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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东升 来源:  本站浏览:1224        发布时间:[2013-05-24]

   从灶膛底下的坑里撮出一铲子灰,转回身,云龙小心谨慎地弯腰,一溜儿灰线从铲子前沿泻出,噗噜噜地掼到地上。
  外屋地不是很平,母亲又在靠北墙的地方备了很多柴火,西面是一个大锅台,东面是一个砖垒的地闷炉子,只有东西屋的过道显得宽敞一些。
  地不平,云龙和父亲说了几回,但父亲却一直没有行动,母亲也似乎对此不屑一顾。云龙反正又不在老屋住,来了,说了,不见效,也就过去了。现在云龙想用一块平整的地方,却为难了。他这个时候开始不埋怨父母了,毕竟自己也在这个屋子里长大,十六七年的光景和自己的一辈子相比,不是很长,但和现在自己三十岁的年龄来比,毕竟呆在这里的时间也不算短,自己在说父母的时候,为什么自己不添几锹土,或者铺上一层红砖呢?
  母亲站在锅台边,一边看着笨笨呆呆的儿子,一边拿手戳打屋里。果然,屋里响起了父亲的哎呦声,云龙借着门帘子的缝隙,看到父亲的头已经伸到了炕沿边上,云龙的心一惊,赶紧又去炉膛里撮了一铲子柴火灰,倒在刚才的灰堆上。刚才的第一铲灰倒在了地上的小坑里,弥补小坑的缺陷还可以,但是想在小坑的周围摊成一片,那就费劲了。现在,小坑里的灰足够摊成一片了,云龙从灶台边拿过笤帚,以小坑的中心为圆点,一圈一圈地向外拓展,等灰圈和自己记忆中父亲画的大小差不多的时候,母亲从他的手中接过笤帚,云龙立起身,从母亲手里接过一摞子海纸,铺在灰上。母亲又递给他纸镊子,打茬子的棒子,云龙看着地上干枯皲裂的海纸,眼睛又开始涨潮了。
  连他自己都纳闷,自己今天的眼泪为什么这么丰富,刚才在东屋和母亲叠海纸的时候,他的眼泪就像营子后面的泉眼,不知被谁挖了一锹,就咕嘟咕嘟地冒个不停。现在想来,那个泉眼其实是早就在地底下憋着的,只是缺乏一个喷涌的诱因。
  云龙的泪其实也和那个泉眼一样,已经在他的心里憋了两个月了。现在,他看到海纸旁边的塑料袋子里的那堆黑黑白白的寿衣时,他的那眼憋了很久的泉子,一下子碰到了那把锐利的铁锹。
  一锹下去,开始还是一个针鼻儿大的小眼儿,但一和手里的海纸联系到一起,那个小眼就开始大了,开始粗了。接着,小眼周围那些松动的泥土在强大的水流冲击下,顷刻土崩瓦解,一股溪流瞬间氤氲了周围干燥的土地,水流漫散,汪成一滩,但此时,却听不到泉水吸溜吸溜的急促呼吸声,因为泉眼的位置已经在水下了。
  母亲关上东屋的门,回身断喝他一声,不许哭,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孩,是儿马子,早晚都要驾辕。
  但此时的云龙却只能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他真的想不到,和父亲的离别会这么快,母亲说谁都有这一天,但在他云龙的心里,和父亲的交往好像才刚刚两个月,让一个刚刚在一起朝夕相处两个月的人就此别离,那真是一件让人猝不及防的事。
  父亲老来得子,四十六的时候才有云龙,父亲把他看成手里的珍珠,从小到大,没让他干过地里的活。读书,从乡下到城里,来回的行李都是父亲给他扛着;结婚,在城里安家,也是父亲忙来忙去装修。就他云龙来说,结婚,就是出一个人而已。所以这些年,一切对于云龙来说,都是那么自自然然。自然升学,自然结婚,自然生女儿。一切都是那么顺畅。在他的意识里,父亲和老这个词儿还不沾边,在过去的三十年,过年给先人送钱,那都是父亲的事。云龙不看,母亲也很少管,一年一回,好像和别的人都没什么关联。在家人的感觉中,好像父亲只是做过年时的例行公事,谁也没有去想自己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这也不怨云龙他们,谁让这些老人都在云龙刚刚记事的时候就匆匆远去呢?害得他们的孙子外孙子们的脑子里好像只有这些抽象的词语而没有具体的影像。就是在去年的年三十,云龙还和往常一样,下午两点多吃完团圆饭,他就和营子里的那些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什么的去玩麻将了,不到夜里吃饺子的时候,绝不回来。
  母亲杵了他一下,再次吆喝他,不许哭。
  云龙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嗓子哑哑地说,我真不知道下步该怎么办?
  母亲说,水来了土堰,墙倒了还有房梁支着。现在你阿爸站不起来了,今后这些活儿,就该你惦记着。
  母亲把叠好的一摞海纸指给云龙,看着,母亲又从没叠的海纸里拿出几张,说,看着,今年看着我叠,过年就是你小子一个人的事,记住了?
  母亲又说,叠海纸的时候不许哭,一会儿打纸钱的时候,更不许哭,眼泪滴到纸钱上,那边的人就花不了啦。
  云龙点头,也拿过几张海纸,学着母亲的样子叠,但现在,当木棒子对准纸镊子,要打下去的时候,云龙的泉眼又要喷了。母亲站在光线忽明忽暗的外屋,门外收缩的光线在告诉她,离太阳下山不远了,按照每年父亲的习惯,在眼搽黑的时候就该去了。否则,那边的邮局就该关门了,那些个盼了一年的老人们就该干爪子了,未来的一年,就会搅得后人们不安。
  母亲实在看不下去了,说,我来。
  母亲说这话时,是冒着风险的,因为在父亲看来,家里只要有一个男人,祭祀就不是女人的活儿。
  就在母亲刚刚接过棒子,从锅台那边挪出第一步的时候,云龙听到挂着门帘子的里屋,父亲在喊,扶我起来,我坐在地上打。云龙吓了一跳,父亲果真在听着外屋地的动静。母亲忙把棒子递给云龙,云龙赶忙接过棒子。母亲几步就跑到里屋,说你歇着吧,你看得见吗?
  父亲说,都在我心里呢,有心就看得见。
  云龙知道这是父亲说的气话,父亲在几天前就看不见东西了。医生说像父亲这种恶性脑瘤,最后的结果一般是两种,一种是疼死,一种是慢慢压迫,慢慢衰竭。当时云龙很担心是第一种方式,那样,不论是对父亲还是对家人都是一种痛苦。现在看来,父亲的运气不错,是那种慢慢的消耗,这样的结果虽然伺候他的人会疲倦些,但和第一种情况相比,要让人安心得多。
  母亲听外屋地的云龙还没有动静,就又对外屋的云龙喊,要不,我背你爹下去了。
  云龙憋回走到眼角的泪水,看准纸镊子上边的小圆柱,一棒子下去,海纸上印出了一个大钱痕迹。一下,两下,一摞,两摞,印着大钱的海纸在熟悉的棒子声里,堆了起来。
  父亲那边消停了,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在了云龙的身后。
  看着云龙把最后一摞海纸放在纸落子上,母亲开始准备贡品。
  母亲虽然不去烧纸,但每年吃饭前,她都要在几样吃食里各挑出一筷子,放在一个小蓝碟子里,等父亲打完海纸,就要用海纸包起来。这个时候,父亲往往还要包上一包茶叶,一包红糖,说,你爷爷奶奶就爱喝酽酽的红茶,给他们多加点量,你姥姥姥爷就爱吃豆包蘸红糖,量也不能少。云龙那时就觉得好笑,感觉父亲在和他们说着疯话,父亲年年送,也没见到那边有一封回信。现在轮到母亲说了,他不觉得好笑了,因为过年就是他云龙和父亲他们说了,他的眼泪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如果说没有印象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他觉得无所谓,但和自己特别熟悉的父亲说这些话,云龙的心还是被针扎了一下。他实在舍不得让父亲走,因为有父亲在,老家这边的事情他就可以撒手不管。事实上,从结婚独立过日子,除了年节和老婆孩子回来看看,在他的意识里,这里就是父亲的地盘,自己除了上班就是钓鱼,这边的一摊子事都和自己扯不上边,就连自己的那个傻姐姐他也几乎很少去管。但现在,他云龙就不得不去想了。
  他一边看着母亲包上贡的东西,一边听着里屋的动静,里屋,他六岁的女儿正在和他四十六岁的姐姐在争遥控器。父亲的声音很弱,但在云龙的耳朵里,却很刺耳。姐姐在父亲的呵斥下,呜呜地哭了起来。云龙赶紧跑进屋里,从女儿手里抢过遥控器,递给呜呜大哭的姐姐。姐姐的白头发让云龙的心又扎了一下。
  云龙说,妞妞听话,让大姑看,妞妞和爷爷说话。
  妞妞今天很是懂事,一边往爷爷身边去,一边扭头冲着大姑横眉立目,傻子,就知道看电视。
  云龙呵斥妞妞,不许你这么说大姑。
  女儿不依不饶,她就是傻子,就知道看电视。
  云龙不敢再训斥妞妞了,因为他看到妞妞的眼眶里也有了亮线。
  看着破涕为笑的大姐,云龙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今后怎么处理她。听母亲说,大姐小的时候,差点就被父亲用炕席裹着扔大沟里去了,母亲央求大夫给她打了不少青霉素,人是保住了,但智力却坏了。和营子里比她小许多的孩子们玩到二十多岁,父亲给她寻了个老光棍子,可大姐就是不在人家呆,几次跑出,又差点冻死。父亲打那以后,就没再给她找过人家。云龙只是在每年的年节才和大姐见上一面,对她的印象似乎也越来越淡,直到现在,他的心里才有了大姐的位置。
  父亲从身边的果盘里挑出一个小橘子,抬脸递给妞妞,说,我大孙女真听话,又问母亲,玉叶的男人也不知道从那个什么亚回来了没有?
  妞妞说,利比亚。
  爷爷笑了,是在眼睛里笑的。父亲的脸盘以前不是很大,但两个月的化疗,父亲的脸越来越胖,云龙已经看不出父亲的表情了。父亲说,还是我大孙女,什么都知道。
  玉叶是云龙的二姐,和玉叶男人的接触说起来很长,但每年的见面也都是年节。
  这一个多月,和二姐夫轮班照顾父亲,云龙才觉得他应该替卡扎菲死在利比亚。
  但玉叶的男人不是利比亚人,人家是不会要他的小命的。这不,他还被中国的飞机给接回来了,二姐不在家过年,上上海接他去了。
  云龙说,谁知道?也没个电话来,估计没事。
  父亲说没事就好。
  这就是父亲,尽管他也看不上玉叶的男人,尤其是他这两个月恶劣的表现,让父亲很是伤心。二姐夫干什么都不在调上,天天想着出国,却年年白搭钱。甚至在云龙上班的时候,父亲睡着了,看着父亲挂吊瓶的姐夫却一心打电话,要不是护士进来,事情可就大了,父亲的血已经回流到瓶子里了。
  现在去成了,却让多国部队给打回来了,底钱白搭了,还让人替他担惊受怕。还不只是这点让云龙生气,二姐夫的好几次误事都差点要了父亲的命。
  所以,云龙现在觉得,自己可以依靠的没有几个人了,但日子还要过,事情还要办,云龙感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孤苦无依。
  母亲包完了最后一样水果,说走吧,我给你打个样儿。
  在云龙的记忆里,好像母亲从来都没有管过这样的事,现在想起来看,那是这些年,母亲在父亲的背影里被淹没了。
  听母亲这么一说,他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刚才的懦弱,在母亲的扶持下渐渐地跑远了。
  父亲看着拿起东西要走的娘俩,说我告诉你的话都记下了,你们就不要上大山了,就在东头的三叉路口烧了就行了。
  母亲说记下了,你好好歇着吧,就好操心。
  父亲打了个嗨声,不再言语。
  云龙和母亲走到街上,各家各户都肃静的很。除了有几家没贴对联,没挂红灯笼,其余的人家都红红火火的有了年的味道。街上没有行人,也没有拎着灯笼,风一样踅来踅去的小孩们。在云龙的记忆里,老家过年的味道越来越淡,和自己般对般大的都走了,只留下几户老头老太太还在营子里支应着,还让在外面的混世界的小辈人有那么点念想,还过年过节的时候回来,云龙真的不敢想,说不定哪一年,哪一天,自己熟悉的老家就在地图上消失了,那时,对老家的记忆,真的只能停留在遥远的星空了。
  但此时此刻,街道两边除了几点早早亮灯人家的光亮,天上并不暗,越往营子东头走,光线越亮,回头看看西头的天边,天地相接的地方是大片的黑色,黑色的上边是红色,红色的上边是淡黄,淡黄的上边是湖蓝。云龙知道,那几种鲜艳的颜色,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大片的黑色吃掉,就像他现在的心情,正被越来越黑的颜色浸染着,让他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却一点也乐不起来。
  母亲说,今年误了些时辰,明年可不许耽误。云龙在昏暗里点着头,不知道母亲是否知道了他的歉意。这样说着的时候,云龙脚下的步子明显加快,母亲又呵斥他说,你一个人去啊?
  云龙等等母亲,母亲也加快了脚步。
  来到东头的三叉路口,母亲却没有停下脚步,云龙知道母亲要想上山。
  母亲一边在头里走,一边对云龙说,你阿爸不让我领你上山,可他那个样子,怕是熬不到清明了,到时候你要是找不到祖宗的坟茔地,那是让营子里老少爷们笑话的事,我这辈子净听你阿爸的了,今个我就违他一次,咱们直接上大山,你回来可不要跟他说。
  云龙知道母亲的意思,她替自己考虑得很远。这件事看起来是父亲的错,但仔细想想,这个错,不是父亲自己一个人的,也有他云龙的错在里面。这话母亲虽然没说,但云龙现在却心知肚明。
  大山是营子先人的天堂,云龙真的没来过。
  他的身边虽然有母亲,但随着脚步的加快,他的心还是跳得一阵阵猛了,云龙知道这里有隐隐的恐惧在里面。但母亲说了,自己是家里唯一的男孩,这里,如果说你云龙过去没有来过,但恐怕以后的日子,你不来就说不过去了。这样想着的时候,云龙打起了口哨。母亲断喝他一声,说,正经点,云龙一伸舌头,硬着头皮跟着母亲走。
  云龙真是纳闷了,在他的记忆里,好像母亲没参与过这些事,她怎么就能找到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住的天堂?当母亲在一堆堆茅草抖动的土包包前停下的时候,云龙知道自己和那边的老辈子人已经接上了关系。
  他不敢怠慢,帮着母亲往外拿贡品,拿纸钱。母亲先点着一张,扔向周围,说过路的都收着,别跟老扎布老娜仁抢钱花。云龙在昏暗里差点笑了,母亲念叨的名字,好像是自己的爷爷奶奶,但自己对他们没有什么印象,母亲说的,是和父亲他们有关的人,云龙知道的只有自己的父亲母亲。想到自己的父亲,云龙似乎乐不起来了,也许用不了清明,父亲就得来陪他的父亲母亲了,那时的云龙给自己的父亲送钱的时候,还乐得起来吗?他开始和母亲左一下,右一下地往火堆里扔纸钱。他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让那边的老人收到晚辈人的心意,但人家千百年来都这么做了,那就说明是有效的办法。这样想着的时候,云龙的心开始热了,红红的光映在母亲的脸上,云龙感到母亲从来没有现在这样高大。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母亲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云龙的胳膊,云龙觉得刚才还如此高大的母亲比自己矮了那么多,身子也是那么的轻。云龙在头里走,母亲在旁边跟。就好像自己是个大人,母亲是个孩子,自己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现在是如此的重要。
  山下的路口,有两道刺眼的白光,在一左一右地晃,最后停在一处不动了。云龙猜想可能是什么人家又来山上送纸钱了。但在他的记忆里,营子前街的汉人都是在小年之前上坟,只有后街的十几户蒙系人在年三十儿的傍晚给先人送纸钱,后街的几户蒙系人,他云龙心里明镜似的,还会有谁家比自己晚呢?
  待到了亮处的地方,才发现是自己家的北京现代,云龙的老婆就站在车旁。
  云龙一惊,心里觉得不妙,是不是父亲不行了,因为按照每年的惯例,自己的老婆吃完团圆饭就领着妞妞回娘家和她的爹妈在一起守岁去了,今年这是怎么了?怎么又回来了?
  还没等云龙问话,母亲就问云龙的老婆,你咋回来了?云龙老婆说,我爹妈不放心,让我今年和你们一块儿守岁。母亲就不说话了,云龙的眼睛又有了雾气,这也不能说怪自己的老婆,怪就怪自己的父亲,他一辈子总是替别人考虑。云龙的老婆是家里的独苗,和自己家一起守岁,是热闹了自己,但也凉了亲家,两个老头老太太有什么意思呢?所以父亲就自己做主,年年吃过团圆饭之后,就让云龙的老婆领着妞妞一起走,陪着她姥姥姥爷守年夜。不过,今年老婆没带走妞妞,云龙已经觉得很感动了,现在老婆这个举动,更是让他激动不已。父亲化疗,在自己那住了两个月,花了一万多块钱,老婆没说一个不字,这比自己的二姐和姐夫强多了,他们一分钱没花,还意见老大呢!这样想的时候,云龙的心又像刚才在母亲旁边那样热了。
  母亲说,那也好,咱们赶紧回家,烀肉,剁馅子,准备祭火神。云龙,架篝火的劈材备了吧?
  云龙说,备了。
  那火钳子呢?
  也找到了。云龙回答。
  母亲又说,云龙,待会儿祭神你知道怎么说吧?
  云龙说,听我阿爸说了好几十年了,不用心思都会说了。
  母亲说,不用心思可不行,祭火神是大事,今年我看着你们,往后就是你们两口子主事,要讲给我们听,更要紧的是讲给妞妞听。
  让母亲和老婆赶紧上车,自己坐到方向盘前,云龙的心开始镇定了。如果说自己叠海纸的时候,还感觉自己孤苦无依的话,那么现在,自己的这辆车上已经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用力了,尽管是拉着的人会越来越多,但有了母亲,尤其是自己老婆的加入,越来越黑的路也不会那么长久,也不会那么难走了。过去,老家是父亲的地盘,城里是自己的地盘,现在,这两处地盘都是自己的了,他云龙,现在是掂量出了份量。
  这样想着的时候,一种家族的神圣感在云龙的心里油然而生了,他脚下的油门一加,车子在缓慢中,有力地滑上了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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