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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兰朵 来源:东北作家网  本站浏览:971        发布时间:[2013-12-10]

     我想找一种文字来形容这声音的感觉,但是在有限的阅读中,却找不到匹配的女性作家。我读过的女性文字,不是痛苦太多就是怨毒太多,不是受伤害的小女子就是强势的泛女权主义者,总没有一个正常的位置和松弛的状态。这声音的火候不太好掌握,稍弱一点就流于浮靡。我不愿意在思维将文字引领到此处时,伤害成千上万迷恋邓丽君的男人和女人们的感情,她足够经典,承担得起人们对她日益失真的喜爱。我在KTV也经常选择她的歌曲,我投入的感情常常比她过分,凡事一旦过分就丧失了琢磨的乐趣。邓丽君的声音处理确实值得玩味,笑容表达的信息也足够模糊,这些都是构成经典的元素,但是我觉得她的歌声还是缺少了一点精神力量,它与歌词无关,是声音的品质。靠歌词传达精神比较直接和容易,靠声音来传达则进入了艺术本身。在这个意义上,我爱恋的崔健也更接近思想者而不是艺术家。
  我稳定地听外文歌有20多年的历史了,这期间听的中文歌曲十分有限,而事实上,我的英文十分糟糕,法语日语等其他语种更是一窍不通,在电台作音乐节目时,常常要耗费很多准备时间在查英汉词典上,这份工作停止以后,我基本放弃了对歌词的究根问底,因为我原本就是而且一直都是一个声音的迷恋者。我喜欢听外文歌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听不懂歌词,人声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哼鸣,或者是乐器的一部分,这样我就进入了一个纯粹的音乐的空间,这个世界神秘到何种程度破解到哪个方向全凭我的想象,挣脱歌词的绳索,我就变成了一尾落入音符之海的自在的小鱼。相反,我不是很喜欢听纯粹的器乐,就像我不是很喜欢纯自然的景观,我寻找着人的痕迹,它让我越过时间感应到远古的气息,然后有一丝醉心的苍凉跟踪而来。人声的存在让一支乐曲变得繁复,让一棵树开出了花朵。花和叶的关系又如同茶与水,所以人声对我无比重要。不同的语言,有不同的发音吐字方式,花就有了不同的色彩,茶也有了不同的质感。细细分辨不同语言的味道就如品茶与观花。我又陷入一种自我欣赏的繁复,我主要想说的不是这些,这些是最基本的听觉训练,它代表了我听过的无数张平庸的外文CD,最终沦为一少部分我钟爱的花朵脚下的泥土,当然泥土也很重要,我的耳朵在泥土中悄悄长大。但我还是热衷于谈论花朵,就像我费了这么多笔墨其实只是想说五轮真弓。作节目的时候我没办法表达这么多私密感受,那时候我连续播放三天日文歌,就有人给负责我的人打电话提意见,说伤害了他的感情。是的,我就这个思路的写作好像有点进行不下去了,接下来我要费点功夫消除一些误解。谈论一个自然的声音有时候并不是一件自然的事情,可能真的需要百般矫揉造作。
  事实上,我在前面已经提到了两个在电台里被禁过很久的名字,他们以不同的原因,从我入行起就被噤声,直到最近几年才有所松动。他们当中,一个已经死去,一个从不服老,心灵无比强大,不需要我寄予同情。他们在我的叙述中站在五轮真弓的两边,一个流于浮靡,一个偏离了艺术。而五轮真弓,现在我放弃歌词——这些常把摇滚歌手卷入政治事件的罪魁祸首——谈论她,终于又回到了她的声音。思路好像是在“精神力量”和“声音的品质”这两个关键词上断掉的,在我这篇思路过于狭窄表达却过于拥挤的短文中,这两个词是狭义的因果关系。是因为“精神力量”而拥有了“声音的品质”,那么我就可以集中精力说前一个词了。精神这个词配上力量,会给一部分受狭义教育者狭义的理解,可能会想到励志这个词所关注的范畴里去,我为什么会有这种疑虑呢?因为我也曾经是狭义教育的果实,现在我想站到那个最准确的位置上去,说准确其实有刻意和无奈的成份,这说明我兜了一个圈子,让自己重新恢复成一株野草——站到那个位置原本是一件多么自然的事啊!那么精神力量在此也恢复成一个色彩不强烈的中性词,我必须把这个障碍先扫除,才能看到五轮真弓的声音自在地弥漫在一个天然的位置上,恰到好处地体现着一个女人。她的声音,绝对没有取悦,也没有拒绝,取悦和拒绝这两个词有表演的成份,充满了对象感,不足以说明白五轮真弓声音的全部品质,她的歌唱似乎是没有对象感的,但又不是自说自话,她不是个自闭症患者和以此引人注目的病态歌者,并且,也不假装高贵和大彻大悟,这是我听到的最自然的女人的声音,难得的是,还有一点淡淡的苍凉轻轻溢出,这一点让她一下子具有了文学的光辉,向精神的方向恰到好处地靠了一步,从而安然地呈现了一种迷人的力量。我想,这是年龄的馈赠。
  起笔的时候,我将文章的名字定为《40岁的苍凉》,后来我的思路偏离了轨道,中途,改成了现在这个名字,我知道,还是没有表现清楚她的声音,用文字描述声音本来就是舍本逐末,但我还是愿意费这个力气,因为我相信,语言在描述不可能的事物时才真正闪耀光彩并足以表达写作者对语言本身的尊敬。
  实在不愿意在结尾的时候提到蔡琴的名字,因为这个谜底式的交待破坏了五轮真弓声音的真实魅力,同时也破坏了我堆积出的这冗长的语言的魅力。但是,一个写作者,似乎在描述这种话题时应该对读者负责任,让他们一直期盼的心落到一个大概的归处,特别是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听五轮真弓,那么就想象一下蔡琴吧,这是我能想到的华语歌唱者中,在声音品质上最接近我所要说清楚的那部分五轮真弓的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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