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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女真 来源:  本站浏览:1149        发布时间:[2013-07-10]

  亲,给你说一件我们歌厅的奇事呗,保准你不打哈欠。上礼拜吧,我们歌厅门口来了一只狗,灰吧拉叽的那种,个头很小,老老实实的,就在门口趴着,也不咬人,也不冲人叫。你知道我曾经想养小狗陪我来着,是你坚决不让,说换季时狗掉毛,挂衣服上能看出来,不好看,所以我才没养狗嘛,所以我才拿了客人剩下的香肠去喂它嘛,没想到喂香肠的时候让领班看见了,把我一顿臭骂!那姐妹别看长得像样,嘴却极臭,世界上所有的脏话她都会说,随便丢出来一句能把人臭出几站地去,姐妹们怕,还都烦她,但老板不烦,说她是老板的铁子呢。她损完我,就喊人出去轰狗,一直到狗看不见才回大堂拿话接着敲打我,气得我那一个晚上打不起精神,心情郁闷,去见客人的时候没精打彩,唱歌不在调上,脸上没笑容,当然也就没客人愿意点我陪酒。那还用说,也没收到小费呗。你说我是不是点子背啊,因为喂了一只从来没见过的小狗,不但挨骂,还少挣钱!哪天你介绍几个客户来吧,多跟我唱几首,多喝点啤酒,把我损失补回来啊。
  亲,别睏哈!我马上往下说了。我挨损的第二天吧,那小狗又来了,还在门口蹲着。这回我不敢直接出去喂它了,但心里还想着它,小狗多可怜哪,没准儿就是因为我头一天喂过,它才回来的呢。我就给门童小青子使眼色,让他趁领班不注意时喂喂小狗。小青子你见过,长得最高的那个,曾经想让我搬到他那儿一起合租,我没去,后来我们另外一个姐妹跟他去住了,但他对我还好,一般我求他做什么他都不拒绝,挺帮忙的。我抽空给他发短信,他很快给我回了一条:你别出来,别又让人盯上。我想办法不让它饿着就是了。
  姐妹们,小青子,都说那肯定是流浪狗,我不相信。流浪狗哪能那么干净呢。再说了,流浪狗一开始也是有主儿的吧?主人丢了狗,得多着急啊,说不定正到处找呢!万一它不是流浪狗呢?就算是流浪狗,到咱门口了,那是缘分,咱也得好好对待是吧?
  你说领班那姐妹多恶哈!人家小狗,在歌厅门口趴着,也不咬人也不叫,也没硬往歌厅里闯,她为什么就非得给警察打电话呢?警察来的时候,我已经上班了,我在包房里唱歌呢,不知道,没看见。小青子说他看见了,他在门口站着,领班还吼他把旋转门把严,绝对不能让小狗进歌厅里。听说几下就把小狗给抓住了!
  亲,前天我下班,天已经快亮了。最后一拨客人走时后半夜三点多。我离开歌厅,小青子还在门口板板站着,我看他好像要跟我说什么,但姐妹们一起往外走呢,他什么也没说。我到家,小青子发来个短信,把小狗抓走的事告诉我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下子就哭了。亲,你说那也不是我养的狗,我只不过喂了它一回,看过它几眼,我怎么就能为它掉眼泪呢?你说我的眼泪是不是太不值钱了?
  一开始我也这么想的,后来才发现我想错了!这里面是有因缘的呀!昨天你看晚报了吧?赶情小狗上报纸了!报纸居然说它不是小狗,是狐狸,还是一只怀了孕的母狐狸!一开始我觉得警察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看狗看烦了,或者想炒作一下,故意把狗说成狐狸?后来看报纸上说,警察怀疑小狗不是狗,找了专家来,专家说是狐狸。专家说了,我就信吧。但我现在想,还是觉得它像小狗,我没养过狗,见过很多呀。现在的狗,不是长啥样的都有吗?有像狼的,像小狮子的,还有像狐狸的。我觉着我们歌厅门口的就是像狐狸的那种,专家就不会搞错吗?头一阵我上网,山东的一个地方,警察说抓了一只母狼,人家有网民还说是自己家走丢的哈士奇狗呢,那也是专家鉴定的呢。我昨天问小青子:你说到底是狗还是狐狸?小青子居然说:我没见过狐狸,不知道狐狸长啥样,我也一直以为是狗呢。
  你说小青子一个在农村长大的小伙子,他都没见狐狸,那我就更没可能见过狐狸了!我小时候去动物园,那时候我爸还活着,我10岁的时候他才没的,那时候沈阳的动物园还在小河沿,还没搬到城外呢。我在动物园见过长颈鹿,见过大象,见过孔雀,真没见过狐狸,就是把真狐狸放我跟前,我也认不出来。专家说是狐狸,我就当它是狐狸吧。人家专家一说是狐狸吧,我就想到我为什么会对它好,又为什么哭了。我告诉你吧,我昨晚做梦,梦见红红了!红红你没见过,以前跟我合租房子的那个姐妹,跟我一起在歌厅唱歌、陪酒。从佳木斯过来的,我看过她的身份证,比我大两岁。我现在跟她联系不上了,她怀孕以后跟让她怀孕的那个男人闹了好一阵子,后来她就走了,也不跟我联系,我不知道她是跟那个男人结了婚,还是回老家打胎去,后来是不是又到了别的城市,是不是还在歌厅里做这行。我打过她以前的手机号,手机已经停机了。
  我醒了,忽然就想到红红长得有点像那只小狗,不对,专家说了是狐狸。红红长一张狐媚脸,我们姐妹开玩笑,私下就把她叫狐狸红。狐狸红爱笑,一笑俩酒窝,眼睛不大,常眯眯着,客人都愿意点她。她还能喝酒,是我们这里最能喝酒的姐妹,白酒半斤八两没问题!比我厉害。我白酒最多三两。就喝过一回接近半斤,还就是你见过的那回,那不是多了么,没办法,谁让你的客人那么能喝呢,我要不看你面子,想为你两肋插刀,我不会喝那么多的,你信不信吧!你们男人真是怪事,自己愿意多喝,还总灌女孩子酒,什么意思呢,我想不明白啊!
  亲,你说我为什么觉着那只狐狸亲啊?它是不是红红变的呢?红红怀孕以后,男的让她打胎,红红说不,她求男人离婚,要给男人把孩子生下来。那男的说他离不了,红红又不肯打胎,他们就那么僵着,谁也不让谁。后来红红就从我这儿搬走了,她也不说去哪儿,也再不跟我联系了,你说她能去哪儿呢?你说她会不会失踪了?我在报纸上好像看过类似的故事,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闯,家里人以为她在外面,想联系又联系不上,只以为女儿心野,不知道她们已经出事了,你说红红会不会这样呢?她要是跟那个男人结婚,那是高兴的事情,她一定会告诉我们,大家应该凑份子随礼嘛,好歹在一起工作过好几年嘛。就算那个男人没跟她结婚,她也犯不上跟我们姐妹断绝关系嘛,我们又没谁得罪她,为什么要把手机停掉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疑神疑鬼了?我也不想这么多疑,可就是忍不住要这样想。那个让红红怀孕的男人吧,我们一直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来我们歌厅的客人。红红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连我这个跟她一起住了两年的姐妹她都不说,你说她嘴得多严吧。你说红红有没有可能已经遇害了,而且吧,那个让她怀孕的就是来我们歌厅唱歌的一个男人,红红变成了狐狸,到歌厅门口是来等那个男人的?我怎么越想越觉得那长得像小狗的狐狸就是红红变的呢?连农村都看不到狐狸了,城市里怎么可能有狐狸呢?还是怀孕的,不可思议呀。
  亲,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总让你注意安全了吧?我很愿意给你生个儿子或者女儿,现在不是时候。都讲究优生么,我看网上说的,准备怀孕要孩子的男人和女人,应该戒烟戒酒。我不抽烟,但这么天天喝酒,就是怀孕生了孩子,那也不可靠啊,咱不能冒这个险呐。所以吧,你真想让我生个儿子,那咱就把活儿辞了,在家里调理一年,也不喝酒,也不闻烟味儿,生个健健康康的,对吧?
  自从上次,你有半个月没来了!那天给你打电话,你压着嗓子说开会,散会了也不给我回电话,我就没敢再给你打电话,怕你生气。是,说好了没事不找你,有空你找我。那天我确实有事。我妈妈退休以前的那个单位不是破产了么,头一阵儿说给退休职工涨工资,平均每人能涨一百块钱,别人都打卡里了,就我妈妈单位的退休老头、老太太没及时领到,我妈妈他们去问了,说是单位破产,退休人员的档案找不到了,区里说在市里,市里说在区里,互相推诿,一帮老头、老太太,不知道找谁去说这件事呢,我妈妈他们特别生气,还有人张罗要去上访。你说他们上访能有什么结果呀?是不是应该找个有关部门呀?我就是想让你帮着问问这件事,有关部门应该是什么部门?你能不能帮着找人问问这种事情应该怎么办?我可不想我妈妈生病。她一着急生病,那不光是花钱的事,那我就不能出来这么上班了,花钱找护工,我雇不起,天天护理她,我靠什么吃饭啊?她一直想让我回去跟她一起住,那小破屋,冬天冷、夏天热,我住了十八年,根本就不想回去,再说离歌厅还这么远,公交车一个半小时都到不了,打车那得多少钱呐。我跟她说离歌厅太远,天天后半夜打车不安全,有打车的钱,够租房子了。她说不放心,非要跟我过来住,你说我能让她过来一起住吗?她过来了你怎么办?
  亲,说实话,我一个人住,你过来方便,有时候也真觉得很孤单。我孤单的时候,有时候想你,有时候想红红。我知道你不可能经常过来,你只有高兴了有想法的时候才过来,我不怨你,也不会打电话去打扰你,我知道跟你在一起应该做什么,一开始就知道,你放心好了,我会很注意安全的,不会像红红那样故意怀孩子,然后跟你闹,死缠烂打,非得嫁给你什么的。我不是那种人。这么长时间你还不相信我么。说到红红,我有时候真挺想她的。红红是一个挺好的伴儿,她会做饭,炖菜好吃,酸菜炖肉,土豆炖茄子,土豆炖豆角,都比我做的好吃。我们俩说好了每人轮流一个礼拜做饭,我经常耍赖,找各种理由往她身上推,她从来不抱怨,还真有个姐样儿呢。我就是有一点不明白,她天天跟我在一起住,什么时候怀上孩子了呢?她只喝酒唱歌,她说自己不出台,她从来不往我们这儿领人,怎么可能呢?那个男人是谁呀?我一直挺纳闷这件事儿,但我不问她。红红是个心气挺高的姐妹,她说在老家念过大专,我估计她说的是真事。什么样的男人能让她这么痴情,这么傻,非得给人家生个孩子?我估计她怀孩子一定是故意的,就是想跟那个男人整事了,想嫁给人家什么的,你说我分析的有没有道理?可她也不想想,就她那么天天喝酒,真怀了孩子,怎么敢往下生啊?万一是个有问题的孩子怎么办?也难怪那个男人不让她生吧?这种情况下,如果是我万一不小心怀上了,你会让我生吗?啊?恐怕也不会吧?
  跟你商量个事呗:我想找个姐妹跟我一起住了。 上回当你面我没好意思说,怕你多心生气么。这不正好房租快到期了么,去年你交房租的时候是五月份,现在四月份了,快一年到期了。房东打过电话了,说今年房租要涨价,一个月涨一百。我想找个人合住,房租不是可以分摊么,我晚上也有个伴儿,还可以壮壮胆啊。我这是跟你商量呢,你说了算。你要是觉得还想让我一个人住,我听你的,反正到时候你把钱交房东就行了。要不咱这回一下子多交点儿?免得房东想起来又涨价。
  你说红红的事情我用不用去报案啊?有点多此一举是吧?万一她身份证是假的,我自己都说不清了是吧?我们这种人,没事别往警察跟前凑,低调呗,没坏处,是吧?
  亲,我把登狐狸狗照片的那张报纸给你留下了,我给你念。你眼睛花得更厉害了吧,哪天我出去买副花镜。好,没必要,你又不在这儿住,又不在这儿签字签文件,也没空戴花镜。我给你念吧,你听着:
  近日,民警接到市民举报称,一只流浪“狗”跑到舞厅闲逛,民警将其围堵抓获后和众多流浪犬一起送到犬留置所后才发现,这只逛舞厅的“狗”竟是只狐狸!
  铁西区凌空派出所里的这只流浪“犬”毛呈浅灰色,十分丰厚,很像哈士奇,但是它的脸上没有花纹,看上去又有些像狐狸犬。犬留置所工作人员发现,别的犬“汪汪”叫,这只“狗”却发出“哧哧”声,越看它越像狐狸。于是,工作人员单独将它用笼子关起来并进行观察,它不闹也不叫,总是乖乖地趴在笼子里,看上去很可怜的样子。于是工作人员除了用狗粮喂它,还拿烧鸡给它当零食。
  为了鉴定这只“狗”到底是不是狗,犬留置所和市野生动物救护基地取得联系,动保专家赶到时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只雌性狐狸,而且已经怀孕!它去舞厅很可能是想为生产找个窝。
  目前,这只狐狸已被送到动物救护基地,如无疫情,可能送往野外放生。
  
  后面还有“链接”。那个不念了。我念得很好?我没跟你说过吧,我在中学当过学校广播站的播音员,考大学时想考传媒大学播音系,电视台新闻节目主持人多神气啊,播音员也神气啊。我同学有比我文化课分低的都考上了,我没考上,我专业分没我同学高。我们老师说了,艺考很多时候是考家长实力。只要有人打分,里面难免猫腻,这种事大家都知道。我妈没钱给我打点这种事情,她单位破产了,她现在一个月能拿一千多块钱的退休金,她自己吃饭够了,怎么可能支持我考传媒大学播音系?我已经不做这种梦了,我就是给你念念,好玩儿呗。
  你最近为什么不去歌厅,也不过这儿来,也不爱打电话了?遇到烦心事儿了?我不想乌鸦嘴说不吉利的话。我就是惦记你,希望你好。我特别喜欢听你唱歌。天天在歌厅里混,谁唱得好,几句就听出来了。你嗓子好,共鸣也好。我估计你年轻时如果学声乐,也能是个挺好的演员,没准儿能当个歌唱家、当个星什么的,我不是恭维你,真是这么想的啊。
  亲,下回来的时候,你能不能多呆会儿不马上走啊?多陪我说会儿话,不睡醒了马上就走,行不行?好几次,你睡着的时候,我躺你身边,不错眼珠看你,心里想着如果我是你老婆,我们会过什么样的日子。这种事情不能多想,想多了伤心,也伤身体。好,不想了。要不你还是让我养只小狗吧。养只小一点儿的,那种像狐狸的小狗就行。我小时候还真就喜欢狗,我爸没走的时候,有一回喝完酒跟我说:闺女,好好学习,期末考试得双百,你想要啥爸都给你买。那回我就告诉他想要一只小花狗。我爸都答应了。他喝多了,不知道我一半认真、一半逗他玩呢。我爸属狗。我小时候他高兴了就喊我小狗,我回他大狗,我俩一起对着汪汪汪,我妈总说我爸没正形,没个爸样儿。我爸跟我说话算话,从来不打赖,他答应了给我买小狗,尽管酒后说的,他也一定不会打赖。我盼着他给我买小狗呢。等我期末考了双百,我爸却出车祸没了,我就再也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事儿,连我妈我都不告诉她。我怕她受不了。
  行,我不哭。
  是门铃响吧?也许是查什么表的,我去看看。
  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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