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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铁 来源:  本站浏览:1126        发布时间:[2014-01-09]

      璐璐在自己的房间里换内衣内裤,她十八岁,该凸该凹的地方都已有模有样地凸凹起来,我就站在她的身后,本打算不出去的,但璐璐说,你出去吧。我顺嘴说我也是女的,她说是女的也得出去。我又顺嘴说我可是你妈,她说不管是谁,看我的身体我都不自在。我笑着摇摇头,转身向外走,璐璐的只剩下内衣内裤的身体出现在门板的镜子里,比真实的更加清晰,我迟疑了一下,这才推门走出去。
  穿过厨房便到了院子里,首先抢入眼睛的是正在洗车的杜刚,他穿着跨栏背心,十七岁了,肩膀上已经有了些成年男人的结实轮廓,一根腕子粗的胶皮管被他从厨房拉出来。他洗的是家里那辆破旧的捷达车,这辆车的年龄快赶上他了,每年至少要维修两次以上才能正常行驶,冲劲十足的水柱喷射在车身上,使整辆车像在经历一场暴雨,杜刚的身体被映在弥满水汽的车窗玻璃和车身上,显得瘦小而含糊,实际上杜刚的身材与同龄的男孩相比是早熟的,强壮的。奇怪的是我每每把他的身体定位为男人时,这具身体便会及时展示出它的青涩与稚弱,而当我把它定位为一个性别并不鲜明的孩子时,它又会以一种尖锐的形式暴露出雄性的壮硕与刚劲来。
  我对他说不用洗了,你回去换衣服吧。杜刚说很快就洗完了,妈你自己忙你自己的吧。我知道自己不必再说什么,抹身穿过厨房,进了自己的卧室。家里一共有五个房间,开间很大的平房与宽敞的院落与都市逼仄的住房相比显得十分奢侈,这是地处北疆的海林的优势,这里的平房多于楼房,房子的结构显然也是砖混,但里里外外皆用实木装饰包裹,房子看起来也就成了十足的木屋。房子是尖顶的,雨水和阳光都会流淌得十分容易与顺畅,远望一大片这样的房屋,会使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闲适与倦怠。
  我又检查了一遍拉杆箱里的东西,在确认并没有拉下不该拉下的东西后,拉上拉链,然后把箱子竖起来。这时候,我看见换好衣服的璐璐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她穿了件白色的女式T恤,椭圆的领口,开领颇大,雪白的脖子和乳房的上缘都露在外头,左右肩头各开了个拳头大的口子,同样雪白的肩头便也率性地露出,给人一种无拘束的灿烂感觉。她的脸上挂着喜悦与期待,这使我联想到自己在她这个年龄时常有的冲动,我总是幻想自己一个人出门远行,毫无预设地在某个陌生的地方参与一些事情的发生,我想璐璐也会和我当年一样,对没有发生的事情充满莫名的好奇。
  我对璐璐说,带好自己该带的东西。
  璐璐对我说,该带的我都带上了。
  我和璐璐穿过厨房再次来到院子,杜刚已经把车洗好了,重新光亮起来的车身很清晰地映出了我们三个人的身体。有风从树林那边刮过来,习惯的凉爽令我想到了南方的酷热,夏季是海林迷人的季节,冷字被一些激动人心的字眼儿取代,人们卸下厚重的盔甲般的衣服,让负重太久的身体陡然变得轻盈起来,男人可以光着膀子冲着林海伸个懒腰,女人也可以穿得少的不能再少地在家里家外走来走去。这里的人们都喜欢在夏天有意无意地吼歌,冲着烟雾般的树林吼上几嗓子,身子便会洗澡般舒爽,吼歌的声音很像冬天雪压树枝断裂时的脆响,寂静的林区也因此变得有几分喧嚣了。
  杜刚冲我说,妈,咱们出发吧!
  我冲杜刚和璐璐说,好吧,出发!
  杜刚替我把拉杆箱放在后备箱里,我率先上车,坐到驾驶员的位置,然后是璐璐上车,心安理得地坐到副驾驶的位置。最后上车的才是杜刚,他别无选择地坐在后排。我发动引擎,松手刹,踩离合,再踩油门,苍老的捷达发出一阵喘息后,年轻地驶出了院子,驶向林间公路。
  我顺势看了一眼车里的温度计,此时的温度是25摄氏度,车窗被摇下来,风从林间刮进车里,吹得我们三人的头发风中的树枝般狂摇,我不时扭头看一眼身边的璐璐,然后通过反光镜看看后座上的杜刚,两张青涩的兴奋而期许的脸令我产生了一丝紧张。
  璐璐对我说,妈,你不会走错路吧?
  我对璐璐,也是对杜刚说,只要向南走,就不会走错路。 
  一路上璐璐跟杜刚在谈论大海,其实在我做出这个出游决定后的一个月间,他们一直都在谈论着大海。海林远离大海,别说是他俩,这里土生土长的人有一辈子都没见过大海的,没见过的东西永远最适合想象,听他俩把大海说成这样或那样,我就忍不住想笑,可一旦笑出来,又忍不住涌起一种莫名的哀伤。
  车子终于驶上了京哈高速公路,我又抬眼看了一下温度计,哈尔滨的温度是27摄氏度,摇上车玻璃,车内已经明显感到了闷热,我把空调打开,由于老旧,温度调到最低空调才能吭吭哧哧地吐出冷气来。这辆车原来是杜刚的父亲的,我嫁给杜刚的父亲时,这辆车就已经是那个长着一张大长脸的汉子的坐骑了。事情要推回到六年前,我挎着一个篮子去林间采蘑菇,没想到遭遇了一头壮硕的野猪,本来野猪见人会主动回避,不知为什么这一次这头野猪不但不回避,还主动冲着我奔过来,我就地取材捡起一根拳头粗的树枝,迎着这头野猪打下去,树枝在野猪头上断了,却并没有阻挡野猪的脚步,我被野猪撞倒,即刻感到身上有无数张利嘴在啃咬我,我预感不好,觉得性命眼见着要丢,就这关头,一声枪响,野猪被击毙,开枪者就是杜刚的父亲老杜。
  一个月后,我嫁给了老杜,都说我们是天赐的缘分,他带着一个儿子,我带着一个女儿,这样的家庭组合谁又能说不般配呢?老杜的前妻是病死的,而我则是离异。从表面看,老杜似乎比我更容易相处,他是林场的技术人员,爱好打猎,现在的林场禁止狩猎,但老杜依然会以护林的名义偶尔打一些野兔野鸡,当然,如果碰上狗熊之类的国家保护动物,他是会自觉退避的,打死那只野猪也纯粹是为了救我而已。婚后老杜一直对璐璐不错,我也对杜刚不错,每每璐璐与杜刚发生争执,他总是会斥责杜刚,而我则会斥责璐璐。我对继父这个角色抱有足够的信心,我是在比当时璐璐还小三岁时有了一位继父,我的母亲是个家庭妇女,整个家全靠在林场当工人的继父的工资过日子,那是个沉默寡言,心里有一团火的汉子,有了这团火,外边雪天雪地,撒出的尿转眼成冰棍儿了,家里依然会是暖和的,像火炉里噼噼啵啵燃烧的木头。继父留给我最深的印象是他的背影,学校离家远,要走一个多小时的林间小路,每天早晨继父总是送我上学后再去上班,他骑着一辆八成新的白山牌自行车,我坐在后衣架上,看到的只能是他的后背。一路上他难得说几句话,我也不是一个爱多讲话的女孩子,我们一路向前,听得最多的是风吹树林的声响,从小学到中学,从中学到我考上中师,这样的场景戛然而止。我牢记了他的背影,而许多的经历和细节越模糊了。就在我中师即将毕业的时候他遇难了,一只偶遇的狗熊用它那可恶的巨掌要了他的命。等我赶回家,看到的只是他的墓碑。
  老杜成为璐璐的继父后,我们倾尽家中积蓄买了这辆捷达车,自此,送两个孩子上学的任务便落到老杜身上。车子性能不错,穿梭于林间像一匹壮硕的骏马,老杜开车时,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人是杜刚,璐璐坐在后排,她所能看到的肯定也是老杜的背影,想一想继父的背影,我就对老杜充满了信任和依赖。说实话,真正促使我嫁给他的不是他对我的救命之恩,而是他那杆几乎不离身的猎枪,如果遭遇要命的狗熊,他和与他在一起的人都不会像我的继父一样丧命。
  老杜说狗熊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不能打的。我说如果它来要你的命,你还不打吗?老杜笑了笑说,希望不要有这种可能,现在野生的狗熊少得可怜,在林子里遭遇狗熊如中头彩。我也知道遇见狗熊的几率很小,但我依然会时不时地设想老杜遭遇狗熊时的情景,我知道这种设想源于我的继父,我更知道我的这种设想实际上是怕失去老杜,或者说是怕璐璐失去她的继父。
  车子的引擎发出了吭哧吭哧的声音,毕竟是有把年纪的车子,出什么故障都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高速公路上不能轻易停车,只能勉强继续行驶,吭哧吭哧的声音越来越严重,这使我想到了一棵有了裂痕的老杨树。我有些恐惧,放慢车速,待迎来一个服务区时,赶紧把车子驶了进去。
  我打开车头的盖子查看发动机,璐璐和杜刚也下了车,璐璐去了卫生间,杜刚凑过来帮我查看发动机。我跟老杜学开车的时候也学会了一些简单故障的处理,老杜对机械的东西悟性极好,车子坏了基本不用去修理部,他一拆一装,毛病就好了。杜刚和他爹一样也对机械有超常的悟性,对于这辆车子,我弄不好的毛病,他很有可能会弄好。我们一起摸摸这,敲敲那,没发现毛病出在哪里,可发动起车子,那吭吭哧哧的声音便会冒出来。杜刚脱口道,要是爹在,就好了。说罢看了一眼我,立马住了嘴。我迟愣一下,见跟前有一辆大货车的司机也在查看自己车子的发动机,就赶过去,用不常用的甜丝丝的声音说,师傅,我的车子声音不对,能麻烦你给看看吗?那个弯着腰的司机抬起头来看我,把我吓了一跳,这个长脸汉子尖尖的下巴很像老杜,我想转身离开,但没好意思离开。
  长脸汉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自己的车辆来到我的车子跟前,他重新发动引擎,听了听那极富耐性的吭吭哧哧声,摇摇头,然后熄火,俯下身去查看一阵,又摇摇头,挺起身子说,没看出毛病,挺正常的。
  我说,那为啥声音是不正常的?
  他说,我也说不出为啥来。
  我说,这附近有修理部吗?
  他说,没有,你找修理部又能怎样?我看不出毛病,他们恐怕也看不出毛病。
  我无奈地盖上车头的盖子,顺便去了洗手间。我出来时发现杜刚和璐璐还在说着大海的事,杜刚说海水是蓝色的,但用手捧起来看,海水肯定会是绿色的。璐璐说不对,捧起来看,海水肯定是无色的,不光是海水,江水、河水和湖水都是无色的,颜色应该是太阳光返出来的。杜刚说世界没有绝对无色的东西,我捧过咱们二郎河的水看,也捧过黑龙江的水看,那颜色都是绿色的,我想大海看起来是蓝色的,但捧在手上一定是绿色的。
  车子再次驶上京哈高速,向着南方进发。开了一会儿,那种吭吭哧哧的声音消失了,发动机的声音重新变得均匀动听起来,我十分惊讶,杜刚也十分惊讶,都说弄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有璐璐不关心发动机,在她看来,不管发动机发出什么样的声音,都不会挡住我们向前的速度。
  顺利地开到了长春附近的一个服务区,发动机再没有发出异常的声响,我对两个孩子说,我们该吃午饭了。我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面包、香肠、饮料。服务区已经停了数不清的车辆,卫生间门口像大商场的门口一样有很多人进进出出,离卫生间不远是一家快餐厅,透过宽大的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坐满了食客。璐璐和杜刚都瞪大眼睛朝里边看,我知道他俩在向往里边的午餐,但没办法,为了节省开支,吃自带的午餐是最好的选择。我每月的工资才两千多,除了一家三口的开销,还要养着辆平时尽量不用的老爷车。旅行本身就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在奢侈中寻求节约,如同在危险的游戏中尽量避免危险。
  我们躲在一个阴凉处开吃,璐璐和杜刚一边吃一边继续讨论有关大海的事情,这次出游有一半的动力来自于他俩对大海的向往,另一半则来自于我内心隐秘的部分,一路走下去,我把这一半包藏得十分小心。
  璐璐突然扭过头问我,是去锦州的笔架山吗?
  我扭过头凝视着她,说没错,那是离我们最近的大海了。
  杜刚也扭过头问我,笔架山是海里的一座山吗?
  我把目光移到他的脸上,凝视着他,说没错,它的确就是海里的一座山。
  璐璐又问,我们是坐船上山吗?
  我说,可以坐船上山,也可以走天桥上山。
  杜刚说,就是你说过的那座神奇的桥吗?
  我说,就是它。
  出行之前,我不止一次给他俩讲过天桥,那是笔架山的一景,每当上午落潮的时候,海水会兵分两路,露出一条从海岸直通笔架山的沙石小路,这条路被人们称为天桥,每当下午三四点钟涨潮的时候,海水又会合兵一处,把这条路覆盖成一个完整的大海。这次出行的目的地,就是笔架山。
  我是第二次去笔架山,第一次是跟老杜去的,那是我第一次去见大海,当时的心情十分复杂。本来在那之前我有一次去锦州的机会,但我的第一任丈夫老路用谎言剥夺了我的机会。老路是林场的干部,有提升的消息传来时,他兴奋地和我商量,等升职的批文下来后,我们就一起去旅游,目的地就是笔架山。我那时对大海的向往一点也不比现在的璐璐和杜刚差,敲定行程后,我一天一天地等待,可等到老路升了职,确实要出游时,他却告诉我不能带我去了。我问为什么,他说没办法,这次算计好了的私出变成了公出,林场叫我去锦州开会了。我说你开你的会,我跟你去就是了。他摇摇头,说不行,还有别的同事随行,我跟着去影响不好。我脱口问是男同事还是女同事,他说是男同事。我只好接受这个事实,毕竟工作重于旅游。可是事实很快就以另一个面貌出现了,林场有人偷偷告诉我,老路这次并不是公出而是私出,有人在笔架山的海边看见了他和一个年轻女人同行。我也很快在老路的公文包里搜出了更有力的证据,一张他和一个女人的合影,两个人都着泳装,那个女人的三点像三根削尖了的树枝直刺我的身体,我鲜血淋淋,决定与老路离婚,任凭老路如何解释与哀求,任凭许多人如何劝我,我都全然不顾,我是个眼睛不揉沙子的女人。
  和老杜交往后,我只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去锦州看大海,一路上他对我温存体贴,可我的心情依然悲凉,我觉得用这种心情和他一起出游是对不起他的,便在异乡的夜晚尽量用身体予以补偿,在海边的小旅馆里,我和他上上下下,身体从原来的格局中脱颖而出,像一些真实存在的虚线,留在了那个被褥潮湿的房间里。
  
  
  车子开进沈阳地界时我看了一眼温度计,温度是29摄氏度,我们正朝着越来越热的地方前进,心里的温度也在升高,我真怕温度再高,心灵会像气体一样摆脱身体,飞到我自己无法掌控的高度。由于燃油告急,在一个叫辽中的地方,我把车子驶进服务区。
  这个服务区不算大,车子却停靠得相当多,我费力地把车子挤进了加油站,由于开车门时用力过猛,车门咣当一声撞在了另一辆车的车门上,那是一辆新旧程度和我的车差不多的红色桑塔纳2000。随着撞击声,车窗里伸出一个男人的脑袋,一脸凶相地冲着我吼道,瞎呀,不看清楚就开门?我连忙道歉,对不起。男人说,对不起有屁用,你看,车门被你撞破了吧!我预感到不妙,赶紧查看对方的车门,这辆车满是灰尘,我的车门撞上的地方不过是灰尘掉了,露出了一块拳头大的漆面,我伸手去擦,被男人伸手拦住了,他冲着我吼,不许擦,这就是证据,你说,该赔多少钱吧?我说漆面又没有破,用得着赔钱吗?男人更凶了,瞪着眼睛说,不赔钱,你休想离开这个服务区。
  男人下了车,凶恶地挡在了我的面前,这时候璐璐和杜刚也下了车,杜刚冲着那个男人就撞了过去,男人脸上凶,身体却不怎么强壮,与少年杜刚相撞,居然被撞得后退了好几步。一向温顺的杜刚突然变得像个暴躁的公狮,身上的毛发仿佛都竖立起来,他冲着男人怒吼,你想讹人吗,那就冲我来吧!男人被震住了,凶恶的表情不翼而飞,他连连摆手,说算我没说,算我什么都没说行吧?
  然后便是给车子加油,我和璐璐再看杜刚,目光中便多了一些感激的成分。再然后,车子继续上路。
  我一边开车一边想起了老杜,老杜平时也是个温顺的汉子,但突然爆发出来的东西令人惊骇。看来,杜刚和他爹一样,有惊骇人的潜质。这样一想,我就出了一身冷汗。
  老杜的身材高大,躯体沉重,每次激情他的身体都会压得我呼吸困难,我越挣扎,便会愈加沉重,直到我透不过气来,要死了,才会陡然轻盈起来……这曾经令我迷醉的场景在一个雪夜变成了一个恶梦,后来只要在脑海浮现,痛苦和屈辱便从心底里生长出来。
  那个雪夜我因参加一个培训班宿在海林城里,家里只剩下老杜、璐璐和杜刚,家里有五间房子,他们三个人各住一屋,本该相安无事,但事情还是骇人地发生了,老杜强奸了璐璐。我不敢想象那个夜晚会是怎样一个景象。这段婚姻以一种屈辱的形式结束了,世间总会有一些伤害以你无法想到的形式出现,令你惊呆。
  
  
  车子终于开到了锦州海边,笔架山就在海里不远处与我们互视,璐璐和杜刚冲着海水和笔架山振臂欢呼,遏制不住的喜悦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锋利性,我的心里隐隐作痛,但脸上还是努力做出同样的喜悦来。我把车子停在宽敞的海边停车场,下车时随意地看了一眼温度计,指针已经指向32摄氏度,此时正是上午10点多钟的光景,走那条神奇的天桥正是时候。
  我冲着两个孩子嚷,别忘带该带的东西。
  璐璐和杜刚齐声回应,该带的都带上了。
  我们三人离开车子,径奔大海,海水以它特有的热情迎接着我们,海风强劲,与海林的森林里的风居然有几分相似,打在脸上都有一种痒丝丝的痛感。走着走着,两个孩子开始奔跑,而我却越走越慢,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与大海做必要的抵抗,但脚步再慢,毕竟还是向前迈动着。
  我知道心里的东西与可恶的老杜有关,他以实际行动颠覆了我对继父的好感。那个雪夜过后,我果断报案,可老杜死不承认,他事先毁掉了留有他精斑的床单和内裤,医院的检查虽然证明璐璐的处女膜已经破裂,但这与强奸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案件一时陷入僵局。关键时刻我成功说服了耳听到这一切的杜刚,他的证词令老杜松开牙关,认罪伏法。这之后,我把杜刚看成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果只有一个苹果,我不给璐璐,也会给杜刚。
  我还是走到了海边,此时,璐璐和杜刚已经脱掉鞋子,把脚放进海水里,初次见海的兴奋完全把他俩给罩住了,他俩在海水里洗了手和大腿,注意力全贯注在海水里,而我的目光穿过眼下的海水,投向海中那个叫笔架山的小岛上。默默注视了一会儿,视线回缩,才发现那条直通笔架山的天桥,远远望去,天桥在海水中时隐时现,随时就要消失的样子,我抬腕看了看手表,知道再不抓紧时间走过去,渐渐涨上来的海水会毫不留情地吞没这条小路。
  我冲着两个孩子喊,赶紧过天桥吧!
  他俩这才从海水里跳出来,跟着我沿着海边向天桥方向奔,快到跟前了,杜刚停住步子,说我憋了泡尿,想找厕所。我跟着他胡乱找了一气,连厕所的影子都没看见,我的目光撞在沙滩上一艘废弃的木船时心里一动,木船冲海的一面有不少的游客,另一面却几乎没人,我朝杜刚努努嘴,就这儿吧!杜刚一脸的难为情,我催道,别耽误时间了,我给你做掩护。然后,我背对着他,替他看着游人。片刻,身后响起了哗哗的声音,声音持续得不短,看来杜刚真是憋了足够的时间。我有些着急,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冲进眼球的居然是他的那个大家伙,我的眼珠被扎了一下,倏地扭回头来,一瞬间意识到杜刚已经无可挽回地长大了。
  过天桥的人不少,我们三个被裹挟其中显得十分平常,脚下的沙石湿漉漉的,一些露出来的蛤蚧和爬来爬去的小螃蟹也湿漉漉的,显示着自己与海密不可分的关系。脚踩上去有时会被坚硬的东西硌得生疼,人们哎呦哎呦地叫着,艰难而愉快地前行。
  过天桥不过用了半个小时,登上这个叫笔架山的小岛后我觉得挺累的,两个孩子却劲头十足,脚步迈得十分强劲。山上除了有一座庙外并没有什么其他景观,离庙不远有两家小旅馆,都是平房,看起来每家房间不会超过十间,我想这里的房间一定抢手,但到那里一打听,才知两家旅馆的房间大都是空着的,到岛上的游客一般都是游览一圈后,便会趁着海水还没有涨起来时过天桥回去,或者海水淹没了天桥,也会乘着船回去的。
  我对两个孩子说,我们今晚就住山上了。
  两个孩子欢呼起来。
  去一家旅馆办好了入住手续,那个年龄和我差不多的老板娘便在前边引路,把我们引进房间。这是一个三人间,有三张相对独立的单人床,房间里有卫生间,价钱和有两张床的双人间是一样的,很适合一家三口入住。房间的窗子正对着大海,杜刚冲过去把窗子打开,大海的波涛声一下子涌了进来。
  然后,出去吃饭,再然后,在笔架山走了一圈。天海相连,不时有海鸟掠着海面飞过,让人感到一种特别的放松。我把目光投向两个孩子,他俩仍然在讨论大海,与在路上不同的是,此时的讨论不是设想,而是描述。
  回到房间后,我们三个分别在卫生间洗了澡,杜刚和璐璐再坐到窗前看海的时候,我又推门走了出来。
  我一个人在山上又转了一圈,此时天已黄昏,海上起雾了,并不太远的陆地已经藏匿在雾霭中,目光所及只是变得发灰的海水与天空。我一边走一边想一些预设的问题,回到旅馆时,我对坐在前台的老板娘说,给我再开一个房间。老板娘抬头盯住我的脸。我又说,给我再开一个房间。见她依然盯着我,我又补充一句,和孩子们睡一间房,我睡不着。
  新开的房间就在原来房间的隔壁,关上门,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听得见璐璐和杜刚的说话声。我坐到床边,又磨蹭了一阵,这才掏出手机,给璐璐打了一个电话。
  我说,我坐船到岸边看了看咱家的车,想回去已经没有客船了。
  璐璐问,你是说,今晚你不回来住了?
  我说,是,我只能明早再上笔架山了。
  放下手机后我塌坐到床上,觉得自己的呼吸像海水一样汹涌起来。预设的程序已经如期运行,我期待发生什么,又怕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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