意之举。那个落在车上的档案袋里,装着萍姐揭发尚敏捷的材料。事后许英明真真切切听别人说过,是许英明的一个随意之举,害了一大批人。
   许英明当天就被放了回来。萍姐是在第五天放回来的。她挂出的第一个电话,就是大骂许英明,你个混蛋,完了,全完了!许英明说,材料是你写的,与我有什么关系?萍姐说,我那是准备,准备不一定非要告他,你懂吗!
   半个月后,黑社会老大袁七七涉案被捕。萍姐找到许英明,哇地哭了,完了,我们要倒霉了!并扬言,许英明,你要为我的安全负责,不然,我绝不放过你。
   许英明清楚,以萍姐的能量,足以毁灭他一个小小司机。
   许英明不傻。他是集团小车班司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的举动虽为随意之举,可无人为他评判,他和萍姐已经成为一根绳子上栓的两只蚂蚱。无形的压力和萍姐的威胁,导致他的相对无辜的心理防线逐渐坍塌。尽管办案人员给了许英明和萍姐法律上的安慰,然而,恐惧,伴随袁七七和尚敏捷预期的无情的判决结果,张牙舞爪向他和萍姐扑来。所以,那声枪响,和袁七七倒下去的身影,不仅仅出现在萍姐的幻觉里,同样也演绎于许英明的脑海中。
   几天后,尚敏捷的老婆,一位风姿出众的女人,也给许英明挂了一个电话,那个袋子真的是你交上去的?许英明辩解说,是萍姐落在了我车上,我给她放在了她的桌子上,我也不知道是谁偷看了……尚敏捷的老婆说了声,小许,把自己的脑袋看住吧。
   作为小车司机,平日许英明没少为尚敏捷的老婆服务,尚夫人对帅气的许英明也一直客客气气,没少对许英明施点小恩小惠,别人送给尚家的礼物,偶尔也分点给许英明,当然,都是一些吃不了就坏的东西,硬通货除外。此举无非是为了拉近关系,用车再方便一些。现在,尚敏捷被抓了,他的老婆让许英明把自己的脑袋看住,许英明一时难解其确切含义了。
   这一天,许英明正在车库刷车,萍姐慌慌张张跑来,喊道,他们要杀我!
   谁?许英明莫名其妙。
   我怎么知道!萍姐歇斯底里地大喝一声。你看,你看!说着,掏出一张纸说,贴在我家门上。
   ——不许出庭作证,否者,选忌日吧!
   萍姐再次嚎了起来,怎么办?你要对我的安全负责!说完伸手抓住了许英明的头发。
   萍姐的精神崩溃了。许英明顿在原地,闭上眼睛。
   萍姐给了许英明一拳,我们躲躲吧!
   许英明睁开眼,我们?躲?往哪躲?
   我不管!萍姐怒吼道。
   我想想。许英明说。
   想个屁!萍姐面露恶相。许英明你信不信,我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先把你灭了。
   许英明再次愣在了原地。
   马上走!萍姐神经质地说。我告诉你,我有预感,晚走一分钟,你我就没命了!
   许英明瞬间听信了萍姐的预感,那就躲躲,去蓝湾镇。你回去准备准备,晚上走。
   蓝湾镇不大,临海,空气湿润,清静,偏僻。这是若干年前许英明途径蓝湾镇时留下的印象。
   许英明将车钥匙放在车盖上,未留片言。之后回到家,和母亲说,我决定马上去南方,同学给我订妥了机票,晚上就走。母亲问,去南方?为什么?多长时间?许英明说,一年,或许两年。有人问我哪里去了,就说我去深圳打工了。
   母亲早已发觉许英明近期的沉默寡言和消瘦。胡子三五天都没刮了,三十岁的小伙子,看上去像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不过,她一直以为,儿子是司机,给领导开车,不分白天黑夜,是劳累所致。另外,前年处了一个女朋友,春节前突然黄了。那么,作为母亲有理由确信,儿子的心理遭受到了重大打击。她也是从那个时期走过来的人,被爱恋的人抛弃,她的感慨不亚于儿子。她知道自己无力为儿子分忧,对儿子的选择无言以对。可是,她做梦也想象不到,儿子仓促出走,与一个大他十多岁的女人有关。而且去的地方并非几千公里外的深圳,而是近在二百多公里的蓝湾镇。
   因为不知,许英明的母亲省去了不祥的想象空间。去深圳,去打工,去放松心情,去治疗心灵上的创伤,或许儿子在不久的将来会带给她一个惊喜。

 6

   许英明躺在靠窗的沙发上,翻来覆去。
   刚来蓝湾镇的时候,许英明不得不和萍姐睡在同一个房间里,萍姐睡床,他就睡在这个沙发上。萍姐什么也没说。那时,许英明很少出门,出去一次,总是买来几天的菜,两人躲在屋里不出去。两个人很少说话,像似陌生人。许英明承认,他和萍姐没有共同语言。
   几天后,生活逐渐适应和有了规律,萍姐才表现出了家庭主妇的样子,下厨做饭。一天晚上,萍姐在黑暗中坐了起来,看姿态,她是在盯着许英明。许英明心有些慌,萍姐大概有想法了。
   萍姐是个离了婚的女人。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一个女能人。她首先抛弃了丈夫,与一个房地产老板勾搭上了。作为同事,许英明心里清楚,萍姐和集团老总尚敏捷也是关系暧昧,据说由此和黑社会的袁七七也有勾搭。许英明一直讨厌这个傲慢放荡的萍姐,萍姐偶尔乘坐他的车,他也很少和萍姐说话。
   萍姐走下床,来到沙发旁。许英明屏住呼吸,遂佯出酣睡声,即将发生的数种想象瞬间充斥大脑。萍姐的身体,如同一个魔影,一动不动,立在眼前。许英明几乎崩溃了,佯出的酣睡声被空咽的喉咙不断阻滞。假如萍姐的魔影覆盖下来,他将如何应对?一分钟后,萍姐突然转身,回到了床上,许英明深深呼出一口气。
   那个晚上,萍姐几乎一夜没睡,一次次翻身,把床弄得吱吱呀呀的响。从那以后,许英明决定外出寻找工作,不能坐吃萍姐带在身边的钱。他不想被萍姐永久控制。他外出工作的目标定在港口区,而不是蓝湾镇。蓝湾镇太小,他想,他很快就会成为小镇人关注的对象。一个陌生男人和一个看上去大他十几岁的陌生女人同居一室,能不成为人们探寻的话题吗?
   许英明换了几家单位,都在快要和那些人混熟的时候离开了,他怕人家刨根问底。来晨阳物流也已三四个月了,所以,他必须尽快离开。白天,许英明决定离开晨阳物流的同时,也在考虑是不是离开蓝湾镇,所以,他才试探性地问了萍姐。换来萍姐的麻木、两颗泪珠和那个枪声的答复。
   许英明糊涂了。曾经放荡不羁的萍姐,已失去了生理欲望和回家的渴望?床上那身凸显臃肿的肉体,令许英明心酸得不能自己。作为成年男人,许英明的隐忍几乎到了极限,他几次想上到萍姐的床上,却又都放弃了。他不爱她,尽管自己的性欲达到了极点。更为重要的是,他实在无法判断自己和她的未来走向。为了解决生理问题,他多数的选择是自我解决,偶尔的时候,他也会溜进提供性服务的场所。可惜,他是个舍不得花钱的男人。为了安抚母亲,他必须按时汇钱给家里,并在街上买了那种无需身份证注册的新磁卡往家里挂电话,还得表现出心情爽朗。
   妈,我很好。
   你好就好。母亲说。
   许英明一直想听到母亲的疑问,或传递过来令他吃惊的消息,比如,单位的同事是否到家里找过他?是否有陌生人到家里打听过他?可母亲一直很平静。越是平静,许英明越是不安。怎么会风平浪静呢?同一个单位,一男一女同一天失踪,怎么就会没有一点点动静呢?他想到了树欲静而风不止,想到了黎明前的黑暗。
   深夜,许英明无意中醒了,再无睡意,继续思考是否回老家。这时,床上的萍姐也醒了,仅穿一个裤头和乳罩下了床,并很快穿过沙发去了卫生间。虽然屋里很暗,如此近距离看见萍姐白皙的身形还是第一次,针刺般地刺痛了许英明的某根神经,他的下身骤然间膨胀了。是萍姐忘记了沙发上的许英明,还是萍姐有意而为之? 许英明曾经想过,假如哪一天萍姐主动要他的话,他如何拒绝?而今天今夜,他自己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欲望。就在萍姐从卫生间出来,路径沙发时,许英明突然失去理智地搂住了萍姐的大腿,说,天亮我们就回家!
   萍姐视而不见,麻木地站在那里。
   许英明的欲望瞬间熄灭了。萍姐,已经不是那个个性张扬,靠姿色获取利益的女人了。她的心麻木了,肉体自然也麻木了。许英明把毛巾被一把扯过头顶,拒绝再看萍姐。

 7

   许英明拉开窗帘,一片阳光涌了进来,随手,他又把窗帘拉上。被遮蔽的阳光千方百计透过缝隙,尽可能地钻进屋子。
   这是一个二十多平米的房间,萍姐勾在床上,睡得呼呼作响。许英明想,萍姐在滋生肥肉的同时,她的思维她的意志也被磨蚀和吞噬了。萍姐的一条赤裸的大腿,肆无忌惮地伸在床的一角。他再一次确定,萍姐身上一天天增长的肉,说明她逐渐忘记了过去,甚至没有了要求,包括生理上的要求。除去那个偶尔蹦出来的枪声。许英明毅然决定,回家,今天就回家,这才是对萍姐的负责,也是对自己的负责。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是无法逃脱掉的!
   许英明把从饭店打包带回来的饭菜,重新热了一遍,走到床前,第一次动手拍了萍姐的大腿。
   萍姐毫无反应。许英明一惊,疑似萍姐死掉了。他马上单腿跪上床,翻动萍姐的上身,把萍姐的脸转过来,猛然发现,萍姐已泪流满面。
   我们回家吧。萍姐拉着哭音说。随后,哇地痛哭起来。
   刹那间,一股久违的热流,在许英明胸中激荡,升腾,涌上脸,通过双眼,喷了出来,连续不断。
   终于,萍姐停止了哭泣,转过身,坐起,看着流泪不止的许英明,起身,好像对自己的裸体毫无知觉,伸出手为许英明擦泪,说,我们是不是太傻了?
   许英明诧异地望着萍姐。
   萍姐说,我们是不是太敏感了?
   许英明仿佛从梦里醒来,疑惑地盯住萍姐。
   萍姐说,你不觉得累吗?
   许英明终于闭上了眼睛。
   萍姐说,其实我挺心疼你,让你受苦了。
   许英明的眼泪再一次流出。
   萍姐一把搂过许英明,像搂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8

   砰地一声枪响,袁七七应声倒下……
   许英明带着萍姐,带着砰……砰……砰的枪声,带着对萍姐的责任,带着淬炼成的男人信心,离开了蓝湾镇,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城市。
   许英明得知,尚敏捷被判无期,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袁七七被判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令许英明惊讶的是,袁七七不是在郊外的行刑场被枪决的,而是在看守所被注射执行的。
   母亲告诉他,这期间,没人来找过他。
   这怎么可能?许英明说。
   次日,在一个狭窄的巷子里,许英明意外地碰见了尚敏捷的老婆尚夫人。他第一个念头是转身逃跑,这个念头尚未成熟,尚敏捷的老婆热情地招呼他,小许,回来了。你和那个女人跑到哪里去了?
   许英明哑言。
   改日去我家玩啊!
   许英明继续哑言。不真实感,油然而生。和袅袅真实吗?和萍姐的隐居真实吗?自己去过那个叫蓝湾镇的地方吗?
   为了验证所发生的一切是否真实,许英明对母亲说,妈,我明天还要走一趟,很快就会回来,回来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母亲问。什么惊喜?
   许英明决定再去蓝湾镇,他要告诉袅袅,关于那个枪声的来龙去脉。假如能把袅袅带回来,那么,他才能确认,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不是梦,而是真实可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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