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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常君 来源:  本站浏览:1061        发布时间:[2013-04-15]

     看不见湖水,扇形的湖面几乎全被如盖的荷叶遮住了。层层叠叠之上,墨绿的荷梗昂首挺胸托举着白里带粉的荷花,一阵风袭来,挤挤挨挨的荷叶和上面亭亭的花朵摇曳起来,像一幅绝美的动态的画。
  何香靠近湖面。湖中的荷花有红、白两色,白的如雪,红的似霞。有的已经全开了,嫩黄的莲蓬四周环绕着绽放的花瓣儿;有的还处于含苞待放的状态,饱胀欲裂的花骨朵上,挺立着一只只展翅欲飞的蜻蜓。
  荷花湖这一片的保洁原先是由环卫班班长老梁来负责的,何香负责半山坡上狮山虎园一带的卫生保洁。一天老梁找到她,说以后荷花湖那一带由你负责。何香就愣住了。谁都知道,荷花湖那一片在整个公园内是最好的地带,风景好不说,工作量也不大。没等何香说什么,老梁一挥手说,就这么定了,你今天就过去吧。就这样,何香带着对老梁的感激到了这一带。
  几只蜜蜂匍匐在鹅黄色的花蕊上。何香凑近湖边一朵盛开着的粉红色荷花,使劲吸着鼻子。鼻孔内什么味儿也没有。参加工作没多久,何香患了一次重感冒,好了后鼻子便闻不到任何味道了。听人说这叫嗅觉失灵,何香也没去医院看,闻不到味儿对她的保洁工作来说,也许算不上一件坏事。
  虽说闻不到荷花的清香,但单是这一片姹紫嫣红,已经够让何香赏心悦目的了。何香从心里感激老梁。有时候她便越位,拎着扫把到老梁负责的区域去扫。老梁呢,也越位到她负责的这边,一来二去也就不分彼此了。中午的时候,也常常凑到一起吃午饭。
  老梁老伴过世好几年了,一个女儿又远在北京,老梁的午饭经常是就着一缸子茶水嚼一个馒头,凑合一顿。何香就时常早晨炒好一饭盒菜带来,中午的时候叫上老梁一块吃。老梁也常颠颠地把闺女从北京捎来的好东西,原封不动带着包装带来,两个人一起享用。
  昨天晚上,何香坐在自家的小院中,望见头顶上方垂挂下来的苦瓜,就想到明天中午带什么菜了。春天的时候,何香撒下几粒苦瓜子儿,没想到结得提溜算挂的,挂了一棚子。早晨,她钻到棚子下,仰着脸挑了两根比较嫩的苦瓜,打了三个鸡蛋,炒了满满一饭盒。苦瓜清热祛暑,增进食欲,最适合夏天吃。
  十一点刚过,老梁就来到了湖边的休息点儿,洗了手脸后径直来到桌边,打开桌上的饭盒,看见金黄的鸡蛋,绿莹莹的苦瓜,问,你家别墅院里自产的吧?老梁很幽默,经常把何香在山背后的破旧的小院称作别墅。何香点头。老梁说,你那山景别墅可是块宝地啊!什么都有。何香叹了口气,唉,宝地也要保不住了,轰应着要动迁呢。老梁说,住了半辈子了,有感情了可以理解。可是这几年县城内大兴土木,动迁也是早晚的事。何香点头应着。
  老梁一边吃着饭,一边嘴里连声说着好吃。
  何香说,好吃你就多吃点儿。
  何香吃着饭,不经意间抬起头,看见老梁停住咀嚼,呆愣愣地望着自己。何香见状忙低下了头。其实,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何香怎么能不明白老梁的心思。
  突然,老梁紧闭上了一只眼睛。
  何香忙问,怎么了?
  老梁说,眼睛迷了。说着就要用手背去揉。
  何香忙说,哎,不能揉!手背脏。让我看看。
  何香走到老梁跟前,翻开老梁的眼皮,用力吹了几下,然后松开手,问老梁感觉怎么样。
  老梁眨着眼睛说,不得劲儿,还磨得慌。
  何香从自己的包内拿出一袋纸巾,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重新来到老梁跟前。由于整天长时间在阳光下暴晒,老梁的皮肤变得黝黑发亮。第一次距离这么近,何香可以清楚地听见老梁呼呼喘着粗气的声音,看见老梁的喉结一动一动的。何香也感到自己的心怦怦地跳得厉害,手也有些抖。她屏住呼吸,重新翻开老梁的眼皮,发现一只蠓虫粘在上眼皮上。何香拈起纸巾的一角,轻轻把蠓虫粘了出来。
  何香松开手,问老梁,这回好了吧?
  老梁用力眨着眼睛,嗯,这回不磨了。
  何香打开纸巾,凶手在这儿呢。
  老梁一把抓住了何香的手,火辣辣的目光望着何香。
  旁边传来哈哈的大笑声。老梁急忙松开了何香的手。
  何香扭头一看,见班里的老耿端着饭盒站在旁边。
  老耿走了过来,俩人这是唱的哪出儿啊?
  老梁解释说,眼睛迷了,何香帮我看看。
  老耿说,何香这你就不对了,班长迷了眼睛你就帮着翻眼皮,我迷眼你怎么就不管。
  何香说,你以后迷了眼也过来找我。
  老耿用手捂住眼睛,嘴里叫着,哎呦,这还说迷就迷了。
  老梁给了老耿一拳,别装了。大中午的不歇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老耿斜着眼睛说,本来我是来跟何香要几块腌黄瓜的,没曾想看到了这么出彩的一出儿。
  老梁说,别胡说八道啊!
  老耿从饭盒里拨了几筷子苦瓜炒鸡蛋,嬉皮笑脸地说,我先走了,你们继续,继续啊!
  老梁扬手要打老耿,老耿灵巧地闪开,一脸坏笑地说,我可是等着喝喜酒呐。说完颠颠地走了。
  老梁回过头来,轻声对何香说,要不有机会和孩子们商量商量?我闺女那儿没意见。
  何香难为情地低了头。
  过了一会儿说,晚上我想请个假,提前走一会儿。我儿媳妇早上打电话让我晚上过去吃饭
  老梁忙说,没事,你提前走吧。剩下的我包了。说着,向前走了两步,又踅了回来,小声说,别忘了和孩子说那件事
  何香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老梁像个孩子似的,哼着歌走了。
  何香回想起早晨的事。早晨刚要出家门,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何香的手机是儿媳妇用旧了淘汰下来的,何香把家里的电话撤了,就用了这个手机,反正何香一个月也没几个电话,大都是接听儿子闺女的电话,用不了几个话费。何香以为是女儿秋眉打来的,拿起话筒,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何香一时听不出是谁,便问,你找谁?里面的人说,妈,我是韩冰啊!何香这才听出是儿媳。韩冰和她名字的谐音寒冰一样,冷若冰霜的,这次的声音却甜得发腻,以至于竟让何香没听出来。这是怎么了?正在困惑中,韩冰又用甜得发腻的声音邀请何香晚上来吃饭。何香更是疑惑了。儿子成家另过后,何香也和普天下众多的母亲一样,三天两头往儿子那儿跑。今天割一捆她还没舍得吃的的头刀韭菜,明天摘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小院里种的两垄菜,何香总是第一时间给儿子儿媳送去。有了孙女文文后,何香恨不得借两条腿往那儿跑。后来有一次四岁的孙女文文趴在何香耳旁,说妈妈嫌奶奶身上有味儿。何香听后就是一怔。何香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儿,每天和垃圾、灰尘打交道,想必有味儿吧?可是每次去儿子家,自己都是洗了澡才去的啊!以后何香便不再去儿子家了,若是给眼珠似的宝贝孙女带去什么细菌,那岂不是要了她的命。下来的新鲜蔬菜就直接送到儿子所在的储蓄所去。小院内自产的蔬菜一没打农药,二没施化肥,都是绿色的。有时想孙女想得抗不了,就趁着公休时间,洗了澡换了衣服跑到幼儿园,隔着透视墙的空隙摸手摸脸地和孙女亲热一会儿。今天儿媳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但是不管怎样,何香的心里还是掠过一阵温暖。
  吃过午饭,何香便忙了起来。不光把自己负责保洁的区域彻底清扫了一遍,把老梁的区域顺便也扫了。一边扫一边在想给孙女带什么东西。春天里,院子矮墙边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两棵香瓜秧。何香没舍得拔,今天浇浇水,明天施施肥,一直精心侍弄着。孙女文文最爱吃香瓜了。前两天,何香看见结的两个香瓜绿中泛黄,想着再等个三两天彻底熟了,送到儿子单位去。今天正好给孙女带去!再挑些紫得发亮的茄子,还有小灯笼似的柿子椒,都给他们带去!
  还没到五点,老梁就过来催促何香走。何香嘴上说还早呢,其实心里早就长草了。孙女苹果似的小脸从早上开始一直在她眼前晃呀晃的。何香扫到树丛旁,文文便从树丛后闪露出来咯咯笑着;何香沿着荷花湖往前扫,文文便在她的前面水萝卜一样催生生地喊着奶奶奶奶,引着她向前去。老梁像知道何香的心事似的,一笑说,人是在这儿,心早飞到宝贝孙女那儿去了吧?赶紧收拾收拾走吧。何香被老梁说破心事,不好意思地笑了,脱下身上的橘黄色马甲,拿着早晨从家里带来的换洗衣服,去了山脚下对面的小浴池。她经常在那家门脸儿不大的浴池洗澡。
  从浴池出来,已经快六点了。何香重又爬上山来。老梁见了忙问,你怎么又回来了?何香踌躇了一下,说,你闻闻我身上还有味儿没?老梁一怔。何香说,我怕有味儿,孩子嫌弃。老梁靠近何香,吸着鼻子闻了闻说,还真有味儿。何香一愣,我打了两遍香皂,还有味儿?老梁朗声大笑起来,是香味儿。何香松了口气,嗔怪地白了老梁一眼说,吓我一跳!那我先走了,明天我早点儿来。转身刚要离开,听见老梁哎了一声。何香扭过头去。老梁很是腼腆地提醒了一句:那件事别忘了和孩子提。何香点点头,向山下走去。
  

  儿子家住在一个新建的小区内。何香手里提着蔬菜脚步轻盈地走进小区,远远看见孙女文文在楼下和几个小朋友玩游戏。何香一边喊着文文,一边快步流星地向孙女奔过去。文文扭头看见何香,丢下一起玩耍的小朋友,小鸟一般欢叫着向何香扑过来。何香蹲在文文跟前,探出头去问孙女:闻闻奶奶身上有味儿没?文文筋着小鼻子闻了闻,说奶奶身上有香味儿。何香一把把孙女揽在怀里,亲亲光溜溜儿的小脑门儿,摸摸红扑扑的小脸蛋儿,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真应了那句话了,隔辈亲,亲又亲。生闺女儿子那时也没像现在这么亲,隔三差五就跑到幼儿园去看看,不去看看就打不起精神。
  何香伸手去拿给文文带的两个香瓜,在家她用流水好一顿冲洗,并用干净塑料袋包好了。猛然被身后冒出来的一个声音喝住了:不能吃!何香回头一看,是儿媳韩冰。文文委屈地撅着小嘴说,奶奶身上没味儿韩冰呵斥文文道:你这孩子,不是让你看奶奶来了就去叫我们吗?然后转身对站后面的丈夫说,还不把妈手里的菜接过去?儿子二明接过何香手里的菜,说,我先送上楼去。转身往楼口走。何香跟在儿子身后说,妈给你们做饭去!韩冰一步跨到何香面前,妈,您别上去了,大六楼的,怪累的。今晚我们去门口的饭店吃。何香说,去饭店吃多费钱,还是在家做吧。韩冰说,一会儿我妈也来。何香便不好再说啥了。说实话,何香不愿意和文文的姥姥见面。文文姥姥退休前是剧团的演员,平日里经常和一帮剧团退休的人在荷花湖那儿唱戏,见到何香装作没看见,带搭不理的。何香这个时候回去,显然不好,只好硬着头皮留下。韩冰说,妈,我们先去饭店吧。何香答应着,伸出双手冲文文拍了拍,来,奶奶抱。韩冰先行一步跨到文文跟前,一把抱起文文,妈妈抱,奶奶累了。文文试图想从韩冰的怀里挣脱开,小屁股用力向后使着劲,嘴里嚷着,我就让奶奶抱!奶奶身上没味儿。韩冰在文文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再不听话不要你了!说完自顾向前走去。何香被缴了械一般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跟了上去。
  说是饭店,其实只是个小吃部。不大的地方,见缝插针地摆着三五张桌子。正是吃晚饭的当口,也不见有什么顾客,看来生意很萧条。韩冰点了四个菜,然后冲随后进来的丈夫使了个眼色,拉起文文的手说,让爸爸先陪奶奶聊聊天,我们去门口迎迎姥姥。说完不由分说把文文拖向门口。
  何香也是好久没和儿子说说话了。给儿子送菜,通常说不上三句话。何香问了问儿子的工作情况,儿子说还是老样子,天天替别人数钱。何香又问还有多少房贷。儿子低下头说还有八万。儿子当初买房子时,何香付了首付,剩下的靠儿子每月还贷。自己每个月挣不到一千块钱,扣除吃用,能攒个三头五百的就不错了。何香叹口气,扫视了一下饭店,悉悉索索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布钱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三百块钱,塞到儿子手里。二明推搡着,这点钱解决不了问题。何香按住儿子的手,留着一会儿算帐结饭钱吧。二明把钱装进衣兜内。
  何香不知如何跟二明说和老梁的事,她真的有点难以启口。二明给何香倒了一杯水,说,妈,听说咱那小院那片要动迁。何香说都那么轰应。二明说,韩冰的一个朋友在政府,说是有一家房地产公司想在那儿投资盖楼。说到动迁,其实何香是很矛盾的,从结婚到现在,自己生活在那个小院中快四十年了。门口只剩了一半的老柳树,四周爬满藤蔓的矮墙,院里青石铺就的石板路,还有长满青苔的老房子,那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砖,何香都有着极深的感情,说实话,真是不想离开。何香想回迁楼她只要40来平米的,一个人住用不着太大。剩下的她决定要钱,给孙女文文存上,留着以后上大学用。
  何香正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儿子,文文姥姥笑声朗朗地走进饭店内。文文姥姥今天一反常态,一路寒暄同何香打着招呼,在何香的旁边落了座。这个昔日活跃在舞台上的评剧演员穿得花红柳绿的,脸上涂得很白,新切的眉毛,因为过于向上拉扯,显得愈发横眉立目的。听说前不久嫁给了剧团原来的团长。
   整顿饭,文文姥姥几乎没有吃什么,一直在侃侃而谈。好像她不是来吃饭的,而是来说话的。她说这老年人就得找个伴儿,焕发焕发第二青春。然后凑近何香,说,我听说你和你们保洁班的班长不错,要不就凑搭凑搭,搬一起过算了。何香一愣。文文姥姥一笑,你们保洁班的老耿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弟。何香脸一红,说我自己一个人过得挺好。文文姥姥说,老伴儿老伴儿,老了身边就得有个伴儿。我听韩冰说,你四十来岁二明的爹就不在了,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拉扯着俩孩子,不易啊!文文姥姥指着韩冰二明两个,你们可得对得起你们这个妈呀!韩冰插言道:是啊!我妈说的对。我和二明不仅没意见,而且坚决支持!是吧二明?二明嘴里含糊应着。文文姥姥说,你说我们辛辛苦苦把他们拉扯大,转眼我们人老珠黄,也老了,我们为儿女活了一辈子,事事为他们着想,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为自己着想一回了。文文姥姥的一番话可谓语重心长,大有推心置腹之意。一时间,何香心里很感动,为文文姥姥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甚至在心里已经把文文姥姥以往对自己的漠视一笔勾销了,眼前的那张白脸也不觉顺眼起来了。
   这顿饭一共消费了五十八块钱。结账时,二明从裤兜里掏出何香饭前给他的三百块钱。韩冰不错眼珠地审视着二明。二明低头从里面抽出一张,买了单。出了饭馆,文文姥姥和何香告辞,韩冰说她要送她妈到公交站,并向二明使了个眼色,母女俩离开。何香终于找到了和文文亲近的机会,抱着文文头碰头鼻子顶鼻子地嘿嘿笑着亲热起来。二明问,妈,文文姥姥刚才提的事你怎么想的?何香心里高兴,嘴上却没表现出来,她在文文的脸上亲了一下说,妈都这个年岁了,啥也不想,有我宝贝孙女就足够了!文文咯咯地笑着,叽叽喳喳地吵着要和何香继续顶鼻子。二明瓮声瓮气地说,妈,你还是找个伴儿吧。我打算用老房子那笔动迁费还房贷.何香和文文正顶着的鼻子就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停在那里。文文双手捧着何香的脸庞晃着:奶奶奶奶,你怎么不顶了?倒是使劲顶呀!
  


  早晨,何香正往湖边的保洁点儿走。后面有人喊她。何香回过头,见是文文姥姥从后面赶了上来,眉开眼笑地同何香打着招呼。
  文文姥姥凑近何香耳旁,问昨晚她提的那件事何香想得怎么样了。何香摇摇头。文文姥姥又把昨晚那套为自己活一回的论调重复了一遍。今天听来,同样内容的论调,何香就觉得像隔夜馊了的饭菜,变了味儿。
  文文姥姥哼着戏文风一样飘走了。
  何香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何香走得很慢,却感觉很累。昨晚,何香正呆愣着,见韩冰回来了,急忙松开无力的双臂,把文文放到了地上。文文摇着何香的胳膊,嚷着要和奶奶继续顶鼻子。韩冰破天荒地请何香上楼到家坐一会儿。何香摆摆手,松开文文扯着的小手,说,你们上楼吧,我先回去了。说完,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脚步向前走去。经过夜市时,何香想去女儿秋眉的烧烤摊去看看。秋眉女婿从单位买断后就患上了股骨头坏死,连走路都困难,别说出去打工上班了。秋眉白天从批发市场批来一车菜,骑着三轮车走街串巷卖吆喝着卖。晚上就在夜市摆了个烧烤摊子贴补家用。夜市很长,从南到北足有三四里,秋眉的烧烤摊子在最南头。平时何香晚上没事时常去夜市帮秋眉穿穿串儿,打打下手。昨晚,望着攒动的人头,何香浑身没一点力气。她掏出手机,给秋眉打了个电话。手机响了十来声,秋眉才接,劈头就急吼吼地问,妈,你有事吗?没事我就撂了,忙着呢。何香简要地把要动迁的事说了一遍。太好了!秋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可以穿透手机的兴奋,妈,到时候你可一定要绷住,动迁费不给到位绝不搬!多抠点儿是点儿!哎,妈,到时候你先借我点儿呗,东东老师说东东又音乐天赋,我想给东东买架钢琴。何香踌躇了一下,说,文文姥姥给妈介绍了个老伴。秋眉急忙问:条件怎么样?有房吧?不要和儿子同住的,你搬过去,把房子也省了。何香握着手机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何香中途拄着膝盖歇了两次,才爬上处于半山坡的家。平时何香根本用不着歇,一溜烟就回到了家。昨晚却像爬山涉水跋涉了千里万里,浑身像散了架子似的。推开虚掩的柴门,何香一屁股坐在了苦瓜棚子下。何香在院子里坐了很长时间。昨晚可以说是一个月朗风清的夏夜,白天的暑热随着夜晚的来临悄然遁去。蛐蛐儿和一些说不上名儿的昆虫一声接一声比赛似的鸣叫着,高亢的声音响成一片,却怎么也抵不过响在何香心里的那个声音,儿子女儿的声音轮番在她耳边回响着,如雷贯耳。
  
  何香拄着扫把,把自己拄成了一座雕塑。
  湖边唱戏的还没散,依依呀呀地唱着。一听就知道是文文姥姥在唱。
  下面,荷花湖边的广场上,那个老者又在练书法了。老者差不多有七十多岁,满头的白发,天气好的早晨,老者差不多都会在那儿练字。不同的是老者用的是大号的毛笔沾着水在地上写字。何香凑过去看了几回,何香对书法不是很懂,只觉得老者的字很端庄很漂亮。有时她忽然觉得手里的扫把也是一支大号的毛笔,所到之处虽不能妙笔生花,却也是一览无余,干净,整洁。何香最愿意做的一件事,就是转过身去欣赏自己的杰作。可是,今天的杰作多少有些令何香汗然。刚扫过的路面上,怎么还有两块传单的碎片?靠近冬青树丛的边儿上,竟然还躺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呢?何香慢慢走过去,哈腰捡了起来。
  一个纸团弹跳着落在何香的眼前,然后是熟悉的嘿嘿的笑声,不用回身,何香就知道是谁。
  老梁走到何香跟前,笑着问,怎么样?昨晚和你宝贝孙女好一顿亲热吧?
  何香淡淡一笑。
  怎么?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老梁关切地问。
  何香摇头。
  老梁探寻的目光望着何香,欲言又止。
  何香拎起扫把要走,老梁急忙阻止说,我看你脸色不大好,你去湖边歇一会儿吧,我来扫。
  何香说,不用。
  赶紧去吧。老梁说完,操起扫把向前扫去。
  何香怔怔地望着老梁渐渐远去的背影。由于长时间弯腰工作,身材高大的老梁形成习惯性驼背。她怕老梁问到那件事,那样她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实话实说,把儿子媳妇连同亲家母的不可告人的意图告诉老梁,她自己都觉得难为情,好像她也参与到了文文姥姥一伙当中,一起合谋老梁似的。
  嗨,别望啦!文文姥姥突然从身后冒了出来,吓了何香一跳。
  文文姥姥笑得花枝乱颤的,别望穿秋水的了,我看这人打着灯笼都难找,赶紧找个日子搬过去算了!
  何香没吭声。
  文文姥姥说,你看看我,自从和老张在一起,我整个人是不是都变年轻了?文文姥姥转身做了个甩水袖状,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我先走了。说完,踩着小碎步走了。
  昨晚开始听文文姥姥提起时,何香心里好一阵忐忑,有点像年轻那会儿媒人提起秋眉她爸时的感觉。在心里对文文姥姥更是充满了感激。后来,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后,何香心里的那份感激就像被陡然刮起的旋风卷得荡然无存了。
    老者一手提着大号的地书笔,一手拎着一只半大的塑料桶,沿着湖边向这边走过来。
  突然,老者身子一个趔趄,重重地倒在了湖边,手里的塑料桶骨碌碌沿着堤坡滚出老远。
  何香见状慌忙丢了手里的扫把,撒腿向湖边跑去。
  何香跑到湖边,见老者脊背朝上趴在地上,脑袋扭向一旁,佝偻着腰,半个身子不住地抽动着。
  何香蹲下身子,大声问,你怎么了?感觉哪儿难受?
  老者喘息着睁开眼睛,嘴里呜呜着说不出来话。
  何香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想把老者扶起来,可是老者身材魁梧,肩宽体胖的,她一个人独立完成,恐怕不行。何香环顾四周,晨练的都散去了,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何香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给老梁打了电话。然后急忙又拨打了120的电话。
  不一会儿,老梁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见躺在地上的老者,问,怎么回事?
  何香说,不知怎么就摔倒了。
  老梁掏出手机,赶紧打120叫急救车!
  何香说她已经打了。老梁才揣起手机。
  何香说,咱俩把他翻过来吧,我看他挺难受的。
  老梁说,搞不清啥情况,不能乱动,万一动了会有危险呢。
  老者的一只胳膊压在身子底下,另一只胳膊一动一动的,向裤兜一点一点移动。
  他好像要拿什么?老梁说。
  会不会是心梗?在找药?何香一下子紧张起来。何香的老妈就是心梗没的,她深知时间对于一个心梗病人的重要性,如果当时在场的人有一个把老妈兜里的急救药掏出来,给老妈塞到嘴里,老妈也许就能逃过那场劫难。
  何香顾不上许多,重新蹲下身子去掏老者的衣兜。老者是趴在地上的,在老梁的协助下,何香掏遍了两边的裤兜,也没见有什么急救药,只掏出一串钥匙、几张零钱和一个豆腐块大小的通讯录本。
  老梁打开通讯录翻着,大声说,这上面有他女儿的手机!
  何香掏出手机,你快念念!
  老梁念着号码,何香急忙打了电话。老者的女儿在电话里慌慌张张地说她马上赶过来。
  急救车鸣着警笛驶进广场。
  几个医护人员跳下救护车,查看了一会儿,把老者抬上了担架。急救车重新鸣着警笛驶远了。
  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何香很快就把它忘在脑后了,她心里还装着她自己的烦恼呢。谁知第二天的早晨,何香刚到保洁点,手机就响了。平时何香的电话很少,几乎一整天不见动静。何香以为是儿子或者女儿来的,打开手机一看,却是一个陌生号。何香接了电话,还没等问是哪个,里面的女人自报家门,我是昨天那个老人的女儿。何香忙问,你父亲怎么样?老者的女儿沉重地说,还没醒过来,在重症监护室里,脑部有淤血。何香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随后老者的女儿详细地询问了一下当时老者摔倒时的细节。比如是怎么摔倒的?谁是第一个赶到的?当时都有什么人在场?有没有谁动过父亲的身体等等。何香说自己是第一个赶到的,然后把当时的情况细说了一遍,包括她去掏老者的口袋翻找急救药,找到通讯录本给她打了电话。老者的女儿停顿了一下问,你是那儿的清洁工是吗?何香说是。老者的女儿又问,你现在在那儿吗?何香说在。老者的女儿说,我马上过去。你等我。说完结束了通话。
  不大工夫,何香的手机又响了。老者的女儿说她已经到了,在湖边。何香想来得真快,便赶了过去。
  老者女儿脸上一副冷漠的表情,见何香一个人来了,问,怎么你一个来的?那个人呢?
  何香忙给老梁打了电话。不多时,老梁来了。何香给老者女儿做了介绍。老者女儿冲老梁点了一下头。
  老者女儿对照着实地,把刚才的问题又逐一问了一遍,何香一一作了回答。
  老者女儿又问,你们动过我爸的身体吗?
  何香说,没有。我们只是掏了你爸的裤兜我们没别的意思,是想看看你爸的裤兜里有没有急救药,想给他服下去。
  老者女儿环视了一下四周,问,这儿有监控吗?
  何香摇头说,没有。
  老者女儿又掏出手机拍了一通,说,那你们怎么证明你们说的是真的?
  老梁说,我可以证明。
  老者女儿说,我是电视台的记者,刚才我去调查过了,介于你们的关系,你不能为她作证。
  老梁火冒三丈,挥着胳膊大声小气地冲老者女儿嚷道,我不管你什么记者不记者的!你什么意思?你一来就又问又拍指手画脚的,怀疑我们你就明说,别这么含着骨头露着肉的!
  老者女儿说,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老梁高声吼道,她说的就是真相!要不是她及时发现,现在你爸早在殡仪馆里了!
  老梁的吼声引来了文文姥姥和两个拉胡琴的,站在一旁驻足观看。
  老者女儿见状说,这件事我们以后会查清楚的。说完急急向山下走去。
  什么东西!老梁愤愤地冲着老者女儿的背影吐了一口。
  文文姥姥虚张声势地说,文文奶奶,我看你是被人讹上了!
  何香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她不明白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一件简单的事,怎么变得这么复杂起来了?她无助地望着老梁。
  老梁说,怕什么!那个写大字的醒过来不就真相大白了。
  那个写大字的要是醒不过来呢?文文姥姥大惊小怪地叫道。
  何香陡然紧张起来。
  那你就吃不了兜着走,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啦!现在有多少好心好意扶了人一把,转回头就把你讹上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文文奶奶,你怎么能干这种糊涂事呢?
  老梁不满地瞥了文文姥姥一眼,扭头安慰何香道,别怕!让她查去呗,咱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
  
  整个下午,何香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晚上下班时,老梁说,别瞎琢磨了,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我就不信黑白还能颠倒了!然后轻声说,我送你回去吧。何香摇摇头说,不用了,你回去歇着吧。老梁望着何香,没再说啥。
  何香下了山,没走出多远,衣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何香的身体本能地一哆嗦。掏出手机一看,见是儿子二明的电话。
  何香刚按下接听键,二明的声音就砖头一般硬邦邦地杵了过来:妈,到底怎么回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管那些闲事!
  不用问,一定是文文姥姥向闺女女婿做了通报。何香举着手机,一时无语。
  现在好了,你吃不了兜着走吧,没人给你作证,你就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你想过后果吗?手机内是儿子连珠炮似的埋怨。接着,何香听见了儿媳韩冰的声音:好好扫你的垃圾得了,出什么风头!到时候我们可没钱给她堵窟窿!让她自己想办法去吧!纯粹是没事找事!
  声音不大,却如一枚枚重磅炸弹,呼啸着掷地有声地砸在何香的心上。何香猛地合上了手机。
  何香大步流星地向夜市奔去。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她,她急于想甩掉。又像前面有什么在召唤她,可以给予她安慰和力量。
  夜市是一条南北长的街道,傍晚时分就会封闭起来,商贩在各自的领地上摆上自己所要兜售的商品,有廉价的衣服鞋帽,也有标榜各种正宗风味的南北小吃。人们牵着孩子,拉着恋人,嘴里蠕动着各式的休闲小吃,迈着悠闲的脚步,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充分享受着晚饭后难得的时光。
  穿过服装鞋帽区,就是小吃区。远远就听见秋眉高门大嗓的叫卖声:羊肉串,羊肉串啦!不吃不知道,一吃忘不掉!接着,何香看见秋眉站在烤炉跟前,身子笼在腾腾的烟雾里,一边吆喝着一边翻着炉箅上的烤串。女婿坐在后面的轮椅里,往签子上穿着肉串儿。
  何香随着人流来到摊子前。
  妈来啦!女婿同何香打着招呼。
  何香点点头。
  生意不是很好,夜市上一溜儿排开,都是烤串摊子,有的还支起了棚子,准备了桌椅板凳。
  秋眉见何香来了,头也不抬地打了声招呼,继续她手上连同嘴上的工作。
  在吆喝声和付货收款中,何香断断续续地对秋眉讲了事情的经过。
  秋眉翻烤串儿的手猛地停住了,现在那老头咋样?
  他闺女说在重症监护室里,还没醒过来.何香手里的扇子无力地扇着炉子里的炭火。
  那个老头要是醒过来还好说,要是醒不过来可咋办?
  当时我真没想那么多.何香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似的低下了头。
  这要是让人讹上,得多少钱!妈,你说你干啥不好,管这闲事干嘛!秋眉急得直跺脚。
  何香扇扇子的手停住了。她把扇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转身一步一步向远处走去。
  妈!后面传来了秋眉的喊声。
  何香停住脚步,慢慢转回身来。
  你赶紧回去想想办法,千万不能让她把钱讹去!秋眉喊道。
  何香撒开两腿,脚步趔趄着向前奔去,险些撞在一个奶茶摊子上,惹得两旁的路人纷纷避让。
  何香一口气穿过夜市,最后虚脱了似的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这时,她才发现,衣兜内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何香掏出手机,打开翻盖,看见上面显示的号码,何香的眼前一下子模糊了
  早晨,何香刚到保洁点儿,穿上橘黄色的马甲,就听见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老梁拐过一个售货亭,微驼的身影走了过来,冲着何香一扬手里的袋子,朗声道,闺女从北京寄来的,全聚德烤鸭,中午咱们改善生活,打牙祭!
  昨天晚上,老梁给何香打来电话,里面就是笑声朗朗的。然后东一句西一句地和何香聊着。大部分是老梁在说,何香在听。甚至给何香讲起了不知从哪儿听来的笑话。内容没有一句涉及到那件事,好像老梁把那件事彻彻底底地给忘了。直到她回到家,老梁还在和她保持通话。何香的手机不断传来电量不足的提示音,老梁听见了,问,手机要没电了?何香回答说是。老梁说,那你洗洗睡吧,我先挂了。何香说嗯,刚要结束通话,老梁哎了一声,问家里有大葱吗?何香以为老梁让她带着留着明天中午吃,就说院里栽了两垄,明天早上我拔几棵洗干净带去。老梁说不是,我听人说把<em>大葱</em>白切碎放在小盘内,睡前放在枕头边,一会儿就睡着了。何香的鼻子里涌起一股酸酸的东西,她知道老梁压根儿就没忘记那件事,他整个晚上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是在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至于沉在那件事带来的恶劣心情里。她哽咽着说,我挂了啊?老梁又哎了一声,然后轻声说,什么都别想,明天又是一个响晴的天!这才结束了通话。何香把手机握在手里,不大的机身滚烫滚烫的。何香握着它,就像冬天里握着一股温暖。
  老梁把烤鸭递给了何香。何香凝望着一脸笑意的老梁,这才想到自己早晨心不在焉的,把带午饭的事忘到脑后去了。
  老梁从衣兜内摸出一张折成四棱的纸,打开递给了何香。何香疑惑地望着老梁,打开了纸。见上面是老梁写的是那天发生的那件事的整个经过,以及老梁为自己作证写的证词,下面是硕大血红的签字:梁福林。
  何香指着那三个血红的签字,你这是.
  老梁说,不来点血不能引起他们足够的重视!我决定把这送到电视台去!我就不相信了,黑白可以颠倒?!
  何香怔怔地望着老梁,嗫嚅道,他女儿就是电视台的
  老梁大声说,她就是国务院的,我也不怕!
  何香咬住嘴唇低下了头。
  我这还有3万块钱,实在不行就给他们
  何香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老梁。
  老梁把毛巾递到何香眼前,别上火,上火得病不合算。不就是钱嘛,多大点儿事!
  手机又轰天轰地地响了起来。何香抹了一把眼泪掏出了手机,脸色骤变。是那个老者女儿的电话,她已经记住了那个令她恐惧的号码。
  老梁把手伸到何香面前,把手机给我,我来接!
  何香把手机递给了老梁。
  老梁一把按了接听键,大声说,.你找谁都一样!你过来吧哎,你最好把你们电视台的记者,还有扛大家伙机器的统统都带来!我们在这儿等着你!
  老梁撂了手机,都来才好呢,省得我费事了!
  何香紧张得缩成了一团。
  老梁拍着何香的肩膀说,不怕!有我呢。
  不多时,只见女记者领着几个人出现在远处.女记者的手里拿着话筒,旁边的一个肩上扛着摄像机。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警服的警察。
  一行人的特殊装备吸引了一些还未散去的晨练者,好奇的人们纷纷加入了这支队伍中。
  文文姥姥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坏了!坏了!电视台的人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警察!人家报警了!文文奶奶,你说你这不是给儿女添乱嘛!
  何香见一行人向这边走过来,身子不住地打着哆嗦,要撑不住的样子。老梁扶住了何香,扭头瞪了文文姥姥一眼。
  一行人来到老梁和何香面前。女记者一指何香,冲那个身穿警服的警察说,就是她。然后打开了话筒上面的开关,肩上扛着摄像机的小伙子也把镜头对准了何香。
  老梁上前一步,用身子把何香挡在了后面,站在摄像机的跟前,高声道,要录就录我,我和她是一起的,那天我也在场,有什么要问的冲我来!
  女记者说,叔叔,您别跟着捣乱,我们要采访的是这位阿姨。说着冲扛摄像机的使了个眼色,扛摄像机的帅哥上前一步,把镜头重新对准了老梁身后的何香。
  老梁冲上前去,挥着胳膊一把把扛摄像机的小伙推到了一旁。小伙子脚下趔趄了几步,急忙用胳膊护住了肩上的机器,有些恼怒地望着老梁。
  我说过让你们录我,听不懂中国话怎么的?她的事我一清二楚,你们冲我来吧。老梁拍着胸脯说。
  女记者跺着脚,您误会我们啦!
  警察冲几个人摆摆手,走上前来,冲着何香深深鞠了一躬。
  老梁和何香面面相觑。
  警察说,阿姨,谢谢您救了我父亲!我父亲今天早晨醒过来了,对我们讲了事情的经过。我们这次是专程来感谢阿姨的,同时对于我妹妹昨天的鲁莽表示歉意,实在对不住您!
  像跑完了一场马拉松长跑,何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将身子靠在了旁边的一棵树上。
  女记者走上前来,站在何香跟前,深深地垂下头,对不起阿姨!您救了我爸,我还怀疑您,我给您道歉。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何香面前,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何香连连摆手,我不要,我不要。
  女记者把信封塞到何香的手里,说,这两万块钱是我父亲千叮咛万嘱咐的,请您务必收下,等他完全好了,还要当面谢您呢。
  何香像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似的,慌忙把信封推回到女记者的怀里。
  旁边围观的人全部同一个表情,呆愣愣地注视着这一幕。文文姥姥的眼睛瞪得溜圆,放着闪闪的光。
  老梁朗声笑了起来,他走到女记者面前,姑娘,你还是收起来吧。我们不是为了名,更不是为了钱才救你父亲的。还有,以后不要轻易去伤一颗善良的心。懂吗?说完,哈腰捡起地上的扫把,往肩上一扛,扭头对何香说,走了,干活去了!
  何香捡起扫把,步履轻盈地跟了上去。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一阵电闪雷鸣,十多分钟后,雨过天晴,躲在各处避雨的人们重新出现了,几个孩子踩着路上的水花吵吵嚷嚷着一路跑过。
  何香也出现在了湖边。被大雨洗过的荷叶绿得逼人的眼,叶面上的水珠儿滴溜溜地滚动着。靠近岸边的一枝荷花从硕大的绿叶间探头探脑地钻出来,粉红的颜色,要开欲开的样子,像孙女粉嘟嘟的脸蛋。何香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双手捧住花骨朵,把鼻子凑了上去。
  何香闭着眼睛,轻轻啊了一声。恍惚间,一股清香似乎顺着她的鼻孔一直渗到了她的心里。
  那天,她和老梁前脚离开老者的儿子女儿,后脚儿子二明的电话就进来了。何香不得不佩服文文姥姥通风报信的速度,真是神速啊!儿子劈头便问,妈,你真把那两万块钱退回去了?何香如实回答说是。妈你知不知道两万块够我还一年房贷的!你你怎么.何香似乎看见了儿子顿足捶胸的样子。何香手掌一合,关上了手机。
  何香知道,女儿秋眉也会打来电话,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
  嗨的一声,老梁从身后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报纸。
  快看看。老梁靠近何香,展开手里的报纸,和何香并头看着。只见报纸上何香一身橘黄色的环卫装,手里挥着扫把,正在清扫。旁边赫然竖着几个大字:最美清洁工。
  何香想起来了,那天,那个女记者陪着康复出院的老者来感谢她,这张照片一定是当时那个女记者拍的。老者的儿子还做了一副锦旗送到了公司。公司领导表扬了何香,并奖励了何香500块钱。
  老梁端详着报纸上的照片,嘴里不住地说,美!真美!
  何香说,美什么,都半老婆子一大把年纪了。
  老梁把目光从报纸上转到了何香的脸上,柔声说,不光人美,心更美!说着一把抓住了何香的手。
  何香挣了一下,便不再挣脱了,任由老梁握着。老梁朗声笑了起来。
  一阵风袭来,湖中的荷叶荷花响应似的摇晃起来。
  老梁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有几分陶醉地说,真香啊!
  何香说,嗯,是荷香。
  老梁扭头望着何香,笑着说,对,是何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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