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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海涛 来源:东北作家网  本站浏览:984        发布时间:[2013-07-22]

     上世纪80年代我在长春的一所大学教英语,有个叫奥巴赫的美国外教老太太,送我一套绘本大师谢尔(Shel Silverstein)的诗集:“这里都是些男孩子,没有女孩的事”——那是她任教期满准备回国前的一个下午,她把书递给我,语气中弥漫着美国中部雨季的暗淡与伤感。奥巴赫来自南伊利诺大学,而接替她的是来自威斯康星大学的史密斯先生。
  我知道,这套书是对我两年来与她合作教课的回报。谢尔出生在芝加哥,也是伊利诺州人,参加过越战,后来自学成才,凭一支笔和一把吉他闯世界,在美国是妇孺皆知的童书作家,同时还是剧作家、词曲作家、插画家、诗人、歌手和电影配乐人,被称为“文艺复兴”式的全才人物,用他自己的话说,“棒到都不需要自吹自擂了”。就连他的书,也都出得那么棒。谢尔很在乎出书,不仅坚持自己做插图,而且坚持只做精装书。每次付梓,都要亲自检点,挑选版型和纸张,包括装帧的细节,从封面到封底,甚至每一个画面和跨页的编排,都力求唯美。
  奥巴赫送我那套诗集是Harper Collins 的特别版,封面是彩色的漫画,里面是黑白的漫画,一共七八本的样子,紫色封套上印着烫金花草,精美极了。我记得奥巴赫女士的手指(像几根粉笔似的)划过封套上其实已经很抽象的花草图案,说你知道吗,这可是native violet(野紫罗兰),我们伊利诺的州花。如果你见过芝加哥河流入莫希干湖,那里的草都是高草,有的高达6英尺,就像你的姓氏:tall, high。当然,我们还有bloodroot(血根草)和dogtooth violet(狗牙兰)。这些野花每到April(四月)就没头没脑地开,像没长记性的孩子,把December(十二月)的寒冷全忘了。
  奥巴赫对故乡的自豪感让我很快就沉浸在谢尔的这些书里。并且我第一次意识到,世界上除了诗人,还有儿童诗人,就像美国除了惠特曼、弗罗斯特、史蒂文斯、朗费罗、休斯,还有这个叫谢尔.希沃尔斯顿的家伙。照片中的他总剃着光头,就像个难得有幸被谁委托照料孩子的流浪汉,于是就受宠若惊、欢天喜地、多才多艺、奇思妙想、趣味横生地为孩子们写诗。80年代初,那时谢尔的儿童诗应该还没有被译成中文,作为英语教师,就像报春的燕子,我可能是他在中国最早的读者之一。有段时间,我简直迷上了谢尔,每天晚上都要读几页才能入睡,并且一边读一边想象着他故乡的草原。
  确实,谢尔的诗是非常伊利诺的。有一首《橡树与玫瑰》,橡树说:“我并没有长得那么高,只是因为你还是那么小”。在我的想象中,这橡树一定又高又白,因为奥巴赫说过,伊利诺的州树就是白橡树。还有《谁要一只便宜的犀牛》,说有一只犀牛被拉到镇上叫卖,胖墩墩的,羞答答的,但要是买回家的话,它可什么事情都能替你做。伊利诺是“草原之州”,风吹草低的地方,可能到处都能见到这样的犀牛。还有《鳄鱼的牙疼》,一条鳄鱼哭咧咧地去看牙医,张开大嘴让牙医进去拔牙,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奥巴赫说,伊利诺州有个雁湖(Goose Lake),那里的鳄鱼样子并不凶猛,却喜欢流泪。中国古诗中有“一曲伊州泪万行”的句子,想想有趣,这一万行的伊州泪,至少有五千行是属于鳄鱼的吧。
  在谢尔的诗集中,我认识了许多男孩。奥巴赫说的对,这里是男孩的世界,虽然也有女孩,但主要是男孩。比如有这样一个男孩,认为自己是父亲最聪明的儿子,父亲给了他一美元,他跑到镇上去和别人兑换,先换到两枚镍币,接着又换成三枚小币,总之是不断以少换多,换来换去,最后是用一美元换到了“整整五个便士”,回去向父亲炫耀,得意地看着父亲为他骄傲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还有一个男孩,整天向天上抛石头,有一次竟然把太阳击落了,世界变得一片漆黑。还有一个男孩,希望自己只有一英寸高,这样他就可以骑着昆虫去上学了。还有一个男孩是斑马的哥们儿,他这样问斑马:“你是有白条纹的黑马,还是有黑条纹的白马?”斑马听了,也反过来问他:“你是个有坏习惯的好孩子,还是个有好习惯的坏孩子?”这样的对话,真的很有意思,由此我开始喜欢斑马。我觉得一匹斑马的美,就在于它的黑白分明,看上去如同一幅漂亮的中国书法,而其中最好看的,应该就是斑马版的《兰亭序》。
  柏拉图有句名言:美是难的。但可能不大有人知道,柏拉图还说过:男孩也是难的。我查过英文,原话是of all animals the boy is the most unmanageable,出自柏拉图对话录的《律法》篇,译过来就是:“在所有的动物中,男孩是最难弄的”。先不说这个范围状语,何以要把男孩放在动物中作比较,至少在古希腊人心中,美的难度和男孩的难弄想必是有一定关联的,可谓“美之难,如少年”。
  英语中的boy, 中文可译成“男孩”,也可译成“少年”。反之,中国人所说的少年,很多时候也可理解为“男孩”或“boy”。杜甫诗:“宗之潇洒美少年,举杯白眼望青天”,那是一个喜欢饮酒的男孩;李贺诗:“少年心事当拏云,谁念幽寒坐呜呃”,那是一个喜欢幽思的boy。还有陆游的“少年不识愁滋味”,蒋捷的“少年听雨歌楼上”,如果把少年改成男孩或boy,似乎也无不可:男孩不识愁滋味,boy听雨歌楼上,好像更有一种洒脱别致的趣味。
  但谢尔诗中的男孩,都既不洒脱,也不别致,而是多少都有点犯傻,有点赖皮,有点顽劣,有点懦弱。可正是这样的男孩,最能让我们找到自己童年的影子。
  比如有个男孩是收藏家,整天收集零零碎碎、古古怪怪的破烂,旧门铃、老砖头、锈指环、破船板、坏椅子、烂袜子、猫耳朵、狗尾巴。他是那样珍爱他的宝贝,乐颠颠地去喊他的邻居们来参观,可那些不识货的傻子,竟然说这些都是垃圾,于是他伤心地哭了。我也曾那样哭过,不是因为人们不识货,而是因为我的宝贝被人偷走过。我出生的小山村有一座昼夜轰鸣的煤矿,到矿山捡东西从小就是我最大的乐趣。我的宝贝中有阿拉丁一样的旧矿灯,三套车一样的破电闸,还有金光闪闪的细铜丝、蓝光耀眼的小钢锯、以及用电焊条打制的锋利的飞刀。记得我最后一次翻弄这些宝贝是1976年,那是我当兵复员之后,上大学之前,在老家小耳屋的角落里,我再次找到了它们。童年时代的阳光穿透记忆的灰尘,恍如隔世,我独自在小耳屋里坐了大半个上午,与破破烂烂的它们举行着为了告别的聚会。
  谢尔还写了一个long-haired Boy,即“长发男孩”,但我觉得叫“长发少年”更好。说在一个小镇上,有个长发飘飘的男孩,因为头发长,他每次走到街上,都要遭到人们的轰然嘲笑,有的对他指指点点,有的对他大喊大叫,有的向他伸舌头、做鬼脸,还有的跑回家关上门,从窗口向他窥视。有一天,男孩实在无法忍受了,就坐在街上大哭起来,哭得浑身颤抖,长发旋动,后来男孩就被自己旋起的头发揪着,升上天空飞走了。
   这个可怜的少年之所以有那么可笑的长发,我觉得他可能有“护头”的习惯。所谓“护头”就是怕剃头,大人一给剃头就躲起来,这是许多人童年共有的经验。但这个习惯我是在上中学之后才有的。那时候在我们乡村中学,有许多城里去的孩子,也就是所谓的“五七战士子女”。农村的男生一般都剃光头,而城里去的男生却留长发。我们几个同村的男生,出于羡慕,就也留长发。只不过我们的长发总是乱蓬蓬的,压得耳朵边儿通红,用我姐姐的话说就是“长毛扎撒”,而根本不像城里男生的长发那么文雅、顺溜、飘逸。更何况我们穿的衣服也不行,不仅是旧和破的问题,有补丁的问题,而是怎么穿也不合身,显得土气,即使穿新衣服也显得土气。总之,作为农村的长发少年,当年的我们就像是城里少年的一个等而下之的变种,但尽管那样,我们还是坚持留长发,因为那是一种羡慕,一种向往,是对城市和美的向往。
   也许世界上所有的长发少年都是真正的蒲公英,正是可笑的长发揪着我们上升,并把我们带向远方。

 3.
  在谢尔那里,我认识的一个最重要的男孩叫克拉克。
  比较小的男孩,叫少年就不合适了。克拉克是这样的小男孩,也许正因为小,他才怕黑。那年夏天我有时回宿舍很晚,夜风清凉中偶然读到了他的故事。小男孩说他叫克拉克,因为怕黑,每天晚上他总是哭闹着不让大人把灯关掉,而且睡觉前必须要听三个故事,让妈妈亲他五次,还要做两次祈祷,上两回厕所,即使这样,他也还是睡不着,小男孩最后直接恳求读者:“请千万不要把书合上,我叫克拉克,我怕黑”。诗的旁边还有漫画插图,小男孩用手抓着盖得很严的被子,仅露出两只大眼晴期盼地看着你,眼神仿佛还会转动,克拉克、克拉克地转动。
  这首诗我印象极深,记得当时真的不忍心把书合上,就那样开着灯等小男孩入梦。而且连续许多个晚上,我都把那本诗集放在床头,并打开把那一页折起来,就像在书里搭了个小阁楼。我想这样,男孩就不用怕黑了,同时我也消除了一些寂寞。那时候我们住青年教师楼,一人一个房间。白天上课、开会、跑图书馆,晚上回到宿舍还要备课、看书、记日记、洗衣服,总之是比较孤单,但整个夏天和秋天,谁也不知道,Harper Collins 特别版的那套谢尔诗集却给了我许多特别的乐趣。尤其是那个叫克拉克的男孩,我们之间几乎结下了一种默契和友情,一间宿舍,许多夜晚,书中的男孩和现实中的青年彼此作伴,现在回想起来,真像极了一首拉普兰小调所描述的情景——“男孩的意志是风的意志,年轻的思想是悠长的思想” (A boy's will is the wind's will/And the thoughts of youth are long, long thoughts)。
  许多年过去了,我从一个城市迁徙到另一个城市,并早已离开了大学校园。但谢尔的诗集始终跟随着我,包括那个紫色烫金的封套,不管我搬了多少次家,奥巴赫所说的野紫罗兰图案都在我书架的角落里静静地开放。不过我很少有空再去翻弄那些诗,也不大再想起那些难弄的男孩。
  直到不久前,有个旨在激励青年创业的“身影”在线访谈栏目,让我给他们写几句话,我才又记起了谢尔的诗,记起了那个怕黑的小男孩。我想重新读读那首诗,然后把它译出来。
  可是,我从书架上拿下谢尔的那套诗集,一本一本地翻,总共七本,翻了三遍,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首诗了。那个每天晚上赖着不睡觉、名叫克拉克,眼神也会克拉、克拉克地转动的小男孩了到哪里去了呢?我问伊利诺草原上的白橡树,也问了斑马和犀牛。斑马还是那样黑白分明,犀牛还是那样勤劳憨厚,但它们都不知道克拉克的去向,甚至不知道我说的是哪一个男孩,毕竟谢尔笔下的男孩太多了,许多男孩都不知去向,收藏家男孩不见了,长发男孩飞走后压根儿就没再回来。白橡树像个中国诗人,感叹道:“最是少年离别时,若离去,便无期”。
  这诗句让我顿然感伤。后来我给“身影”栏目这样写道:也许克拉克已经长大了。所有怕黑的小男孩都会长大,变成少年,变成青年。他们不再怕黑,所以也不必继续彻夜不眠地躺在家里。而当他们开始满怀自信、奋发进取的时候,就会在家以外的世界留下他们可以照亮别人的身影。
  不管怎么说,怕黑的小男孩是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它诉说着恐惧,也隐喻着勇敢,它既是男孩的童话,也是成长的寓言。世界上哪个男孩没有过怕黑的经历呢?我想起一个画面,是在汶川地震的时候,从电视上看到的,一个小男孩被战士们从废墟中抬出来,在担架上举手敬礼的瞬间。地震中的小男孩同样是怕黑的男孩,但骤然的、比夜晚黑一万倍的地震的黑暗,却让他们学会了坚强和感动。或许在地震发生的刹那,他们也曾经恳求——他们来得及恳求吗?以怕黑的名义,恳求谁千万别合上书,别合上大地的书,田野的书;别合上村庄的书,校园的书;别合上生命的书,时间的书……
  难道不是吗?世界是一本书,而书存在的理由不是被合上,而是被打开,不断地被打开,并让熟悉光明的眼睛阅读,一遍一遍地阅读。
  我在美国芝加哥的同学听说我为找不到一首诗而烦恼,在网络的QQ空间里大笑不止。他说,这件事交给我吧,你的谢尔诗集肯定丢了一本。很快,几天后我就收到了他寄来的国际快件,是一本崭新的谢尔的诗集《走过人行道》(Where the Sidewalk Ends)。正是这本诗集,翻开就找到了那几个男孩——收藏家男孩,长发男孩,让父亲骄傲的聪慧男孩,还有那个最胆小的、最怕黑的男孩,他完整的姓名是雷吉纳尔德.克拉克(Reginald Clark)。他还是那样幼小,两只眼睛还是那样左顾右盼。
  可问题在于,我和我的同学都忽略了版本,原来他用了周末大半天时间从芝加哥最大的书店为我买到的这本书,是Simon & Schuster 2005年推出的青春阅读版,不仅开本比奥巴赫送我那套Harper Collins 版的要小,设计风格也很有差异,虽然封面仍是谢尔自己的漫画,色彩却显得鲜艳而夸张。但尽管如此,我还是深感欣慰的,找到了男孩克拉克,就如同找到了我似是而非的童年和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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