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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孙琳 来源:  本站浏览:804        发布时间:[2013-09-26]

  夜凭栏,月当空。抬眼望去,月亮在天空中灿烂妩媚,如水的光华尽洒人间。悠扬美妙的音乐从窗口飘出,一声声漫过我的心田,把我送回到遥远的故乡。往事依稀,温馨如昨,依然荡漾在心头。
  童年的月夜,与小伙伴们嬉闹玩耍够了,就站在绿苗青青的田野或收割后的打谷场上,举头望天,那轮苍凉辽阔的月亮,悬挂在镶满星星的墨蓝色的天幕上,好象看到了寂寞的嫦娥和玉兔站在桂树下,遥望人间。清新飘逸,婉约明丽的思绪就涨满了小小的脑海,心里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感动,这感动是来自心底的永恒的。
  溽热的夏夜,乘着晚风纳凉,依在父母的怀里,睡在院中的红枣树下,月光从枝叶间泄露下来,照在地上席上身上,到处是班驳的光影。世界一片寂静,好象连风都停止了呼吸,只有月光无声地滋润着大地和万物。我睁着眼睛,望着明月和她周围眼睛一样亮晶晶的星,那首歌谣涌出朱唇:
  满月姑娘做新衣
  过了十五装肥急
  半圆身躯罩大裙
  待到美貌钩牙时
  腰细体瘦悲伤泣
  吟诵罢,竟掩口暗笑出声,和悄悄溜过枣树梢的风一起,惊醒了枣树叶片,她们合着我的歌谣,轻轻地晃动起来。那些落在我身上的月影也跟着晃动起来。树影婆娑,月光熠熠,仿佛嫦娥在悄悄自语,轻轻地柔柔地,充满了温馨和神秘。
  中秋赏月,坐在院中的葡萄架下,桌上有水果和月饼,一家人细语絮絮,团团圆圆。刚从城里归来的父亲,从浓烈的思念和乡愁中走出来,取下挂在墙壁上的二胡,拉起《春江花月夜》、《二泉映月》、《化蝶》等曲目,那轻柔弦丝上的指间,流淌出欢快宁静、幽怨无奈、凄清婉转的乐音,天籁般的清丽迷人,使人陶然其中而不知醉。我在音乐之河里,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文化气息。月下的乐音,为我的成长注入了不可缺少的精神营养。我在父亲悠扬的二胡曲中,吟诵起张若虚的诗句:“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照?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村皆似霞,空中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诵罢,人已是珠泪莹莹。千年前,张若虚描写的是江南哪一处风光绮丽的地方?我不得而知,只觉得与北方小山村的月夜何其相似,美妙绝伦的诗句,写出了地域不同的人的相同的感受。
  少年不知愁滋味。沐浴着枣树梢上的明月的光华,听着父亲那悠扬的二胡曲,依偎在母亲的怀里,与姐弟说笑打闹,那中秋节的温馨和团圆气氛,真的刻在了心上,也真的忘不了那轮美丽的故乡月。在这样的意境里,吾愿足矣。
  成人后,异地漂泊,每望见那“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壁”的美景时,就像故乡月也跟之而来。那年,宿住长江之滨,在一个明月朗照的夜晚,与同伴站在江堤上,只见一轮满月君临大江,月光与波光交相辉映。远处的江面上,渡船在月光和波光的辉映下,浮动着轮廓鲜明的剪影。感动的心儿,在那一刻竟咚咚地跳动。故乡月,也是这样明丽婉约吗?我真的听到了故乡月光浮游动跳跃的美妙的声音,那么清晰,那么动人。月下的母亲,此刻,你在干什么?是在轻柔得白沙般的月光中,给女儿缝衣、写信么?家乡的那条石板路的小巷里,一定洒满了故乡月的华光。大凌河的波涛和眼前这滚滚江流一样,也被白丝般的月光所笼罩。我的心已飞到故乡月的光华中,与这长江月色融在了一起。
  似水流年,数十年过去了。当天色完全暗下来时,我又看见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没有开灯的房间,清冷的月光像轻柔如丝的白雾,若有若无地浮动着。“海上明月共潮生。”我却不能忘记故乡那碧海青天般的明月,忘不了那清新幽远的意境。
  当我在村庄和原野之间徜徉,从农家的木窗格上,望见田野和低缓而连绵的山脉,融进那像烟云雾霭般的月色,渐渐地沉入一片静谧之中。在月的光华中,孩子们的追打笑闹声,漂浮在山村田野,远处的山岚、树木,一瞬间就会遥远得只有一些模糊不清的传说。我就在故乡的传说中,感悟人生,咏叹哲理,回眸历史,叩问宇宙,身处逆境却执着求展,探索着美文与风骨的双重追求的创作走向,在淡淡的忧伤中,体验心灵瞬间的契合,背负厚重的沧桑之感,去做心灵的漂泊。超越净化自己,在时刻思念的故乡月的沐浴中,正视自己,正视社会,正视人生。
  人会老,故乡月,却永远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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