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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尹守国 来源:东北作家网  本站浏览:1341        发布时间:[2014-01-16]

     高中毕业那天,伍军从路上捡回一只猫。
  这只猫是一个老头用纸箱拎上班车的。老头上车时,大伙都听到猫在纸箱里叫唤过。老头就坐在伍军后边的座位上,把纸箱放到车座下边。老头只坐两站就下车了,手里还拎着那个纸箱。老头下车不久,伍军感觉脚下有啥东西在拱他,底头看时,见这只猫正叼着他的裤角来回地晃着脑袋。他顺手把猫提起来,放到大腿上。猫往上爬几步,钻到他的衣襟下面,再也没动。下车时,伍军就把它抱回来了。
  这是只刚出生不久的幼猫,比耗子大不多少。伍军把它拿给爹娘看时,猫就卧在他手心里,不算尾巴,和他的手掌一边长。猫是土灰色的,身上横着几条黑褐色的花纹。眼睛挺亮,贼溜溜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叫声细声细气的,还透着一股不耐烦的成份。伍军用另一只手模着它的脊背,感觉到来自它身上的颤栗。
  家里以前没养过猫,伍军只知道猫喜欢吃肉。在中午吃饭时,伍军就挑了块瘦肉,扔到猫的跟前。猫先凑过去闻了闻,还抬起头来瞅伍军一眼,突然叼在嘴里,躲藏到被褥垛的空隙里去了。那感觉像偷了人家的东西又像怕人家打似的。过几分钟,它又探头探脑地溜出来。伍军又扔给它一块,它又叼走了。娘看了猫一眼说,你个小混蛋,别把我被子弄脏了。等猫再出来,伍军便不敢给了。
  晚上焐炕时,娘发现那两块肉都放在被褥垛边上,只是边缘的地方被牙齿划去一点,变得参差不齐了。娘赶紧叫伍军,说猫中午没吃啥东西,别饿死了。你想法给它弄点吃的。伍军到厨房转了一圈,把家里吃剩下的小米饭泡点菜汤,放到一个小碟子里,端到猫的跟前。
  伍军用手拍打着炕面,发出啪啪的声响,示意猫起来吃食。猫懒懒地在炕头趴着,只是抬头看过一眼,便把头扎到肚皮底下,蜷成一团,接着睡起来。伍军不甘心,又把那个小碟往前送了送,推到猫的眼皮子底下,并顺手推它一把,说小懒虫,起来,吃饭了。猫抻着脖子在小碟上闻闻,好像没什么食欲,便往炕里挪几步,到伍军的手够不到的那个地方,又躺下了。
  爹在炕梢坐着看电视,抬头看猫一眼,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伍军说,这两年,家里也没耗子,捡这么个东西有啥用?看它现在这样,长大后也是个懒鬼,还不如趁早扔了。
  伍军皱了皱眉头,爬到炕上去,把猫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端着那个小碟子,去了西屋。他把猫放到炕头上,把那个小碟子摆到它面前,挨着它坐下,抬手抚摸着它的脊背,小声地说,以后咱俩就在这屋老实地呆着吧!
  从上小学那天起,伍军就单独住在这间屋子里。平时爹和娘都很少到这屋来,这是属于他的空间。他觉得这只猫是他捡回来的,他有责任经管它,把它放在自己屋里,应该是更合适些,也省得讨爹娘嫌弃。
  吃饭那会儿,伍军看电视节目预告,知道今天晚上有一场球赛转播。他特别喜欢足球,在学校时,他是球队的前锋。他本来是想等看完后再过来睡觉,现在却没那份心情了。应该是父亲说猫那句话影响到他的情绪,每次听到“捡”这个字眼,他的心里就特别的不舒服。
  伍军的这种感觉是在他六岁那年产生的。他和东院的黑蛋打架。他把黑蛋的脸挠出一条血印子。黑蛋娘出来踢他一脚,骂他是捡来的野种。他哭着跑回到家里,把情况跟娘说了。娘本来是个脾气挺好的人,那次却像疯子一样,跑到黑蛋家,把人家窗户上的玻璃全砸了,还不依不饶地坐在当院大骂,弄得满院子全是看热闹的。最后黑蛋娘出来认了错,娘才算罢休。过后伍军问过娘一次,说我真是捡来的吗?娘又沉下脸子说,别听外人瞎咧咧,谁家的孩子不是捡来的?可伍军还是心存疑惑,他从家里的树上打下两个桃子给对门的小强,让他去问他奶奶他是哪儿来的?小强奶奶也说是从大沟里捡来的。伍军这才信以为真。看来不光是自己,所有的孩子都是捡来的。后来等伍军知道人是从哪儿来的时,他也明白这个问题大人不好回答,祖祖辈辈都用这个答案来唬弄小孩子。虽然这些年,没人再那样说过伍军,但每次听到什么东西是捡来的,他依然很敏感。
  第二天早上,还没等伍军起炕,爹娘就上山干活去了。娘在临走前告诉伍军,让他把家里的羊群赶到山上放一会儿。爹在走出院门口后,还特意跑回来,趴着西屋窗户嘱咐,别让羊吃了人家的庄稼。
  伍军又打个盹,才起床刷牙洗脸吃饭。在把羊群放出大门时,他发现那只猫正站在屋檐下喵喵地叫着。伍军觉得把猫自己扔在院里有点不放心,怕它初来乍到的,跑出去找不到家。他也担心如果父亲回来的早,把他给扔了。他便把猫抱到山上去了。
  伍军坐在树荫下看着羊吃草,把猫放到身边,用手爱抚地摸着。猫起初还老实地趴着,后来就站起来在围前左右走动。它看到草地上有小蚂蚱,就扑上去,把蚂蚱压在身子底下,再一点点地移动着身子。伍军原来以为它是在玩耍,没往心里去。当他看到猫把蚂蚱找到后,吃到嘴里,才突然想起来,蚂蚱也是肉。他站起来捕捉到几个蚂蚱,又把猫抱回到身边,先把蚂蚱的翅膀和后腿拽去,剩下他认为是可吃的地方,放在手心里,递到猫的嘴边。
  猫果然很敏感,闻到味道,竟一口把蚂蚱掠到嘴里,嚼不几下就咽下去了。这让伍军感到很兴奋,再次跳起来,冲着猫说,早知道你爱吃这个,何必让你饿一宿呢?咱这地方别的没有,这东西管够。走,我领你吃顿饱饭。
  伍军每抓到一个蚂蚱,收拾利索后放到手心上,走到猫的跟前,把手伸到它的嘴边。这样训练几次,他们就非常默契了。猫看到伍军蹲下来,就赶紧往他跟前跑,而且是边跑边撒欢。
  在草地上折腾一个多小时,猫首先跑不动了。伍军再把蚂蚱放到猫的嘴边时,它只是把蚂蚱叼在嘴里,等一会儿又吐到地上。伍军把它抱起来,摸了下它的肚子,已经滚圆的了。直到这时伍军才发现,这是一个母猫,肚皮上有两排高粱米粒大小的奶头。
  伍军看到那些奶头,觉得很新奇,就随手捏住其中的一个。可能是捏疼了,猫回头在伍军的手上咬了一口。虽然咬得并不疼,但太突然了,吓伍军一跳,他抖了抖手,把猫扔到地上。猫冲着伍军抗议似的叫了两声,它这一叫,伍军的脸腾地红了。这让他想起半年前,他梦见摸班上一个女生的乳房,被人家抽了个嘴巴,打醒了。从那之后,他每次见到那个女生,脸都红,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瞄人家的胸脯。他甚至因此很瞧不起自己,认为自己很卑鄙很龌龊,内心总有一种负罪感。而且他回忆起他的这种感受,并不是现在才有的。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对女人的乳房特别感兴趣。看到有女人给孩子喂奶,他总有想凑上去吃一口的渴望。现在想想,这可能跟他没吃过母乳有关。他依稀记得他小时候,跟娘去表姐家。娘对刚生小孩却没奶水的表姐说,吃奶粉也一样,我们家伍军打小吃奶粉,不也长这么大的个子吗!有几次他想问问娘,为什么他没吃娘的奶?可话到嘴边,想到表姐家的孩子也没吃过奶,便把这个问题咽下去了。
  经过半个多月的喂养,猫长大了一头,身上的纹理明显增强,看上去几乎变成黑猫了。饭量也比原来增大一倍,赶上有吃不饱的日子,再吃几片菜里的瘦肉也行了。它天天寸步不离地跟在伍军的身后,不停地叫着,声音变得理直气壮的。伍军从它的叫声中,能听出它吃饱与否,甚至能感觉出它的情绪好坏来。
  这天下午,伍军在抓蚂蚱时,发现草丛中有一窝雏鸟,一共四只,在那里叽叽喳喳地叫着。还没等伍军走到跟前,猫就从他身后窜过去,逮住其中的一只叼走了。伍军把剩下的那三只也逮住,解下脚上的鞋带,把这三只鸟拴好,挂在树杈上。他看到猫吃光那个后,又到鸟窝边寻找,就指导着猫爬树。猫吃掉第二只后,便不用他指导了,轻车熟路地去找第三只。雏鸟虽小,也比蚂蚱大得多。猫吃起来很挡口。从猫狼吞虎咽的表情上看,它也乐意吃这东西。从此,雏鸟便成了伍军和猫刻意寻找的目标。吃过几天雏鸟的猫,再看见蚂蚱,便显得不那么热心了。
  爹对这只猫的态度,明显地不喜欢,但没再提扔掉这回事。更多时候,爹是见不到它的。猫白天跟着伍军上山,晚上跟着伍军睡在西屋里。只要是吃饱了,它就老实地躺在炕头睡大觉,只有伍军去主动逗它玩时,它才起来闹一会儿。伍军去抱它,去摸它,只是不敢再去碰它肚皮下的那排奶头了。
  高考的成绩出来后,伍军没考上大学,这似乎也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那时合庄还没通电话,成绩单是学校以信函的方式邮来的,是在中午吃饭时送达的。伍军听到邮递员在门口喊他的名字,便跑出去。他是在从大门口往屋里走的路上把信看完的。他进屋后,把信放到柜上,依靠着柜边站了一会儿。母亲抬眼看着儿子,说成绩下来了?伍军点了点头,做好被骂一顿的准备。母亲没再往下问什么,只是淡淡地说,吃饭吧。
  伍军凑到桌子前,父亲似乎连看他一眼都没有,只是低着头在菜碗与饭碗之间紧忙乎着。伍军勉强地把刚才吃到一半的那碗饭扒拉完,又到柜子边上站一会儿,见爹撂下饭碗就扯起个枕头躺到炕梢去了,他这才从柜上拿下起那封信,去了西屋。
  下午爹娘上山干活前,没再和往常那样,嘱咐伍军干啥。他们好像忘记这个家还有这么个人似的。伍军趴着窗户看到母亲把大门关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觉得高考这关似乎是过去了。但同时,又觉得心里十分地委屈,有点想哭的感觉。
  从上学开始,爹就没过问过伍军学习的事。娘偶尔简单地问几句,爹听到后,总是冲着娘瞪眼。在小学时,伍军看到同学因为没考好而吓得提心吊胆的样子,他庆幸过,也在同学面前炫耀过。同学们都羡慕他有个好父母,不打他,也不骂他。这些年,爹对他学习只表过一次态,是他考上初中时。爹说他就算考上美国的大学,家里砸锅卖铁也供他;要是考不上,哪儿打了犁铧,就在哪儿停犁杖。此后,伍军对父母这种不闻不问的态度,开始喜忧参半,渐渐地产生一种失落感。高考在别人父母的眼中,那是天大的事。可在他家和他这里,竟然从来没算过事。他不指望父母能鼓励或安慰他,只希望他们能过问几句。哪怕是因为他没考好而骂他一通,他心里也能好受点。
  伍军的鼻子酸过两次,没能挤出一滴眼泪。看来想痛快地哭一场,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他两只手捂在脸上,上下地搓动十来下,感觉到脸上已经被摩擦得火辣辣的,才停下来。他知道在这个家里,爹是说一不二的,他的话就是最高指示。今天爹虽然没说话,可是有言在先。爹不说什么,那就是告诉他,一切按既定的方针执行。对此,他心里充满着一丝愤恨,但又不知道应该去怨谁。
  在刚上高中时,伍军的学习还是不错的,在班里能排在前十名之内。他对未来充满着向往。他最大的愿望是能考上军校,毕业后去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当兵。等自己有了发展之后,把爹娘接到那里去。可自从上了高二,他就开始头疼,而且是准时准点的。只要是感到疼了,保证是下午的五点左右,上差下差不会超过十分钟。这种疼痛一直延续到晚上的十一点多。所以整个的晚自习,他是什么也学不下去,脑袋和个木头疙瘩似的,几乎是刀枪不入。如果仅仅这样也就罢了,顶多算少上两个晚自习。可不疼之后,脑袋又特别清醒,一点睡意都没有。他在县城读高中,住宿在学校里。按照学校的规定,自习时不准去宿舍睡觉,统一熄灯后,又不能去教室学习。他只好望着天花板听宿舍的人放屁咬牙说梦话。每天他都得两点后才能睡着,这样第二天早起来,他又带着睡意,整个一个上午,听课都不在状态上。
  在放暑假时,伍军跟娘说过他的病。娘听后挺着急的,跟爹商量,要带他去医院检查检查。可爹说那是累的,多休息休息就好了。伍军按着爹的要求,一个多月没看书,没写字,整天只是赶着羊群满遍岭地跑。病果然好了,头也不疼了,觉也睡着了。可等到再开学时,他发现自己与同学的差距突然增大,成绩每况愈下。到模拟考试时,他已经是班级倒数十名那批学生了。
  虽然有些厌倦学习,但想想学生时代就这么结束了,伍军不免有些遗憾,也心有不甘。他觉得自己这样的结果,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命吧。他知道按照唯物主义说法,信命是不科学的。可不信又能怎么样呢?在毕业前,同学们在私下讨论过如果考不上大学怎么办?他听同学都说准备复读,明年再考。他没敢那样说,他知道自己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他现在要做的,只能是上山放羊。同时他也觉得,爹娘不再支使他也是有道理的。上午他还是个学生,他应该做的事还是学习,母亲让他放羊,应该是带有帮忙的成分。而从此以后,他就是个农民了,做什么和怎么做,都是祖祖辈辈定好的,是应该应份的。
  爹开始彻底厌烦这只猫,是在伍军收到成绩单的第六天。伍军领着猫漫山遍野地找鸟窝,离开羊群远了一点,羊跑进张老六家的地里去了,吃了炕那么大一块谷子。张老六发现后,来找爹索赔。爹问伍军干啥去了?不好好放羊。伍军吱吱唔唔的不肯回答,张老六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了。爹气得当着张老六的面骂道,操你妈的,你那大个小子,连几只羊都放不了!还能干点啥吧?我养你小,我还养你老啊!天天也不务个正业的玩意儿,捡这么个破猫来,你还把它当祖宗了?
  爹骂完后,看到猫正蹲在炕头上。他从墙角扯过一把笤帚来,满炕上追打着。猫被爹打得跟头流星地从窗户上跳出去了,爹还不依不饶的,又追随到当院。猫最后钻进柴垛里,爹才不得不罢手。
  那天晚上,爹和娘睡得很晚。都十点多钟,他们还在东屋说话。他们的声音不大,伍军能听到谁在说,却听不清所说的内容。好像娘说得多些,爹只是偶尔插入两句。但爹说过后,娘就半天不再吱声了。伍军能听得出来,娘是在跟爹商量着什么。娘跟爹说话,从来都是以这种口气。娘很怕爹,不管什么事,只要爹不同意,娘就不敢去做,好像她有什么短处捏在爹手里。
  猫被爹毒打一顿,一宿没敢回来。等伍军赶着羊群上山时,发现它在大门口外蹲着,像个受气包似的。它见到伍军后,长声怪调地叫了几声,跑过来,用头不停地在伍军的腿上蹭着。伍军弯腰想把它抱起来,它却警觉地躲开了。它只是在几米远的地方跟着。
  当天上午,伍军没遇到一个鸟窝。他再也不敢离开羊群了,猫只好自己逮几只蚂蚱。回到家,猫看到爹在院里走动,它又钻进那个柴垛里。在吃饭时,伍军想到猫没吃饱,他把夹到自己碗中的菜都挑着吃了,而肉被他用筷子埋藏在米饭下边,他借着去外屋喝水的空,给猫送过去,扔在它出入柴垛的那个洞口上。猫闻到气味,从洞口探出头来,先巡视几眼左右,一个健步扑上来,把肉叼回到里边去。
  转眼就到新学期开学的日子,爹和娘都没提起过对伍军将来的打算。他们和从前一样起早贪晚地上山干活;伍军也只好依然去放羊;那只猫还是若即若离的跟在伍军的身后。这个家好像比原来更加平静了,静得连点声响都没有。
  那些雏鸟渐渐地长出翅膀,不论是伍军还是猫,都再也抓不到它们了。猫饿急了,就抬起头望着树上鸣叫的鸟儿。它时而不时地也叫几下,声音透着一丝的无奈。它每次叫时,伍军也跟着往树上看一眼,他的眼神也很无奈。他觉得自己 跟那只猫有同病相怜的意味。有时他也挺恨这只猫的,如果当初它不从箱子里爬出来,也许被带到一个喜欢它的人家。那里有耗子,它便有用武之地,也不至于落到现在的地步。而更多时候,他内心有着一丝愧疚。这只猫毕竟是他捡回来的,是他改变了它的命运。
  猫不敢进屋,又找不到可食之物,只好满村子乱窜了。那阵子各家的雏鸡刚刚出壳不久,满院子满当街的乱跑,猫便把这些小鸡当成雏鸟了。开始时并没被人注意,以为是小鸡崽自己跑丢了。每家都有五六十只,少三只两只的,轻易看不出来。就算看出来,也没人怎么太在乎。
  猫每天大肚便便的,个头明显见长,身上的毛发油黑光亮。本事也大起来,不单会上树爬墙,有时还能窜房越脊。它不再跟伍军上山了。偶尔见到伍军,叫几声,像是熟人见面时打招呼。伍军忙着想自己的心事,也没怎么在意,以为它终于能独立生活了,还挺为它高兴的。
  有些人家的鸡每天都在减少,人家就留心了。发现是伍军家的猫给偷吃了,便来找伍军家投诉。村子的人都喜欢跟风。这件事没人说,都不说;一经有人第一个说了,后面跟来的就不止是第二个,而是一大群人。一天之内,竟然有四五个老娘们找爹告状。爹气得用棍子把猫从柴垛里捅出来,追着打了一顿。爹还发狠说,抓到它,一定把它整死。
  猫被伍军爹打得不再登那个家的门,爹想打它也找不到影子。再有人来找上门说起这种事,爹便不承认那只猫是他家的了。爹还跟那些人放话,说它早就不着家了。你们再发现它祸害人,就想法打死它,我们家不会有啥想法,还得感谢你呢。
  伍军爹的这些话传出去,是等于对那只猫下了追杀令,猫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对象。村子的大人孩子,只要见到这只猫,不管是吃没吃过他家的鸡,都撵着追打它。这样伍军又为它担心起来。可猫现在对伍军也是有所防范的,他想保护它,都显得无能为力了。猫白天不敢回村子,便在山上闲逛,见到伍军,就在他的前后左右绕来绕去。伍军给它吃的东西,它显得很乖顺,来到伍军的跟前,可一经发现伍军要去抓捕它,总是机灵地躲开了,而且防范意识越来越重。
  白天吃不到鸡,猫便改在夜间出动了。刘铭媳妇怕鸡被猫吃了,把鸡圈到厢房里,把门窗都关得严实的。可第二天早上,还是少了三只。她经过现场勘察,发现猫是从烟道进到屋里的,又是从烟道逃走的。刘铭媳妇来找伍军家时,进门就说,哎哟,老伍大哥啊,你家那个猫可成精了!她告诉完整个经过后,这次伍军爹没像以前那么来气,却呵呵地笑了两声,说好啊!那就豁出去你们家那些鸡崽子了。刘铭媳妇一脸的莫名其妙,问这话怎么说。伍军爹出了个主意,让她今天晚上就在烟道的出口处下上几个夹子,直接打死它算了。伍军爹最后还承诺,说要是能把这猫除掉,吃多少鸡,他赔。
  爹跟刘铭媳妇说话时,伍军都在西屋门口听到了。那天晚上他几次在梦中惊醒,耳边总回荡着猫被夹住后那种撕心裂肺的叫声。早上天刚放亮,他就起来了,先在院子里找一圈,没见到那只猫。他不敢开家里的大铁门,怕惊动爹娘,就从墙角跳出去,在村子里转了一圈。还好,他在走到村子在东头时,终于看到那只猫的影子。它正从葛连家的墙头跳到葛富家去了。
  等父母上山后,伍军也赶着羊群上山了。不过今天他从家里拿着一个背篓,一条绳子,又到厨房里割下一块瘦肉,用塑料袋包好,扔到背篓里。刚出村口,他看到那只猫远远地跟来了。他把羊赶到树林子中,让羊自己吃草,把那块瘦肉放到一块空地上,把背篓倒扣在肉上面。再把绳子的一头拴上一棍半尺来长的木棍,用木棍把背篓的一边支撑起来。他扯着绳子的另一头,坐到一棵树的后边。
  那只猫在伍军的围前左右地转悠着,时不时地冲着他叫几声。当它转到那个背篓附近,便嗅到肉的气味了,径直地奔过去。等猫钻进背篓下边,伍军轻轻地扯了下绳子,那个背篓扣合在地上,猫被扣在背篓的下边了。伍军赶忙跑过去,从地上搬起一块石头,压到背篓的底上。
  没到十点钟,伍军就赶着羊群回家了。他从家里找来个装酒的纸箱子,骑着爹的自行车又返回到树林子。打老远处,他就听见猫在叫唤,声音中透着愤怒,透着委屈,透着绝望。猫好像在背篓里边不停地冲撞着,背篓时不时地摇晃着。
  伍军走到背篓前,小声骂道,叫什么叫,你想找死啊!那只猫听到他的声音,叫声变得小多了,也温顺多了。像是在乞求,像是在哭泣。伍军先把压在背篓上边的石头扔掉,坐到地下,把背篓掀开一条缝隙,把左手从缝隙中掏进去。他刚摸到猫的前腿,被它挠了一爪子。伍军的手并没撤出来,又冲着猫呵斥说,你他妈的再挠我,我就把你扔这儿不管了。等他的手再次摸到猫时,它没再攻击,而是趴到地上。伍军摸到它脖子,按住后才把背篓掀翻。他的手感觉到来自猫身上的颤栗,像他把它抱回来时一样。
  伍军把猫抱起来,搂在怀里。猫不再有挣扎和逃跑的意思了。它倦缩成一团,低着头,伸出舌头,不停地舔着伍军的手。伍军的另一只手抚摸着猫的脊背。他们的动作很协条,基本是伍军抚摸一次,它舔伍军一下。猫的叫声也变得喃喃细雨般的,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伍军最终还是把猫放进纸箱里,用绳子把纸箱捆好。把纸箱绑在自行边的后架上,向街里方向骑去。到达车站后,他把自行车锁上,起了张去县城的车票,拎着那个纸箱,登上去县城的班车。他把那个纸箱放到座位底下,猫似乎是已经叫累了,竟然一声不吭地在纸箱里呆着。
  伍军只坐一站就下车了。他是空着手下车的。望着那趟班车消失在他的视野之外,他再也控制不往了,两行泪水迎风流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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