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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段锡民 来源:  本站浏览:1142        发布时间:[2013-04-24]

    把最后一袋猪饲料扔进拖拉机后厢,他习惯地抹了一把满是灰尘的脸。这时听有人喊:任满堂。
  可有几年没人直呼自己名字了,听起来怪怪地。在家媳妇叫他哎,出门大家喊他任师傅。他是只会瓦屋顶的瓦匠,别的瓦工活不会,可上下川十六村的大人小孩都客气地尊称他师傅,没人会大咧咧地喊他名字。
  他有些恼怒地立睖着眼睛转过身,可马上咧着大嘴笑了:喊他的是当年初中同学徐燕子。
  正想一半天去东洼子找你,嘿,碰上了,哪天得空,给我家新房子瓦瓦去呗,徐燕子从提着的塑料袋里抓出几个香水梨递过来。
  咋,房翻盖了,费一回事,咋不起栋小楼?你又不差钱。满堂接过梨,在衣襟上蹭一下,张口就咬。
  小楼是平顶,不都说尖顶换平顶是掐尖,犯忌吗?
  你还信那个?瓦屋顶,行,等忙过这几天。
  哟,可借你王八盖子驮石灰了,咋,拿把?我不管你忙不忙,就明天!
  唉,你呀,那狗跳蚤脾气还没改,满堂笑了:我是真有事,这样吧,大后天吧,阴历十三,别的活儿我都撂下,先紧着你,行了吧?
  满堂还真有事,拉着猪饲料回到家,他马上让媳妇宝香去请杀猪匠黄大下巴。
  不年不节的,杀猪?黄大下巴拎着杀猪刀、挺杆和刮猪毛的刮筢进来:想卖肉,可得找笪继业啊,我杀的不让上集市,定点屠宰嘛。
  让你杀你就杀呗,满堂笑眯眯地递过一支烟:别扯那些用不着的。
  其实满堂宰猪是为送礼,当天晚上他把猪后鞧、整扇排骨、猪腿和猪尾巴分别装进两条丙纶编织袋,拎一拎足有七八十斤。媳妇宝香帮他装完,担心地说:这么多,赵校长家冰箱能搁下吗?
  满堂扑哧一声乐了:你呀,真是操心不见老。
  满堂给镇上初中管总务的赵校长送礼是看上了学校的老青瓦片,白天赶集就听说中学后排二十间旧瓦房要拆,他就动了心思。青瓦不怕老,说起来早先年的老瓦质量更好,处理一下比新瓦还强。他是专门瓦瓦(前一个瓦读四声,做动词,即用青瓦、陶瓷瓦铺屋顶)的掌作师傅,这一趟川上下十六村新盖的瓦房都要请他瓦屋顶,有些懒惰的东家还会让他捎带买青瓦,所以那些看上去不起眼的旧瓦片在他眼里可是宝贝疙瘩。
  满堂趁着夜色把猪肉送进了赵校长家门,当然重点的还有信封装着的一千元小意思。赵校长果然给面,答应只要一千块就把瓦片卖他。从满堂的角度看,这二十间房顶的优质瓦片几乎是白送,经他手过一遭,折腾成几万块都是小菜一碟。笑眯眯地送走满堂的赵校长心里也美滋滋地:抛开自己实惠不说,仅从学校角度看,也合算,如果是工程队拆,瓦片都糟践了不算,处理垃圾也得花一笔好钱。
  雇几个人往家拉旧瓦,忙活了两天才弄完。十三这天,太阳刚升起一竿子高,任满堂就开着拖拉机突突地来到徐燕子家门口。徐燕子扎撒着两只满是面的手迎出来:哈哈,你来的可真是时候,我正和面呢。
  继业大哥呢?满堂往她身后瞅。
  他呀,甩手大掌柜;早钻何寡妇饭馆搓麻将去了,成天长在那儿,不着家。
  还是人家命好啊,满堂斜睨了她一眼,酸溜溜地说。
  她的脸红了:自个卸车吧,我还得接茬和那半截面去。转身进了临时住的西厢房。
  满堂搬工具进院,先搭眼看即将完工的房壳子:嚯,好宽敞的新房子,咋,要娶儿媳妇了?
  嘁,儿媳妇指不定在那个亲家母怀里吃奶呢,徐燕子在屋里搭言。
  那你盖哪门子房?
  你想说有俩糟钱烧的吧,咳,谁有胭脂不抹在脸上?老房子也实在太旧了。
  还是你们镇上人气旺,我们东洼子已有几年没人盖房了。
  为啥?
  有几个糟烂籽的,心就长草,搬走了呗。
  满堂卸完工具,拽过个凳子到瓦堆前套瓦,就是把旧房子拆下的能用的青瓦挑拣出来,码成垛;裂了纹、残缺角剔出去。徐燕子和好面,用湿纱布盖在面盆上,饧着,出门拎起筛子给几头牛填上草,然后就来到瓦堆前蹲下帮着选瓦。你也一天烟熏火燎、打狗撵鸡的,咋就没见老?还像小媳妇一样的漂亮。满堂抬头看她一眼说。
  哟,比念书时会说话了,都满脸褶子的老太太了,还漂亮?扯淡!
  你喂哦这几头牛,值点钱了,满堂忙转移话题。
  唉,不搭点辛苦,抓挠点钱,靠他那几个子,早饿得扎脖了,徐燕子苦笑了一下说。
  满堂没接话茬,听了徐燕子的话,他不知是该同情还是该高兴。当年同学时徐燕子是班上最好看的闺女,全班男生都围着她转,满堂也蝎蝎螫螫地追过她,可她眼睛长在头顶上,对谁都带答不理。后来嫁给了大她四岁的笪继业,只因继业爹是镇上的副书记,把继业弄进了当时肥得流油的好单位镇食品站。
  不过命里只有八合米走遍天下不满升,刚过一年,肉食价格放开,食品站黄摊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笪继业成了桃花镇定点屠宰管理员,逢五排十赶集日起早给猪捅刀子,经他捅一刀子就算定点屠宰了。后来,把捅过刀的用双轮车推来,用油滚走一下,也算过关。虽然工作轻省,可挣得也不多。
  你这瓦质量好,是用豆汁蘸过的,如今难找这样的好瓦了,为避免尴尬,满堂没话找话:你拆的这老房子,听说当年是镇上刘大财主的。
  是,我是从老马头手里买的,结婚那年。
  嘿嘿!拆房子时没挖出老财主埋的袁大头、大烟土啥的?
  要有那命,我还用顺垄沟找豆包,起早贪黑地养牛?早跑城里住洋楼,坐轿子了。
  养牛是辛苦活,你家树根挺能干哦。
  能干,他?哼!除了帮我铡铡草,别的任嘛不管,对了,给牛配种,得他去,哈哈哈我得做饭去了,说,想吃啥。
  随便,你做的,啥都香!
  油嘴滑舌!
  不怨媳妇贬损,笪继业也是有点不上线,明知家里有人干活,他却跑去搓麻将。
  小晌午时,笪继业兜里的五十元钱就干捻子了,李三刀子不客气地把他赶下桌:去,干戳手指头谁伺候你;何大妹子,来凑把手,李屠宰?怂了,后半夜的那玩意蔫巴了。
  说起来当年笪继业也是镇上的人物,只这两年没啥来钱道,腰包瘪了,腰也跟着佝偻了。加上徐燕子养起肉牛,每年三四万的收入成了家庭的经济支柱,他更成了没毛鸡,老婆在家一手遮天,把贬损他当营生。刚开始,他也梗着脖子反抗,可老婆有八句话等他,且硬邦邦能把他搡到南墙:攒点钱给儿子,就你这窝囊废,小钱不想挣,大钱挣不来,还好意思充大瓣蒜?
  其实徐燕子也不抠,每月给他三百零花钱。可他有赌博这口累,见麻将牌走不动道。如今桃花镇上的麻将就如雨后的蘑菇,面上看不着,扒拉开草丛遍地都是,连闲得五脊六兽的家庭主妇和老头老太都会攒上一锅。可笪继业偏又自重身份,不屑跟她们玩那三元五元一锅的小捅咕。于是那三百零花钱都五十一百地批发到了何寡妇饭馆的麻将桌上。
  除了镇上中学值夜班的更夫李三刀子和刚上桌的何寡妇,另俩麻将搭子是隔壁开兽药店的兽医老黄,中学食堂管理员霍大牙。这些人都是镇上的有名的咸腊肉,物以类聚,得空就聚在一起打麻将,赶上饭点就由赢家出钱,弄几个小毛菜对付一口。
  这里打麻将论锅,先讲定五十或一百元一锅,再买下何寡妇用硬纸片盖上饭馆章子做成的筹码,称为买豆。等某个人豆输光了,从何寡妇手里兑回钱,重新买豆,下一锅再开始。
  笪继业瘾大,被煮得没毛了也舍不得离开,恋恋地拽过一条凳子坐着李三刀子身旁扒眼。徐燕子打来电话时,正赶上李三刀子上挺的紧张时刻,笪继业有些不耐烦对手机喊:我不饿,你先吃吧。
  电话里徐燕子的声音高了起来家里有人套瓦你不知道,酒谁陪?
  你陪呗,反正满堂不是外人,你们同学,笪继业气恼地关了手机。
  被扒眼的李三刀子早就烦他了,就阴阴地笑:你心够大的,陪吃陪酒,说不定一高兴还会陪别的,他们可是同学,同学同学、搞破鞋,知道不?说这番话的意思是想撵他走。
  挺有经验啊,你媳妇经常陪呗,见天晚上值夜班,你家墙头快让她同学爬塌了吧?笪继业呵呵笑着回击。
  老黄也趁机打哈哈:人家三刀子想得开,有人爬墙头好啊,总比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强呢,说完他还斜睨了何寡妇一眼。
  有权的搂钱儿,有钱的玩漂儿,女的撩裙子,男的卖假药,霍大牙也忙搭言:老黄,你这些年卖假药没少划拉吧?
  嘿嘿,给哑巴牲口吃,有点假药它也不敢吭声,钱嘛,是没少整,可咱不敢跟人家何仙姑比哟,人家是撩撩裙子就来钱哦。
  真是牲口医生,不会说人话!何寡妇气恼地擂了老黄一拳。几个人都哈哈地笑了。
  笪继业起初听几人半荤半素地开玩笑,也跟着咧着大嘴笑。不过大家越说越拉碴,想想眼下正在家陪任满堂喝酒的媳妇,还真有点不放心了。可经几个人这么一搅和,他反倒不好意思走了。
  心一存事,就觉着不自在,浑身发痒,免不了在身上乱挠。谁知,这时李三刀子正好给何寡妇点了一个炮,他黑着脸捡起几张豆扔过去,转头损开了笪继业:你属耗子的?咋手脚不是闲,滚一边去,站在这儿臭我的点。
  拉不出屎赖茅坑,天生臭手,怨谁!我还不稀罕看了呢,笪继业赶紧借引子溜出了饭馆。
  回到家,才知道自己担心是多余的。人家俩人早吃完了,酒瓶在碗橱上摆着,根本没开盖,徐燕子正在洗碗,满堂蹲在院里,从纸箱里拎出一只只瓶子,往一个大号洗衣盆里倒墨汁。墨汁兑上水,把选好的瓦放进去蘸色,蘸好的瓦就漆黑光鲜,跟新的一样了。
  笪继业跟满堂客气了两句,就进了西厢房,徐燕子也没像往常那样责怪他,只是说:快吃饭,都还热着呢,午后帮着干活。
  笪继业还真饿了,就着几盘好菜,滋滋喝了一杯白酒,外加两个馒头。等他吃过饭出屋,徐燕子正手捏砖夹子帮满堂蘸瓦,俩人手都沾了黑,连脸上都沾上了黑点,互相看着嘻嘻嘻地笑,媳妇说话的腔调也变得娇声娇气,全不像平日跟他对话那样又硬又艮。笪继业心里就有点来气:四十多了,还臭没脸,装啥嫩茄子!
  见笪继业业门,徐燕子回头吩咐:去,把那几捆谷挠子翻腾出来,当穰秸
  他只好嘟嘟哝哝地去后院翻找谷挠子(脱去了谷粒的谷穗子)。
  前院俩人接着唠双方的孩子。满堂你命好,一对双棒,儿女双全,又都考上了,一个学老师一个学大夫,不像我那个犟毛驴子,一拿书本就脑瓜仁疼,说死说活不念了,拧着跟他叔去打工。
  满堂脸上绽笑,嘴里诉苦:你不知道,那俩孩子,书费学费地,无底洞,要不是有这点手艺,他妈又养几头猪填补填补,还真是够我呛呢。
  这手艺一年也挣几万吧?
  满堂点头:上下川的新瓦房都是我瓦的,钱也没少挣,可再咋说,咱也是出苦大力的命。
  咱班顶数刘化隆那小子有命,念书时鼻涕流星地,如今是教育局长了。
  啥,他不是政府办的什么主任吗?满堂心动了一下:姑娘明年师范大学毕业,正愁找不到门路呢。
  当个局长,谁找办事不送个三万五万的?人家那钱来的容易。
  满堂没吭声,脑袋里紧转悠着:趁哪个节令,去县城找同学刘化隆趟趟路,大不了再杀一头猪呗。
  见俩人唠得粘糊,笪继业心里有气,却不能吭声,抱谷挠子回来就啷当着脸。徐燕子看出来了,可当着满堂不好发脾气;后来实在看不过眼,就趁着满堂不注意,白棱了他一眼。笪继业立马蔫了,干笑两声溜屋里去,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一只茶壶:歇会,喝点水。
  蘸完瓦,满堂发动拖拉机,去拉和泥用的黄粘土:笪哥,你得帮我去装土,要不,得贪黑。徐燕子忙找来铁锹,塞到笪继业手里,笪继业无奈只好爬进拖拉机后厢。
  拖拉机有自卸功能,所以笪继业不必每车都跟回来,满堂开车走,他就在挖土的土坎下歇凉。
  拉第五车土时,满堂已浑身是汗,卸过车刚要调头,徐燕子喊住他:歇会,喝点水,看这汗手里拿着白毛巾给他擦脸上的汗,满堂刚开始还嬉笑着任她擦,可看了她关切妩媚的眼神,不禁浑身燥热,伸出胳膊一把把她抱在了怀里。
  徐燕子好像早有心理准备,没惊讶也没叫,任由他抱,只是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迟疑了一下,她伸手搂住了满堂的腰。
  抱了一会,满堂觉得心里的热流慢慢退去了,他松开手,红着脸说:笪哥还等着,我得抓紧去,再有一车,差不多了
  太阳落山。依满堂意思,晚饭不吃,直接开车回家了,徐燕子脸拉下来:饭都好了,咋,不给面子,还老同学呢,外道!
  笪继业跟着装几车土,累得够呛,心知肚明满堂比他干得多,也觉得对忙活了一天的满堂过意不去,就跟着挽留:晌午没喝,晚上咱好好喝几杯。
  满堂只好点头:那好吧,捞起脸盆洗脸。
  笪继业心里有事不得劲,可面子上还得热情,但让菜让酒的客气话显现出来,总是干巴巴的。一杯白酒下肚,才顺溜过来。坐在炕桌边上的徐燕子却满脸是笑,不断线地给满堂夹菜。还时不时地跟满堂碰了一下酒杯。
  喝过两杯,满堂舌头有些短:我估算,你院里这些瓦,不够,还差五六千块吧,加上滴水、勾头什么的,还得填补
  别掰你那大手丫子了,我知道你那儿啥都有,那点花花肠子,别处使去,转弯抹角,不就钱嘛,毛不了你的。徐燕子不客气的说。
  满堂摸摸头,嘿嘿笑了:缺的瓦片,我明天拉过来,还有滴水、花筒、勾头、花沿、什么的,我也包了
  该算多少钱,结工钱时一起算,笪继业忙说。
  咳,啥钱不钱的,你看着给吧,想起从学校捡漏的那宗旧瓦大便宜,他高兴地掫了一口酒,借着酒劲大方地许愿:看同学面子,我那点好东西都给你别笑,真的,就那一对挑脚吧,老中学的文化气熏几十年了,是宝贝,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你有钱也没处淘换呢,镇在你家这新房子上,风水指定旺,好运想挡都挡不住,保你将来有孙子能考上考上清华。
  好,兄弟,够意思!笪继业高兴得两眼放光:儿子没念好书外出打工,是最让他丧气、在人前嘴短腰佝偻的事,所以一听孙子上清华,开心的不得了,心中那点怨气早跑得无影无踪了。
  一定把你新瓦房,弄得弄得上下川十六村最最漂亮,满堂还挥舞着筷子许诺。
  来,喝,为最漂亮干杯徐燕子也格格笑着端起酒杯。
  明天,我把几个哥们攒齐,再把差的那些瓦拉来,后天,阴历十五,忙一天,就漂亮漂亮了。
  笪继业脸上绽着笑:后天是集,我得去宰猪,不过约莫八九点就能回来,帮你们打下手,又对徐燕子说:我捎回点猪下水、排骨、猪爪,猪血什么的,多做几个硬菜!
  满堂开着车走了,笪继业心里高兴,就忙活着帮徐燕子收拾碗筷。徐燕子觉得酒劲往上拱,就一仰身歪到炕上,不一会就打起了呼噜。笪继业展开被子,喊她脱衣睡觉。灯下见她脸绽桃花,别有一番风韵,不由得兴起,抱住她滚热的身子就想亲热,徐燕子强睁开醉眼:你那儿来的邪劲,累一天了,还有这心思?真有你的!
  我就邪了,你怎么着吧笪继业嬉笑着钻进了被窝。
  十五这天,太阳刚出山,满堂就带着几个帮手来了。拖拉机上拉着自制的小型龙门吊,任永虎跟任满喜和骑一辆摩托车,牛大力自己骑一辆。这四个人是一把镰,常年合手瓦屋顶,搭伙惯了。刚卸下小吊车,徐燕子吃力地端着一个大盆出来,里面红鲜鲜地泡着猪头、猪腿、猪下水什么的:嗬,还有现代化设备啊!
  还不是挤兑出来的,眼下人工太贵,有这玩意能省俩人工呢满堂笑着说:看我们这几个手,都扔下四十奔五十了,年青人谁干这个,宁可撇家舍业地出去,也不学这沾泥带水的手艺。
  可不,如今的手艺人不吃香喽,家具店、铝合金挤垮了木匠,城里工地拽走了瓦匠,石匠还行,凿墓碑嘛;咱们这瓦瓦的手艺,恐怕也得跟哥几个进棺材了,任永虎也感慨地说。
  操练吧,哥几个加点细,把活干漂亮点,东家可是我同学哦,满堂瞥了一眼低头收拾猪下水的徐燕子。
  那仨人抿着嘴偷笑,满堂给谁家瓦瓦,当着东家都说这套话,只是跟东家的关系变变样,反正不是同学,就是亲戚,最不济也是哥们。不过话说回来,看看徐燕子正收拾的猪身上的零件,就知道今天的伙食孬不了,把活干漂亮点,那是应该的。
  几个人合手惯了,干起活忙而不乱,满堂先开拖拉机在昨天洇好的穰秸泥上轧几个来回,大家再七手八脚地把泥攒成堆,用三齿耙叨几下,就成了。任满喜在房下供作,把穰秸泥、瓦片和活好的白灰轮番运上房,不一会,笪继业回来了,给他打下手;牛大力在房上供作;任永虎、任满堂专管抹泥,粘瓦、勾缝等技术活。
  小晌午时,满堂突然在房顶喊:唉,东家,照妖镜,照妖镜买了吗,拿上来。
  啥照妖镜?徐燕子闻声从西厢房跑出来。
  照脸用的小镜子就行,镶房脊上,一面一个牛大力在房顶上勾头说。
  粘上了照妖镜,凶神恶煞不进门,这是迷信套,可迷信不迷信,有这么一说,图个吉利呗,谁家不想和和美美、顺顺当当的?任满喜也笑嘻嘻地解释。
  买咧,买了,笪继业跑进屋,拿出了两面小镜子:看,中不,我昨日买的。
  买了咋没吱一声,徐燕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接着扑哧一声笑了:买这玩意,你最在行。
  午饭果然很丰盛,六盘子四碗,有鸡有鱼,猪身上的产品一应俱全。刚上桌,笪继业就伸手起酒瓶盖,满堂抬手按住了:酒,就别喝了,蹬房子撂高的,小心点好,想喝,晚上再放量吧。
  任满喜点头:晚上再喝,晚上再喝,随手抓过馒头,伸筷子夹起一块炖猪血放嘴里:哟,到底是管杀猪的官哟,这猪血块地道,没掺假。
  牛大力也伸过筷子:都说猪血掺假是往里兑粉面子,是吗,继业哥?
  这可是商业机密,笪继业笑了: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哪行有哪行的弯弯绕、花花肠子,对不?
  吃饭吃饭,这些好菜堵不住你的嘴?满堂笑着呵斥牛大力:吃完抓紧干活,往前抓挠,别贪黑。
  午后上房功夫不大,就出了意外,任永虎不小心踩在一撮泥上,摔倒了,好悬!差点从房顶骨碌下来,可他还是哎哟一声,原来崴了脚。几人七手八脚把他弄下来,满堂忙开着拖拉机,跟笪继业一起拉他找镇上老中医吴天麟揉脚。
  好在伤不重,吴天麟三下五除二就揉好了,出了诊所,满堂说开车送任永虎送回家歇着,可任永虎摇头:来回一耽搁,房顶今天就瓦不完了;活干得半半落落地,自打咱哥几个搭伙,就没这个规矩,就是东家不埋怨,咱不也能干那瞎障事。
  那你这脚?
  我跟满喜换个,让他上房,我在房下能对付,好歹给人家瓦利索呗。
  满堂无奈,只好开车往回赶。
  太阳落山时,房顶瓦好了,几个人拿过脸盆噗噜噜地洗脸。满堂边用毛巾擦脸边打量焕然一新的瓦房:别说,这房子瓦的,还真他妈的漂亮!
  任满喜也说,这是咱哥几个瓦的最好的屋顶了。
  任永虎拐着脚:新房子,赶明儿再娶个漂亮的儿媳妇,养个白胖的大孙子,继业哥,你好命哦
  好命,都好命,笪继业甩甩有些酸痛的胳膊,高兴地说:一会儿,哥几个好好喝几杯,谁不喝透,就是他妈的老娘们。
  大月亮升上树梢的时候,几个人都喝高了。任满喜趔趔趄趄地出门,亮开沙哑的嗓门就唱: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
  牛大力忙打断他:大哥,求你别唱了,招来狼咋办,哈哈!
  任永虎稍清醒点:大哥,摩托别别骑了,钻沟里,我嫂子跟我要人,我那儿掏登去?
  主人笪继业喝得最多,他根本就没能挪窝,傻笑着,头往后一仰,靠着被垛就打开了呼噜。徐燕子也多了,揪着满堂肩膀的衣服不撒手,也不说话,只盯着他嘿嘿笑。
  俩人撕撕巴巴地到了大门口,满堂清醒了一点,他半眯缝着睛掐着指头算了算:明天巳时是吉时,别忘了给照妖镜开光。
  徐燕子格格笑:啥巳时午时,我他娘的闹不清;你来给我开光开光,反正你还得来来拉那堆破烂吃饭家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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